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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裴熠你背我 “公主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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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场哗然。
“留”恭王用这个字批一首诗,意思是——这首诗,他要了。他要留下来,自己留着看。
“裴家老五,”恭王放下笔,看着裴熠,“你这首诗,不是写牡丹的。”
裴熠垂眸。
“王爷明鉴。”
“你写的是什么?”
裴熠沉默了一瞬。
“臣写的是——还没有开的花。”
恭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牡丹花瓣在风中颤动。
“好。好一个‘还没有开的花’。”他提起酒壶,亲自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你父亲像你这个年纪,作不出这样的诗。你祖父像你这个年纪,也作不出。”
裴熠端起酒杯,没有喝。
“王爷过誉。祖父十五岁时,已经跟着曾祖父在军中历练了。父亲十五岁时,已经入了国子监。臣不过是——”
“你不过是裴熠。”恭王打断他,“你不是你祖父,也不是你父亲。你是你自己。”
裴熠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王爷。”
他作诗的地方周围聚了一圈人。有年轻公子,有闺秀,有丫鬟仆妇。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欣赏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几个闺秀凑在一处,用手帕掩着嘴,目光却毫不掩饰地往他身上飘。
裴熠微微蹙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被人围观的什么珍禽异兽。
“这位便是裴相家的五公子?”
“正是。听说是太子伴读,文武双全。”
“人长得也好看。你瞧他那眉眼……”
“小声些!他看过来了!”
闺秀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裴熠的耳朵好,一句不落全听见了。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分,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侧过身,打算从□□另一侧离开。
“裴公子。”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说话的是一个穿水红色褙子的闺秀,十五六岁模样,生得明艳大方。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香囊。她走到裴熠面前,大大方方行了一礼。
“裴公子的诗,小女听了十分仰慕。这只香囊是小女亲手绣的,里头装了今春新晒的牡丹花瓣。送给公子,聊表敬意。”
她把一只香囊双手奉上。香囊是绯红色的,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针脚细密,花瓣层次分明。一看便知是下了功夫的。
裴熠看了一眼那只香囊。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无功不受禄,姑娘的香囊,在下不能收。”
他的语气很平,不冷不热。说完便要转身。
“裴公子。”那闺秀又叫了一声,这一回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这只香囊公子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吗?”
裴熠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围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转过身,正要再说一遍拒绝的话——
“裴熠!”
一个声音从□□那头传来。
那声音清脆极了,像玉磬敲在金砖上。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满园的喧闹,穿透了闺秀们的窃窃私语,穿透了四月午后的阳光,直直地撞进裴熠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
□□那头,福星公主唐明德站在那里。
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骑装——不是宫装,是骑装。窄袖束腰,裤脚扎进一双小鹿皮靴里,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红色的发带紧紧束着。整个人像一团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烧云,把周围那些穿红着绿的闺秀全比了下去。
她身后跟着二郡主唐萍柔。二郡主比她大三岁,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褙子,气质温婉,站在妹妹身侧,像一汪静水挨着一团烈火。
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侍卫和宫女。侍卫们腰佩长刀,宫女们手捧巾栉,排场大得惊人。
满园子的人都愣住了。
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参见福星公主殿下!”
这一声提醒了所有人。哗啦啦,满园子的人跪了一地。那些方才还在偷偷打量裴熠的闺秀们,此刻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那个捧着香囊的水红褙子闺秀也跪下了,手中的香囊掉在地上,绯红色的缎面沾了一点泥土。
福星公主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扫过那只掉在地上的香囊,扫过那个低头跪着的闺秀。她的目光在那闺秀身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她站在裴熠面前。
十一岁的福星公主个子只到裴熠的胸口,可她的气势一点不输。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泛着红——大约是走得急了的缘故。
“裴熠。”
“臣在。”裴熠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可行礼时手指微微收紧了,袖口遮着,没人看见。
“本公主的脚扭了。”
裴熠低头看了看她的脚。鹿皮小靴裹着纤细的脚踝,稳稳当当踩在青石板上,看不出任何扭伤的迹象。
“殿下……”
“疼。”福星公主打断他,眉头皱成一团,表情夸张得像戏台上的角儿,“疼得走不动了。你背本公主。”
不是“你能不能背公主”,是“你背本公主”。没有商量的余地。
满园子的人跪了一地,耳朵却都竖着。那些闺秀们虽然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拼命往这边飘。她们看见——或者说她们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位冷着脸拒绝了香囊的裴五公子,耳尖慢慢红了。
“殿下,臣——”
“你不愿意?”福星公主歪着脑袋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却微微往下撇,委屈得恰到好处,“本公主的脚好疼。你不背本公主,本公主就只能坐在这里了。坐在青石板上,又凉又硬,一会儿还要被蚂蚁咬。”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跪着的人都听见。几个宫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迅速抿直了。
裴熠的喉结动了动。
他蹲下身。
福星公主立刻趴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她的分量很轻,轻得让裴熠心里微微发酸——十一岁的小姑娘,每天练画画,骑射、写大字,身上没有一两多余的肉。她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大约是出宫前吃了桂花糕。
“殿下想去哪里?”
“水榭。清风阁。本宫听说恭王府的清风阁建在湖心,四面都是水,风景最好。”
裴熠背着她,穿过跪了一地的人群,朝湖心水榭走去。福星公主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脸颊蹭着他的耳侧。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朝二郡主喊了一声。
“二姐姐,你自己去赏花吧!明明有裴熠背,不用你陪了!”
二郡主唐萍柔站在原地,看着妹妹趴在少年背上越走越远。海棠红的骑装和竹青色的袍子叠在一起,在牡丹花丛间时隐时现。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二殿下,咱们……”身旁的宫女试探着问。
“去赏花吧。”二公主说,“明明说得对,她自己有裴熠,不用本宫陪。”
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去查查,方才那个送香囊的是谁家的。”
宫女应了。
二郡主没有再说话。雨过天青色的身影款款行过牡丹花丛,裙摆拂过青石板,无声无息。
清风阁建在恭王府花园的湖心岛上。
说是“阁”,其实是一座四面通透的水榭。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四面皆可凭栏观水。湖面不大,却极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垂柳,风一吹便碎成满湖的金光。水榭四周种着荷花,时值四月,荷叶才巴掌大,嫩绿嫩绿地铺在水面上,像一盏盏小小的碧玉盘。
裴熠背着福星公主走过九曲桥,桥下锦鲤成群结队地游过,红的白的黑的,像一把碎了的彩虹撒在水里。福星公主趴在他背上,低头看锦鲤,看得入了神。
“裴熠,那条红的!那条红的真好看!”
“嗯。”
“那条白的也好看!像白云!”
“嗯。”
“你怎么只会‘嗯’?”
裴熠沉默了一瞬。
“……好看。”
福星公主在他背上咯咯笑起来。笑声在湖面上飘,惊得锦鲤四散游开。
福星公主撒娇耍赖成功~收藏支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