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炼气 开课首 ...
-
开课首日。
寅正时分，天还没亮透，冯瑶台已经穿戴整齐，早早张罗着大家起床。
这姑娘惦记着今日开课，兴奋得一晚没睡。
她隔壁的储砚秋烦不胜烦，拽上被子盖住头，嘟囔道：“再睡一会儿。”储砚秋昨夜听她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一整夜，刚睡着没多久。
冯瑶台便冲到西边，来叫隋铮和安芷。
隋铮堪堪从入定中睁开眼。灵气冲刷了经脉一整晚，她已成功引气入体，步入练气初期。
隔壁床的安芷已经起了。
冯瑶台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到储砚秋床边扯她的被子：“‘一会儿’到了，快起来！今日第一节课在卯时，咱们只剩一个时辰了，还要去膳堂抢饭！快醒醒快醒醒快醒醒！”
储砚秋“啊”的一声惨叫，愤愤坐起身：“你昨晚翻来覆去！吵得我刚睡着！”
“人家兴奋嘛！冯瑶台撒娇道。
储砚秋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彻底没了脾气，认命地起床。
四人洗漱完毕，出了门。
院中，其他宿舍的弟子也刚出门。
众人对视了一眼，冯瑶台反应极快，掏出自己的那本《大道初闻》往隋铮怀里一塞：“铮铮，我们去膳堂抢饭，你先去明德堂占位！记住了，天字授课室，千万别弄错！”
身旁的储砚秋和安芷也连忙掏出自己的书，一同塞到隋铮怀里：“铮铮！就交给你了！”
安芷跟着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语毕，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膳堂奔去。
只留下隋铮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占位，我吗？
经过膳堂，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与隋铮一般，不吃早膳的弟子也有几个。他们身上有的也能感应到灵力的波动，应是未入门前就有长辈指导修炼。还有的是为了抢个好位置，干脆饿着肚子。
继续向前，便到了明德堂。
经过这几天，泮宫的地图隋铮早已烂熟于心。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天字授课室。
隋铮身高腿长，走得快，此时天字授课室还没人。
《大道初闻》是所有新生一起上的必修大课，每日只有这一节。授课堂很大，足以容纳数千人。
隋铮想到冯瑶台她们三个勤奋好学的模样，便将她们的课本放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她年轻时常坐的位置。自己则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方便偷偷修炼入定。
待冯瑶台三人到的时候，授课室已经坐满了人，只余下隋铮给她们占的位置。三人目瞪口呆，硬着头皮坐进去后，又发现隋铮不在。
冯瑶台站起身，举目四望。后面乌压压坐满了人，根本看不到隋铮在哪。
冯瑶台磨牙。
“别找了。”储砚秋拽着她坐下，“老师来了。”
冯瑶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讲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是个身形瘦长的青年男子，穿着内门弟子服。
“在下宇文攸，内门弟子，《大道初闻》的教习，你们可唤我宇文师兄。”他顿了顿。“想必大家在传讯玉简上已经看到过，入门课程为期半载，在这半年时间内，我都是你们这门课的教习。当然······”他笑道，“如果你们考核没有通过，我将会继续担任你们下半年的教习。”宇文攸收敛了笑容，开始授课。
“天地初开，混沌始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①，灵气生于其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后排角落里，隋铮垂着眼，像是在认真听讲。实际上，灵气正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
这些东西，她早八百年就倒背如流了。
“自太古以来，修士分九大境：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个大境界又分前、中、后三个小境界。修得圆满，渡劫成仙，方证大道。”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如今便是在这筑基后期。”
“而今放眼四海，修真界以四大宗、八大派、一宫为尊。四大宗执牛耳，八大派各踞一方，至于这一宫——”他微微一笑，“便是咱们泮宫。”
底下发出唏嘘声：如今修仙界何人不知，曾经风光的四宗八派，早就被屠了一大半，剩下的这一宗四派，也因当年的围剿元气大伤。
宇文攸抬手往下压了压：“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那三宗四派没了，他们的珍藏底蕴还在，仙盟不日将会另派大能接手，想必很快便会恢复昔日的荣光。”
“这都是后话了······”宇文攸继续往下讲，台下弟子或认真听讲，或昏昏欲睡。
后排角落里，隋铮依旧垂着眼，呼吸平稳。灵气在她经脉中转过一圈，又一圈。
讲席上，宇文攸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
“咚——”一声钟响，从钟楼传来。
宇文攸停下话头：“今日便到这里。课业在传讯玉简上，自行领取。”
台下弟子纷纷起身，冯瑶台蹭地站起来，回头就往后面挤。
“隋铮！”冯瑶台挤过人群，一把拽住正往后门溜的隋铮，“你跑什么！”
隋铮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冯瑶台气鼓鼓的：“你给我们占前面，自己跑后面去了？”
储砚秋和安芷也挤过来了，储砚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安芷在旁边抿着嘴笑。
隋铮沉默片刻：“后面安静。”
冯瑶台：“······”她嫌我吵！冯瑶台忿忿不平，还想继续找她理论，就被储砚秋打断。
“《灵气初感》在地字授课室。”储砚秋看了眼课表，“别磨蹭了，走吧。”
四人往外走。
冯瑶台还在嘀咕：“后面安静······上课要那么安静干嘛······后面连宇文师兄的声音都听不清······”
隋铮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动了动。
地字授课室就在天字授课室隔壁，进门才发现另有乾坤。
室内，天蓝如洗，流水潺潺，绿草如茵，百花争奇斗艳，鸟雀啁啾，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是用阵法联通了室外。
草地上，一名黄衣女子闭目盘坐在草编的蒲团上。她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并未穿弟子服。眉眼舒展，神情恬淡，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平和气韵，仿佛连她身旁的风都慢了下来。
待众弟子入内后，她才缓缓睁开眼，却并未起身。她微微点头，每个弟子面前便出现了一个与她身下一样的草编蒲团。
“坐。”她并未张嘴，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直直灌入每个人心中。“我名郁衡水，散修，受邀指导各位《灵气初感》一课。”顿了顿。“这门课，后半节我会让你们践行。”她声音平和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灵气者，天地之始②，万物之母。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已经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但感知是一回事，引气入体是另一回事。”她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引气入体，不是把灵气吸进来就行。得让它顺着经脉走，走过一圈，才算你的。”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光，在空中缓缓勾勒。“人体经脉，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那光在空中画出一条条细线，如人体脉络图般徐徐展开。“十二正经，人人皆先天贯通，是灵气运行的主干道。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合为十二经，贯穿周身。”她每说一个穴位，对应处便开始闪烁。
说完，指尖又点出几条红色的灵线。“奇经八脉，则先天堵塞——任、督、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它们不直接连接脏腑，却如同湖泽，调节全身气血。”
“十二条正经是河道，八条奇经是水库。河道满了，水就流入水库；水库满了，反过来灌溉河道。”她收回手，空中那副光图缓缓升空。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第一缕灵气，顺着十二正经，走过一个周天。”
“气从丹田起，过会阴，上督脉，经尾闾、夹脊、玉枕三关，入泥丸，下任脉，过膻中，复归丹田。”
“这叫小周天。”
“而大周天，则是炼气化神，打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让真气流转全身，与天地相合。”她看向众弟子：“等你们把小周天练好了，自然知道大周天是怎么回事。”
“听懂了吗？”
台下鸦雀无声。冯瑶台一脸茫然，储砚秋若有所思，安芷迟疑点头。
郁衡水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现在，自己试试。”
下一瞬，那副人体脉络图消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没入每个人的眉心，众人只觉得身体里涌出一股温和的灵气，缓缓包裹住全身。“顺着它走。”她闭上眼，“它会带你们入门。”
刚进这间授课室，隋铮就感受到，此处灵气之充沛，远超后山，怕不是郁衡水自己的洞府。如此洞天福地，这位外聘散修竟舍得拿出来做新弟子的教学场地，也不知泮宫许了她什么好处。
隋铮伸手拦住了那即将没入眉心的光点，光点被指尖吸入。她顺理成章地闭眼入定。灵气如涓流，从丹田缓缓升起。隋铮闭着眼，任由那道温和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过会阴，上尾闾，一路蜿蜒，像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穴位的存在——那些沉寂了许久的门户，正在一扇扇被推开。
关元微微发热，气海开始跳动，神阙像被温水包裹。灵气继续上行，过夹脊，穿玉枕，每一处关隘都被轻轻叩响。有的门户虚掩，一推就开；有的紧闭多年，需要灵气反复冲刷，才能撬开一丝缝隙。
隋铮不急，她任由灵气一遍遍流转，像潮水拍打礁石，一次，两次，三次……
突然，神道穴微微一颤。紧接着，至阳、灵台、神道三穴依次亮起，像暗夜里次第点起的灯火。灵气猛然提速，冲过身柱，直抵大椎！
那一瞬间，隋铮感觉整个人被托了起来——不是身体，是意识。飘飘然，熏熏然，像沉入温水，又像浮上云端。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知到每一根经脉的律动。灵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奔腾的河水，在经脉中呼啸而过。
大椎之后，哑门、风府、脑户一一被冲破。最后，百会穴猛地一热！
“轰——”意识炸开，又聚拢。
隋铮睁开眼。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但她清楚——她突破了，练气中期。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太慢了，但这具身体，也只能这样了。她闭上眼，继续入定。
郁衡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朝隋铮的方向看去，良久才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炼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