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山河日月》轻纱天地

27、第二十六章 风雪赴死·明昭沉雪 除夕。

　　除夕。

　　盛京的除夕，满城张灯结彩。朱门巷陌的红灯笼高挂，软雪落上去，覆了薄薄一层白，晕开暖融融的灯影；坊间鞭炮噼啪声此起彼伏，硫磺的烟火气混着年味，漫在飘雪的风里，处处是人间暖意。

　　唯有大理寺深院，冷得像隔了一个世界。明昭亭立在寒雪间，雪花落得厚，压弯了亭檐，覆了石栏，天地间一片素白，无灯无火，无半点声响。亭中枷锁凝霜，孙钰望着盛京方向的灯火，雪落眉发，周身只有干冷的风，与满城的热闹，隔着生死的距离。

　　这是帝王选定的日子——除夕之夜，家家团圆，独赐忠良一死。
　　无声，无息，不留骂名，不留痕迹。

　　狱卒引他出牢时，孙钰一身单薄囚衣，颈腕铁镣冰凉，磨破的皮肉早已冻得麻木。他步履沉稳，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燕门关前不倒的墙，无悲戚，无慌乱，无半分屈折。

　　没有囚车，没有百姓，没有监斩官。
　　唯有两名禁卫，捧着三尺白绫，立于亭下，语声低沉：“陛下念将军世代功勋，赐全尸，体面而去。”

　　孙钰没有去接。
　　他静静站在明昭亭中，望向燕门关的方向，望向北疆万里山河。

　　家中妻儿该是守着暖炉，等着永远回不去的人；
　　燕门关的桐林该是覆着白雪，守着他定下的互市太平；
　　千里之外的草原，那个少年知己，该还在守着两人的秘约，护着南北百姓。

　　这一生，守疆、护民、守约、守心。
　　问心无愧，至死清白。

　　风雪落满他眉目，囚衣冻硬，天地素白。
　　孙钰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坚定，散在除夕的风雪里，是他留在世间最后一句话：

　　“臣一生守民，从未负国。”

　　他自行抬手，接过白绫。

　　鞭炮声从墙外隐隐传来，是人间团圆；
　　亭内风雪呜咽，是忠魂归尘。

　　一代北疆守将，于除夕之夜，沉雪明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