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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孤身单骑赴中原 草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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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冬雪刚歇,朔风仍卷着沙砾,刮在脸上如刀割。苏日图卸下统帅玄甲,不着狼纹披风,不佩王族玉符,只穿一身素色草原劲装,腰间悬一柄短刀,翻身上马,未带一兵一卒,未携一物一礼,孤身单骑,便往中原而去。
亲卫跪于帐前拦路:“主帅!中原朝堂视您为死敌,孙将军刚蒙冤赐死,您孤身入中原,九死一生!”
苏日图勒缰,目光望向南方,声稳如石:“他以一身殉南北太平,我连送他最后一程都不敢,还算什么知己。此去不为战,不为权,只为送故人归骨,守黑山口一句承诺。”
轻夹马腹,骏马踏雪向南。身后十万铁骑伫立,狼旗猎猎,无人敢追,无人敢拦,只目送那道孤影,消失在风雪黄沙之间。
一路过关斩将,他不闯营、不滋事,昼行夜宿,风尘仆仆,眼底再无草原统帅的威仪,只剩沉到骨子里的悲寂。
行至盛京西郊,天色将暮,细雪纷飞。官道旁荒林深处,一道单薄身影背着旧麻布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跋涉,步履踉跄,却方向坚定——一路向西,往燕门关去。
那人裹半旧棉袍,毡帽压得极低,正是大理寺老卒陈三。
苏日图勒马驻足,心头一紧。那包裹轮廓,绝非货物,更像一具遗体。
他放缓马蹄走近,只听陈三低声哽咽,字字碎在风雪里:“将军……小人送您回燕门关……回您守了五年的地方……您的清白,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
苏日图如遭重锤,翻身下马,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压着颤声:“你背上的,可是孙钰将军?”
陈三骤然僵住,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惊惶,手中短铲横在胸前,死死护住包裹:“你是谁!”
苏日图未靠近,站在风雪中,声音低沉而坦诚:“我知道你从大理寺来,冒死偷出将军忠骨,要送他回北疆。”
陈三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你是朝廷的人?!将军一生守民,从未负国,你们害死他还不够,还要糟蹋他的尸骨?!”
“我不是朝廷的人。”
苏日图缓缓摘下落满雪沫的毡帽,露出轮廓分明的眉眼。
只这一眼,陈三浑身一震。
他本是土生土长的盛京人,年轻时在国子监旁做杂役,亲眼见过当年旧事——那个在朱墙下装纨绔、眼神孤冷的草原质子,那个总与孙钰并肩走在竹径桐荫下的少年。
世人都说他们是沙场死敌,可陈三亲眼见过他们的真心交好。孙钰为他解围,他替孙钰打抱不平,青桐树下共读兵书,寒街之上彼此相惜,那份坦荡知己情,做不了假。
“你是……苏日图?”陈三声音发颤,却已信了七八分。
“是我。”苏日图望着那卷麻布包裹,缓缓躬身,以草原最高礼节深深一揖,“孙将军一生守民,从未负国。我来晚了。”
陈三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泪水夺眶而出:“苏帅……小人信你……只有你,才配送将军最后一程……”
苏日图俯身,轻轻接过那卷包裹,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冰冷的布料贴着心口,重如北疆山河。
他知道,陈三已冒灭族之险,偷骨出城,再随他远赴边关,必遭朝廷追杀,绝不能让义士因己丧命。
苏日图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银,递到陈三面前:“老丈,你义薄云天,冒死保全将军忠骨,大恩不言谢。此去燕门关,千里荒途,追兵环伺,凶险万分。你拿着这些钱,即刻隐姓埋名,回乡归隐,安稳度日,再也不要提及今日之事。”
陈三一愣,连忙摆手:“苏帅,小人不要钱……小人只想送将军最后一程……”
“你的心意,将军与我都记着。”苏日图按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你已拼尽性命守义,剩下的路,该我这个知己来走。你活着,便是对将军最好的告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方燕门关方向:“我孤身一人,目标小,行动快,无人能拦。你跟着我,反而拖累彼此。放心,我必以礼安葬将军,守好他用命换来的太平。”
陈三望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知道他所言非虚,终于含泪收下钱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苏帅!将军一生忠良,求您……求您一定让他魂归边关!”
“我答应你。”
苏日图郑重颔首,俯身扶起他。
风雪中,两人就此别过。陈三含泪回望一眼,转身隐入荒林,从此隐姓埋名,再无踪迹。
苏日图将孙钰忠骨稳稳缚在身前,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面向西方。
孤身一人,一马一骨,迎着漫天风雪,向着燕门关,决然而去。
他不需要随从,不需要掩护,不需要退路。
这一程,是知己赴约,是忠魂归北,是少年初心,至死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