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山河日月》轻纱天地

28、第二十七章 义卒冒死偷藏忠骨 除夕的

　　除夕的爆竹声还在满城喧响，暖黄灯火映着漫天轻雪，人间皆是团圆喜气，唯有大理寺后院一片死寂寒酷。

　　明早就要收尸入殓，今夜无人愿守在这藏着冤魂的冷地。狱卒们要么归家团聚，要么躲在值房取暖，整座狱院空寂得只剩风雪呼啸之声。

　　唯有一个名叫陈三的老卒，裹着半旧棉袍，缩在廊下暗影里，迟迟不肯离去。

　　他在大理寺当差十五年，见过叛臣，见过奸佞，见过贪生怕死之辈，却从未见过如孙将军这般——守边半生，护民无数，清清白白，竟落得除夕赐死。

　　白日里，他亲眼见将军一身单薄囚衣，雪落满肩，脊背依旧挺如松柏；亲耳听将军临刑前那句“臣一生守民，从未负国”，字字沉在心底，撞得他胸腔发颤。

　　这样的忠臣，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埋了，不能任由污名盖过忠骨。

　　夜深人静，爆竹声渐稀，陈三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铲与旧麻布，指节发白。他四下张望再三，确认无人值守，才顶着刺骨风雪，一步一步踏雪走向明昭亭。

　　亭内寒气逼人。

　　孙将军静静卧在雪地里，一身囚衣早已被风雪浸透，眉目安和，仿佛只是沉睡。陈三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低哑：

　　“将军，小人无能，救不了您……可小人不能让您白白埋在乱葬岗，受蝼蚁啃噬，受世人非议。”

　　他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唇，强忍泪水，颤抖着解下自己的棉袍，轻轻盖在将军身上，遮挡漫天寒雪。随后手脚麻利地铺开旧麻布，将将军遗体小心裹起，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忠魂。

　　雪越下越密，落满他的头肩，冻得他手脚发麻，可他不敢停。

　　陈三年轻时做过脚夫，气力尚存，背着一卷麻布包裹，借着夜色与风雪掩护，避开一道道岗哨，从大理寺侧角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他不敢走大路，不敢归家，只沿着城墙根的暗巷，一步一步踏雪西行。

　　他要将将军，送回将军守了半生的地方——北疆，燕门关方向。

　　那里有将军守过的城，护过的民，立过的旗。

　　风雪迷漫，夜色如墨。

　　陈三背着忠骨，孤身走在除夕的雪夜里。身后是皇城的灯火繁华，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寒夜。他一步一个雪窝，脚印深嵌冻土，每一步都在心里默念：

　　将军，小人送您回家。
　　回您的边关，回您的山河。
　　您的清白，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