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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秉烛   隋铮勉 ...

  •   隋铮勉强稳住身形,朝方才的方向望去。

      后山,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照得隋铮的脸上光影明灭。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宿舍走去。

      落网了。

      隋铮行至半路,突然听见林间呼啸,然后有大片亮光,是照明符。巡防弟子集结成队,朝光柱方向疾行。

      隋铮脚步一顿,侧身一闪,躲到路边一棵大树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屏住呼吸,等那一队人走远,才从树后出来,继续往山下走。

      竹里馆灯火通明。

      剧烈的地动和强光惊醒了每一个沉睡的弟子。

      “什么情况!”冯瑶台从床上弹起。

      那光柱照得山下亮如白昼。

      安芷看了一眼室内:隋铮不在。

      众人披衣起身,走到了院中,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其他房间被惊醒的弟子,众人不约而同向光柱方向望去。

      “隋铮呢?”储砚秋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安芷摇了摇头,讷讷张嘴:”不知道,她方才就不在。”

      隋铮踏进竹里馆时,院子里还站着不少人。她低着头,从人群边缘绕过去,正要回房。

      “隋铮!”

      冯瑶台眼尖,一眼就看见她了。储砚秋按住冯瑶台,轻微摇了摇头,拉着冯、安二人跟隋铮回了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储砚秋刚关上了门,冯瑶台就跑过来:“你去哪儿了?刚才那么大动静,你怎么不在屋里?”储砚秋也看过来,目光带着审视。

      隋铮顿了顿:“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那光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没了。冯瑶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瘪瘪嘴:“你话真少······”

      储砚秋拉住她:“行了,人没事就行。”

      安芷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隋铮一眼。

      隋铮除衣躺下。

      方才众人出门没有点灯,现在光柱消失,室内陷入黑暗。

      隋铮阖上眼,正准备凑合凑合在床上入定。

      一点突如其来的光印上了眼皮。他们这群新入门的弟子还不会用照明符,这光点是蜡烛发出来的。

      冯瑶台一手拿着蜡烛,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被子,拿蜡烛的那只手胳膊下还夹着一个枕头。

      她将烛台搁在床头的凳子上,人却挤上了隋铮的床上。

      隋铮杀心顿起。

      冯瑶台突然打了个寒颤:“你们这边怎么这么冷?”说罢她又往里挤了挤:“往里稍稍。”然后躺了下来。

      “你作甚······”隋铮猛地睁眼,却对上了冯瑶台亮晶晶的双眼。

      像狗。

      后半截话便咽进了喉咙里,杀气也随之一敛。

      “真暖和!”冯瑶台喟叹一声。

      隋铮对上储砚秋的眼睛,见她抱歉地朝她点了个头,钻到安芷床上去了。

      “方才的光柱,还有地动!”冯瑶台兴奋开口,“你们说那到底是什么?”

      储砚秋裹着被子躺在安芷床上,语气淡淡:“禁制吧,后山不是有阵法吗。”

      “那得是什么东西闯进来才能闹那么大动静?”冯瑶台眼睛更亮了,“妖兽?还是魔族?”

      安芷声音一抖:“应该······抓到了吧,后来不是没动静了。”

      “也是哦。”冯瑶台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哎,你们说,今晚这事儿,会不会和那个杀妖兽的新生有关?”

      储砚秋无语:“那都大半个月前的事了,跟今晚有什么关系。”

      “那可说不准!”冯瑶台振振有词,“我听隔壁屋姐姐说,那可是一头筑基期妖兽!万一那妖兽有同伙,今晚来找她报仇呢?”

      安芷轻轻笑了一声。

      隋铮闭着眼,呼吸平稳。

      储砚秋懒得理她:“你少听那些有的没的。”

      “怎么就有的没的了!”冯瑶台不服气,“咱们现在连引气入体都还没利索呢,人家就能捅死妖兽了!”

      “我还听说,那新生身形魁梧,长八尺有余······”

      “是是是,还长了四条腿,八只手,青面獠牙,神情可怖,一拳能把熋打飞到天上去。”储砚秋冷冷开口。

      “什么呀,那还是人吗?”冯瑶台嘀咕道,转头又感觉合理,“也不一定,她还没修炼就这么厉害,怕不是什么武神下凡······”

      安芷轻声问道:“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那位······元······前辈······”

      冯瑶台惊道:“那位元······不是死了吗!”

      “我听说那些高人都······”

      “瞎说什么!”储砚秋开口打断。

      屋里安静了一瞬。

      经年过去,元霜序这个魔头还是修真界不可提及的存在——凌虚宗弃徒,修真界禁忌,正道污点。

      许是察觉到氛围降至冰点,储砚秋缓缓开口:“说起来,你们为什么来泮宫?我先说吧。”

      储砚秋顿了顿:“我出生在一个小镇里,父亲和外公都是久试不中的穷秀才。外公是父亲的老师,因欣赏他的学识,把女儿许给了他,也就是我娘。村子里闹妖兽,死了好多人,刚好有修士路过,斩杀了妖兽,救了全村人。我心生仰慕。再后来,看到了泮宫的招徒榜文,便来了。”

      “我嘛······”冯瑶台笑着接话,“嘻嘻,我家是做生意的。我娘说了,女孩子总要有个本事傍身,修仙最好,能活好久,还能自己说了算。我爹也觉得,以我的性子,定能交到许多朋友。说不定,那些朋友还能升内门、升长老!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我学不好,也不亏,就送我来了。”

      “出息。”储砚秋笑着打趣。

      “各位朋友们!苟富贵,勿相忘!”冯瑶台从被子里伸出双臂,仰躺着抱拳行了一礼,“你们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呀!”

      “你们俩呢!”

      隋铮没有开口。

      安芷一字一顿,道:“我家······在西边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

      “那里经年黄沙满天,生活比不上东边。但是村子里的乡亲们知足常乐,日子虽清贫,却并不觉得苦。可突然有一天,村子里的平静被打破了······来了兽潮······他们都死了······爹、娘、大伯、隔壁婶婶、村长······都死了······地上、墙上,全都是血。”安芷的声音带着颤抖,“后来有修士赶到,全村只剩下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我无家可归,资质也不够,那些修士便建议我来泮宫······寻条生路······”

      储砚秋轻轻地拍了拍安芷的背:“都过去了。”

      “呜呜呜....”隋铮身侧传来哭声,“以后咱们就是一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冯瑶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子还在往隋铮那边挤。

      隋铮左边是墙,右边是哭包,被挤得忍无可忍。沉着脸开了口:“再哭,把你扔出去。”

      冯瑶台哭声一噎,委屈巴巴地看她,“你好冷血······”

      隋铮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顿了顿,转身,背对着她:“······睡觉。”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泮宫啊。”冯瑶台伸出手戳戳隋铮的背,还带着鼻音。

      隋铮简直要被她烦死:“没地方去。”

      四个字,没了。

      冯瑶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就没了?”

      回应她的,是隋铮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冯瑶台瘪瘪嘴,没再追问,储砚秋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冯瑶台忽然又开口:“反正以后咱们四个是一起的了!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保护你们!”

      储砚秋嗤笑一声:“你保护谁?”

      “我怎么了?我吃得比你们都多!”

      安芷轻轻笑了一声,储砚秋也笑了。隋铮没笑,但眼睛闭着,呼吸似乎比之前轻了一点。

      又聊了一会儿,冯瑶台的哈欠终于打起来了,话没说完,人已经睡过去了。储砚秋和安芷也渐渐没了声音。

      黑暗中,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隋铮睁开眼。冯瑶台的胳膊热乎乎的,贴着她,有点烫,她没有推开。

      她生来就背负着血海深仇,虚情假意她见过,利用背叛她尝过,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她一直是一个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三个陌生人围着,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听她们说那些有的没的。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

      她看着那一片光,很久很久,然后闭上眼,引导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膳堂里议论纷纷。

      “昨晚那动静你听见没?地都在晃!”

      “听见了听见了,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出去看了,除了光什么都没看见,眼睛都差点闪瞎了。”

      冯瑶台端着粥碗,眼睛还有点肿,但八卦的劲头一点没减:“你们说,会不会是后山有什么宝贝?”

      储砚秋懒得理她,低头喝粥。

      安芷小口小口吃着,偶尔被冯瑶台拽一下袖子,就点点头。

      隋铮坐在一旁,面前空空如也,垂着眼,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吃饭呀?昨天也没吃,你该不会一天都没吃吧。”冯瑶台又开始叽叽喳喳。

      吃饭都堵不住她的嘴。

      “辟谷了。”

      闻言,三人目光直直投向她,冯瑶台手里的碗都差点没拿稳。

      “你辟谷了?!明天才开始正式开学呢!”音量之大,引来了隔壁桌的侧目。

      储砚秋赶紧捂住她的嘴,调笑道:“岂不正好,你昨晚还说’苟富贵,勿相忘’——这不,富贵来了。”

      “铮铮!”冯瑶台浮夸地双手握住她的手,“你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姐妹们呀!”

      铮铮?

      隋铮疑惑,是在叫她吗?

      议事厅的门紧闭着。执法长老连夜审理后山异状,今日一早召开内门会议。

      厅中气氛比往日凝重得多。魔族细作假扮新入门的弟子夜探后山,护山大阵对魔气一点反应都没有。偌大一个泮宫,怕不是早就被魔族蛀成筛子了!

      众长老围成一个半圆,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这便是造福学子的“助学贷”的推行者,泮宫新上任的山长——姜若虚。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①

      这位“不穷”的山长,眼下正笑吟吟地盯着议事厅中间的光屏——上面投射出昨晚禁地发生的一切。

      魔族探子进入禁地,山体裂缝合上的那一刻,幽深的山体内亮起灯火。那人被唬了一跳,等待片刻见无人出现,便又放心地往禁地深处走。

      随着脚步声,两边山壁次第亮起。到禁地最深处,他停下脚步。

      前方是个洞口,他穿过洞口,停在地面上一个巨大法阵的边缘。大阵中心,赫然停放着一座二十余丈的“红水晶”,小山那么高,填满了山体内部。

      魔族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魔神庇佑!”他神色癫狂,身上溢出黑气。他飞速划开双手手掌,红色的血液刚流出来便化作魔气,飘散在空中。嘴里念念有词,是魔族祭文。

      倏忽间,地动山摇。

      “魔神!伟大的魔神!请降下神迹!赐福于你的子民!”他展臂高呼,不知哪里来的风,将他的发丝和衣袖吹鼓起来。

      地动愈烈,他站立不住,猛地扑向地面大阵。

      光柱冲天!

      那魔族身上的黑气被尽数打散。禁制发动,他无处可逃。待光柱消失,魔族已昏死在地。

      山洞里影影绰绰,“红水晶”里,似乎有一个影子动了一下,又重新归于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秉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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