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文盲学习只会让他爱上学霸》奥古斯维

4、第四章 人推车

　　昆揣着金叶子，并未回质子府，在街市里找到一间独轮车铺，走进去问了问。

　　“伙计，你这能做人推车吗，我家兄长腿脚不便，我想订一套人推车，能推着他出去走走，晒晒日头。”

　　“客官的意思是能推着走就行，那成，只要银子给得够，我家的独轮车别说人了，你在上面放个石狮子都能推得动。”

　　“银钱不是问题，但是车一定得好好做，得让我兄弟躺着舒服，不颠簸。”说完，昆将那把金叶子掏了出来。

　　一见到金叶子，伙计两眼发亮，立马往柜台帘后喊一嗓子：“掌柜的，今来了一大活儿。”

　　很快掌柜的便掀帘子出来迎客，是个女掌柜，脸上堆着笑，眼里直勾勾地盯着昆手里的那把金叶子。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客人上茶呐，用咱家最好的西湖龙井，七成沸。”

　　女掌柜吩咐完伙计，转头望向昆，嘴唇微张，正欲开口说些客套话，忽然间，女掌柜仿佛被定住般，浑身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她死死地盯住昆，目光炽热，手里攥紧帕子。

　　“夫人认识我？”昆问道。

　　昆一开口，女掌柜心中便确定了七八分，她大喝一声：“来福，送客，这人的生意咱家不接。”

　　伙计也摸不透女掌柜的心思，怔在原地。昆继续问道：“夫人，莫不是我的钱不够？”

　　“你是外族人，老娘早就发过誓，这辈子不跟外族人做生意。”

　　昆一边在心里佩服女掌柜毒辣的眼力，一边死不承认：“我不是草原人，是河洛人，带着我兄弟来京城治病。”

　　“哦，”女掌柜一挑眉，“既然你说你说你是汉人，我且问你，能背得出二十四节气吗？”

　　“这有何难，”昆很有把握，“除夕佳节，元宵节，龙抬头，上巳节，寒食节，清明节，端午节，七夕节，中元节，中秋节，重阳节，冬至，腊八节，小年。”

　　哪怕背不够二十四个，昆依旧有底气：“我们河洛人比较淳朴，只过大节，那些细枝末节的小节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女掌柜了然于胸，又不动声色地问着：“素日沐浴，用的是热水还是凉水，用碱粉还是皂角，用木盆还是用抹布擦？可有熏香？”

　　“不沐浴。”

　　伙计在一旁提醒道：“客官，您平日是怎么洗澡的？”

　　昆答道：“睡前洗，打井水，倒木盆里泡着。”

　　女掌柜又仔仔细细瞅了瞅昆的衣裳料子和上面的刺绣，确定道：“你是质子。”

　　“来福，快拿扫帚来，把这人打出去！”

　　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掌柜打出店外，他还想挣扎一番：“夫人，那些事早就过去了，我族已与天朝议和，每年还给朝廷纳贡，算下来，我也是半个中原人了。”

　　“都过去了？放屁，有些事永远过不去！”女掌柜怒了，将扫帚重重地砸到昆身上。

　　她仍觉得不够解怒，又在货架上抓了一把铁钉扔在昆头上，七分烫的茶水也泼在昆脸上。

　　两人就这么当街吵了起来，彼此谁也不让谁，什么家国浴血，生死恩仇都被翻了出来。

　　原来女掌柜本是杭州人，早年嫁给了一位胡姓人家。因连年征战，男人被抓走充了军，至此再无下落，只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村里的族长和执事们见她家没了男人，便要强占她家的田地和祖宅，说女人迟早要改嫁，不能让贤侄的家业落入外姓人手里。

　　为了保住家产，女人在祠堂立誓，终生不改嫁，愿意做一辈子寡妇，一辈子为胡家守着。

　　一计不成，族中长辈又生一计，要抢女人的孩子，说胡家血脉应由本家抚养。本就没了父亲，慈母又败儿，孩子日后怕是要坏。

　　在南边，宗族长辈的话语权极大，在同姓家族中等同于官府，几乎可以断人生死，更别提过继一个孩子了。

　　此招甚毒，为了留住孩子，女人只能老老实实将家中的田地和祖宅一一上交给族长，一个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北上来了京城谋生，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

　　“若不是你们这些异族狼子野心觊觎中原，挑起战火，我家相公就不会生死不明，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昆一直被骂得无法还口，突然，这句话让他抓到了漏洞，这次他定要狠狠地骂回去：

　　“好，都是外族人挑起战火，都是外族人的错！那契丹呢，契丹这几十年来未曾进犯过中原，一直偏安一方，可你们的朝廷呢，平白无故就去攻打契丹，烧杀抢掠你们也没少做！”

　　“难道你们的朝廷就不觊觎别人的战马和城池吗？”

　　事实如此，女掌柜半天说不出话来。

　　昆乘胜追骂：“我们杀人，被杀，刀枪箭雨都是明着来。论狠，我看你夫君家的那些老头才是真阴狠，杀人不用刀，手上的血不比我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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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酣畅淋漓，真痛快！昆骂得舒服极了，大庭广众，闹市街区，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是质子。

　　是质子呀！

　　是寄人篱下，唯唯诺诺，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的质子呀！！！

　　昆茨啊昆茨，你平日的隐忍哪去了？？？

　　最后，昆看了眼四周围观的人群，振臂高呼：

　　“诸位，我刚刚所说都是放屁，是屁话。”

　　“诸位，中原有句古话，谣言止于智者，还望诸位不要听，不要信，不要传。”

　　“胡人糊涂胡言乱语说胡话，让父老乡亲们见笑了！”

　　千解百释，昆仍觉得不妥当，又当街翻了几个跟头，耍了几套武艺，拼命讨好这群路人。

　　众人只当昆是个傻子，有人看热闹，有人笑他，有人见他跟头翻得好，还丢了几枚铜板当赏钱。

　　昆一枚一枚捡起地上的铜板，他不觉得屈辱，钱是个好东西，有了钱就可以给穆图买辆人推车。

　　这家店不做，以后就换一家，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穆图坐上人推车，一定要让穆图出门晒晒日头，吹吹风。

　　这世上，没什么心结是晒日头解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