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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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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苦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了法子。
想要把信送到草原,只能去找胡人商队。
不过找胡人,有利有弊,利在于整个京城只有他们敢接这种活,弊在于他们都是认钱不认命的主,而自己是一分钱也没有。
偷点银子,偷谁?质子府里属李公公最有钱,可老太监精得狠,据说常年把银票和地契缝在贴身亵裤里,神仙来了都偷不走。
府里还有啥值钱的东西吗?昆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看了屋子,拔刀四顾心茫然。
中原人是真好面子,满嘴仁义道德,善待质子,把这质子府盖得气派至极,实际上,也仅仅是表面光鲜。
整个质子府,就是一堆烂木头破瓦片堆砌成的豆腐渣宅子,漏风又漏雨。
桌椅柜子更是假得没边,刷了点紫漆,就说是紫檀木所制,价值连城。给茶碗粘了层黄纸,就说是金碗。
粥里加点腌菜就说是佛跳墙,加个鸡蛋黄就说是蟹黄一品锅,什么都不加就说是燕窝,好家伙,一锅粥硬是能配出个满汉全席。
等等,还是有值钱的东西,昆找了半天,发现自己身上的这件丝绸苏绣衣裳是个值钱的东西。
什么都能作假,唯独衣裳做不了假,这绣工,这料子,这裁剪,值不值钱一看就知。
若把衣裳卖了,那自己以后穿啥?
罢了罢了,给穆图送信最要紧,以后不穿了便是。
他将衣裳脱下,小心藏好,等第二天天一亮,便满院子大喊:
“李公公,出来,快出来,有人偷我衣裳了。”
“谁拿着我衣裳了,前几日偷我的弓,今日又逼我光着!到底是谁在害我?”
下人见到他惊呆了,连忙捂住眼睛,退到一旁。
有的下人反应慢,等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此刻只恨不得要戳瞎自己的双眼。
“世子殿下您胡说八道什么,整个质子府谁不知道您就一套衣裳,谁会偷您的衣裳?”李公公姗姗来迟。
“可我的衣裳就是没了,和我的弓一样突然就没了。八成又被你们给烧了。”昆理直气壮。
李公公毫不在意衣裳下落,只说了句:“无碍,反正快过冬了,过几天内廷就会给您发一套冬衣来了。”
“那不行,等一开春他们又会将冬衣收走,到时候我还是没衣裳穿,李公公,您必须给我想办法。”
李公公想了想,觉得质子府还是体面为重,便吩咐下人,“行了,下去扯条窗帘和桌布给世子殿下做件衣裳。”
下人有点为难:“屋子漏雨,府里的窗帘和桌布都霉得不像样子,怕是不能做衣裳。”
这倒也是,来我天朝做质子,怎能穿着霉布,着实有些丢人。
不过李公公很快就想出了好主意,随手指了几个下人:“来,你们几个这两天给我在城里好好转悠转悠,瞅瞅谁家有白事,混进去扯几件孝布出来,回来给世子做件衣裳。”
下人欲言又止,却也不敢说什么。
“记住,衣裳要做得体面些,花啊鸟啊该绣就得绣,最好染一染,染成黑的,尽量让外人看出来料子的好赖。”李公公吩咐完这些便准备回屋里躺着了。
“今日不用给我送饭了,我没衣裳,不想出屋,谁也不准进来。”昆甩下了一句话。
“回世子殿下的话,您爱吃不吃!”李公公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一个半时辰后,昆披着桌布偷偷来到了京城西市。
“去草原?嗯,不去不去,眼看快入秋了,这个时候去草原岂不是找死?”
“一件破衣裳,旧成这样,老鼠都啃不下去,不值钱。”
“这衣裳可是丝绸,听说上面的图纹还是苏绣,怎会不值钱呢?”昆和商队吵着。
“哎我说兄弟,这里是京城,别说是苏绣,就是金线缂丝也是多了去,你还是省省,自己留着穿吧!”
……
远处,有个大胡子正默默观察着他,很快昆也发现了那人,两人的目光对上,大胡子开始朝这边走过来。
直到那人走近昆才发现,这位大胡子没有鼻子,脸上也被刺了字,看来是个亡命之徒。
“你是质子。”大胡子猜出了昆的身份。
“你认错人了。”在外面昆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大胡子道:“你的信我可以帮你送到。”
“可我没有银子。”
“我不要钱。若你缺钱,我可以给你钱。”
昆摸不清他的目的,为求稳妥,只能拒绝了大胡子的好意。
“多谢,我的信不用你送,但你可以给我点银子。”
大胡子给了昆一把金叶子,道:“只能给你这么多。”
昆望着手里的这把金叶子,眼睛也冒出了光,“足够了,承蒙大恩,兄弟可否告知名姓,他日我必将十倍奉还。”
大胡子哈哈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的姓名不足道也。我家主子吩咐过我,若是见到他的故人,能帮就帮点。”
“敢问尊上名姓?”
“我家主子曾说过,用钱好比用兵,都说多多益善,但多有多的用法,少也有少的用法,只要能善用,有钱就有兵,有兵就有地,有地就有钱,自会多多益善。”
这些话昆太熟悉了,他一下子就猜出了大胡子的主人是谁,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横渡冰河,指点天下大事。
昆抓住大胡子的手腕,叮嘱他:“告诉你家主人,千万要小心,刘三恕不是那么好对付,一旦形势不对,该议和就议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信我可以找人给你带过去,这些嘱咐就不必多说了,我家主人早就立过誓,死战不降。”
送信的事有着落了,昆的心情却很沉重,他太了解那个人了。
那个契丹人,哪怕是兵马殆尽,他都不会降,宁愿张着杀红的双眼,站在两军阵前,即使颜面尽失姿态难看,也要持枪死战流尽最后一滴血。
真是个傻子。
这句话昆曾当着那契丹人的面说过,那契丹人听后也不恼,反而说:“沙场上没有傻子,只有输家。”
大胡子道:“去京城之前,我家主人曾让我带一句话给穆图王子,我偷偷探过质子府,可穆图王子似乎是深居简出从不出门,我找不到机会见他,烦请昆茨王子帮忙转告。”
“什么话?”
“当年未发兵援你,勿怪我,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