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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行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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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东方欲晓,山色空濛。
山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轻纱似的披在树梢上。虫鸟未醒,晶莹的露珠缀在叶间,倒映出一闪而过的青色身影。
隋铮一夜未眠,昨夜趁着舍友睡着后便一个人上了后山。
山林间灵气充沛,她调息一夜,只觉神清气爽,连那无孔不入的神识痛楚都被抚平了不少。
这具身体底子太薄,根骨比不上以前,未经修炼,经脉里一丝灵气也无。想要恢复以往的水准,需得从头开始。积攒了一夜的灵气,勉强能在经脉里转一小圈。照这个速度,半个月才能引气入体。
太慢了。
赶在日出前回到宿舍,隋铮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换好昨日新发的弟子服,作出刚起床的样子。储砚秋叫醒众人的时候,隋铮已经在洗漱了。
崭新的弟子服上身,衬得隋铮面如冠玉,挺拔如松。冯瑶台见状,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擦擦口水。”储砚秋经过,捻起冯瑶台拿着的毛巾一角,假装给她擦嘴。
冯瑶台抬起食指,用关节抹了一下嘴角,怒道:“哪有!”
两人打闹着去洗漱,安芷这才从屋内出来。
隋铮洗漱完回房,选课单这会儿已经传到厢房中间议事厅的传讯玉璧上。
第一页是必修。为期半载,期满参加考核,通过后方可进入初级课程。
《大道初闻》主讲修仙基础常识、世界观、各大门派。每日卯时,明德堂天字授课室。
《灵气初感》主讲经脉引导、引气入体、灵气运行。每日辰时,明德堂地字授课室。
《修真通鉴》主讲正魔历史、重大事件。每日巳时,明德堂玄字授课室。
《十洲记》主讲妖兽、灵植、秘境、险地分布。每日未时,明德堂黄字授课室。
第二页是选修,每人需选一门。统一授课于每日申时,为期一季,期满参加考核,通过后方可进入初级课程。
《丹道入门》丹房
《器道入门》器房
《御兽初识》百兽苑
《医道常识》百草阁
《符箓初解》符堂
《武道初解》演武场
《清音雅乐》琴室
第三页是泮宫地图。
隋铮一条一条看过去。目光在《医道常识》上停顿片刻,又移开了。
都是些入门课业。在她还是元霜序的时候,便学过了。
隋铮迅速在传讯玉简上勾了四门必修,选修课时间冲突,她只先选了《武道初解》。
得让这具身体迅速习惯战斗才行。
选完课,传讯玉璧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授课典籍领取须知:
必修课典籍统一发放,至藏书塔一楼领取。
选修课无固定典籍,授课老师自备讲义。
隋铮看了一眼,转身出门,领书去了。
传讯玉简化作一道光,没入隋铮的衣袖,化作一只玉镯。
见隋铮出门,冯瑶台忙拽着收拾好的储砚秋和安芷跟了上去:“哎!等等!”
隋铮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些。
四人一起出了竹里馆。
冯瑶台一张嘴就没停过:“你们听说了吗?膳堂的灵米粥是免费的,随便喝!还有那个灵蔬小炒,听说用的是百草园自己种的菜······”
储砚秋打断她:“你打哪儿打听来的?”
“昨晚隔壁屋的姐姐告诉我的!她去年来的,什么都知道!”
安芷走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被冯瑶台拽一下袖子,就点点头。
隋铮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竹里馆到藏书塔,正好经过膳堂。
走了约莫一炷香,膳堂的檐角已经在望。冯瑶台眼睛一亮,步子都快了:“快快快!去晚了就没了!”
储砚秋和安芷被她拽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隋铮没跟上来。
她还在往前走,前方是藏书塔的方向。
“哎?”冯瑶台也发现了,停下来喊,“隋铮!你去哪儿?膳堂在那边!”
隋铮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储砚秋拉住还要喊的冯瑶台:“她可能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冯瑶台一脸不解,“老话说的好:早上不吃饱,一上午拉倒!”
安芷轻声说:“有的人过午不食。”
“那也得吃早饭啊!”
储砚秋拽着她往前走:“行了行了,人家的事你少管。”
冯瑶台被拽着走,还回头看了两眼,嘀嘀咕咕:
“真是的……一起出门,半路就跑了……”
储砚秋懒得理她。
安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这会儿是用早膳的时间,藏书塔一层的典籍领取处门可罗雀,一楼和楼上的藏书区倒是有三三两两的弟子进出。看服饰,着蓝色弟子服的,多半是内门弟子。
传讯玉简化作的手镯还有储物功能,空间不大,放几本书倒是足够。
领了书,隋铮不急着走,顺着一楼藏书区背着手缓步浏览,遇到感兴趣的,便停下来翻阅几页。
藏书塔内卷帙浩繁,浩如烟海。
不知过了多久,隋铮到了七层。
藏书塔一共九层,前七层是可借阅的藏书,第八、九层藏的,是禁书。
隋铮停下脚步。
泮宫的藏书塔广纳天下藏书,典籍比四宗八派加起来都多。这塔看着只有九层,实际中间还藏着九九八十一个小空间。
隋铮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封面。
泮宫招新还没结束,她的弟子牌暂时没有借阅权限,只能在塔内阅览。眼下天色已晚,隋铮转身欲走。
“是你。”窗边有一道女声响起,“你的伤好了吗。”
声音很耳熟,是那日送她来泮宫的人。
还不待隋铮回答,詹言继续道:“看来是大好了,闻师兄真是妙手回春!”
隋铮闻声望去。
书架后走出来一个着青色弟子服的女人。她身量颇高,四肢修长,鹅蛋脸,丹凤眼,眉间还有一粒红痣,长相冷艳。
和她活泼的语调很有反差。
“詹师姐,”隋铮拱手一礼,“那日多谢。”
“不客气,斩妖除魔,是吾辈之责嘛。”詹言笑道,“你是来找闻师兄的吗?”
“?”隋铮一愣。
窗边的书架后,立着一道清隽出尘的身影。他没有穿弟子服,只着了白衣,像披了一身的月华。
装货。
隋铮心想。
随即拱手一礼:“闻师兄。”
闻疏浅笑点头:“不打扰二位师妹叙话,闻某先行告辞。”
闻疏离开藏书塔,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七层那扇窗。
他方才感受到,隋铮身上有灵气。
虽然在泮宫沾染了灵气实属正常,但那灵气并非从周遭环境中沾染,而是被炼化后,从自身散发出来的。
圆月高悬,被藏书塔的塔尖分割成两半。
隋铮回到庚字房,室内只剩安芷一人。
她没问另外两人去了哪儿,和衣躺下,转眼又入了定。
“大消息!大消息!你们知道吗······”冯瑶台大声呼和着从外面进来。
“嘘!”储砚秋长手一拦,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细声道:“隋铮睡了。”
“怎么又睡了?白天早饭都不吃,消失一整天,现在一回来就睡了。”冯瑶台望向一旁看书的安芷,小声嘀咕道,“她做贼去了吗?”
安芷摇摇头。
储砚秋拉着冯瑶台去洗漱,回房后便熄了灯。
黑暗中,隋铮缓缓睁开双眼。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待其他三人呼吸绵长。
她起身,轻轻推开门,向后山奔去。
月凉如水,后山林间的小道上,一道人影疾驰而过。
隋铮在昨日那块青石上闭目调息。灵气缓缓涌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
一周天······
两周天······
三周天······
不对。
风里有股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但隋铮何其敏锐,这种气息,她太熟悉了。
是魔物的臭味。
隋铮猛地睁眼,瞳孔微缩。
她屏住呼吸,神识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扫过。
林间深处,有一团魔气掠过。
是魔兽?
还是……人?
但无论是魔兽还是魔族,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隋铮没有动。她盯着那个方向,等那道身影走远,才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那魔物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隋铮远远望着,借着树木掩住身形。
穿过一片密林,它停在一处山壁前。
月光下,隋铮看清了——是个男人,穿着泮宫外门弟子的服饰。但那张脸……太白了,白得不像活人。
他抬起手,按在山壁上。掌心亮起幽暗的光,山壁竟缓缓裂开一道缝。
隋铮眯起眼。
他要进去?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隋铮瞳孔骤缩,手肘往后狠狠撞去。那人侧身避开,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声音很轻,但很冷。
说话的气音喷洒在耳朵上,隋铮整个人汗毛都炸起来了!
这声音——
那人松开手,把她放下来。
隋铮回头。
朗月下,一张清俊的脸正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闻疏。
“你跟踪他?”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隋铮没说话。
闻疏也没等她回答,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回走。
“闻——”
“闭嘴。”
他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走出去十几步,他才松开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隋铮沉默片刻,开口:“魔族。”
闻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知道还跟?”他语气不太好,“你这条小命不要了?”
隋铮没说话。
闻疏看了她两息,忽然叹了口气。
“行,你厉害。”他转身继续走,“回去睡觉,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过去吗?”隋铮终于开口。
闻疏蓦地笑了。
后山的禁制要是连这么区区一个低阶小魔都网不住,那干脆别混了,泮宫解散算了。
他用藏在袖中的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医修不上前线。”
隋铮站在原地,还不知道闻疏已经单方面把泮宫解散了。
她盯着他背影上,月光透过树叶投下的光斑。
走了几步,闻疏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别让我再看见你半夜出来乱晃。”
然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隋铮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闻疏消失的方向,才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被他攥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红痕。
骚包。
她想。
大冷天还用扇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各自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瞬,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