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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藏书阁 进入天衡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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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天衡学院的第二个月,沈长青和江离的生活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的规律。每天清晨,谁先醒就在宿舍门口等对方一起去膳堂。江离醒得早的时候多,但他不会敲门,只是抱着钝剑靠在门框上,看着天边的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等沈长青推门出来时递上一个还温热的灵兽肉包——是膳堂刚出笼的第一批,他提前去排队买的。沈长青醒得晚的时候,江离已经练完了第一轮剑,额头上还带着细汗,剑身上沾着后山新鲜的草屑和露水。
如果两人都起晚了,通常是沈长青前一天晚上看药材图谱看得太晚——那就一起小跑着去膳堂,在取餐窗口关闭前抢到最后两碗灵米粥,端着碗站在膳堂门口呼噜呼噜喝完,然后一个往丹院跑,一个往道院跑,道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上午各自上课。沈长青在丹房里一待就是一整个上午,从认药到控火到基础丹方,柳长老的课越来越难,但对他来说反而越来越有意思。
他不擅长打架——虽然他的“轻轻一拨”在年末大比里拨进了决赛——但他擅长和药材打交道。每一味药都有自己的脾气,和他当树时认识的每一种植物一样。黄精性平,像不爱说话的邻居,不声不响地蹲在土里,但根系扎得极深;灵芝性温,像热情的远亲,药力来得快去得也快;茯苓性淡,像井水边的青苔,不起眼但做什么都能搭一把手。
他每次炼药的时候,都觉得不是自己在操控药性,而是在和这些药材商量——火候大一点好不好?时间久一点好不好?药材们不会说话,但灵力的流动会告诉他答案。
江离在道院的修炼则是另一番景象。道院的实战课比青云宗激烈得多,同班的都是来自大陆各地的天才,最差的也是双灵根。江离的五灵根在其中格格不入,但他在实战课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闭了嘴——他的钝剑不快,但稳得像一座山,混沌灵力注入剑身时,灰蒙蒙的光芒带着一种沉默的压迫感。
入学第二周,他在实战课上对上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单灵根剑修,对方连出二十七剑,他一剑一剑地接,没有反击,只是接。第二十八剑,对方的剑被钝剑震得脱手飞出,他收回剑,抱拳说了一声“承让”。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在实战课上叫他五灵根废物。
午饭通常在膳堂一起吃。苏白有时会加入,有时不会,但即使来了,也总是坐在沈长青的另一边——江离永远坐在沈长青对面或旁边,这个位置从青云宗开始就没有变过。苏白是个聪明人,几次之后就看出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有时候会故意把蜜渍灵果推到桌子中间,然后看着江离面无表情地把它推到沈长青面前,心里暗暗发笑。
下午的时间最自由。没有课的时候,沈长青会去藏经阁,江离会去后山练剑。傍晚时分,沈长青从藏经阁出来,沿着白石小路走到后山,在老松树下坐下,拿出从藏经阁借的玉简翻看。
江离在松树前的空地上练剑,钝剑劈开空气的声音沉稳有节奏,和松涛声混在一起。沈长青有时候看玉简看累了,就抬起头看江离练剑。他不懂剑法,但他能看出江离的剑势有树的影子——不是剑法的形,是神。那一剑劈出去,力从脚底起,沿着腿、腰、肩、臂,一路传到剑尖,和树把根系吸收的水分从根送到枝梢的方式一模一样。
这天下午,沈长青看完了顾玄给的最后一卷灵植培育玉简,还回去的时候,顺道去了藏经阁三楼。三楼是古籍区,收藏着数万年来关于修炼、丹道、器道、上古历史的各类典籍和玉简。
他和江离上次来的时候,在古籍区找到了一卷关于混沌本源的记载,但关于“成长”和“反噬”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江离一直想再来查一查,看看有没有更详细的功法记载——他丹田里的混沌光丝成长得太快了,快到连沈长青都觉得有些不安。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走进藏经阁。古籍区的灵灯昏暗依旧,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玉简特有的微凉气息。几个老生坐在角落里翻阅玉简,头也不抬。沈长青和江离分头查找——江离找混沌功法相关的典籍。
沈长青找他自己的东西,关于银杏的、关于灵植化形的、关于上古万法仙宗的。他走过一排排书架,指尖拂过那些发黄的书脊和冰凉的玉简,偶尔抽出一卷翻几页,又放回去。大多数古籍记载的银杏都只是普通的灵药——银杏叶入药可清心凝神,银杏果可补气养血,仅此而已。
没有人知道银杏可以化形,没有人知道上古就被种下的七棵灵木,更没有人知道那些灵木中有几棵还活着,此刻正站在他们学院的藏经阁里,翻阅着关于自己的记载。
他把一卷泛黄的古籍插回书架,正要走向下一个书架,指尖忽然触碰到一本极薄的小册子。
册子夹在两卷厚实的玉简中间,只露出一个边角,封面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缺损了大半,看起来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了。他把册子抽出来,轻轻吹掉封面上的灰尘。封面上没有书名,只画着一棵树——笔法简练,寥寥几笔勾勒出树冠和树干的轮廓,树下站着一个人,手按在树干上。
沈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图案他太熟悉了——和石板碎片上刻的银杏树一模一样,和天衡秘境石碑碑顶的图案一模一样,和他拼合完整后的石板上的青木宗主一模一样。
他翻开册子。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纸页已经脆弱得像枯叶,稍一用力就会碎。上面的文字是古文字,笔画方正,刀法简练,和青木宗主留在石碑上的意念文字的字体一模一样。
沈长青认得不全——他在天衡秘境石碑上见过一些,在石板碎片上见过一些,拼凑起来能勉强看懂大意。
册子的第一页写着:“银杏者,灵植之尊也。寿逾万载而不朽,历百劫而不灭。其根扎九幽,其叶覆九天。化形之后,灵力中正平和,无属性偏向,可调和五行,可净化煞气。然灵植化形者,终生不可凝丹,只炼灵液。盖因其本源之力抗拒‘固化’,宁为流动之江河,不为凝滞之顽石。世人多以此为缺,殊不知灵液之纯净,远胜丹药。上古丹师顾长生,终其一生只炼灵液,然其所炼‘还阳液’,万年后仍能起死回生。银杏之道,不在凝丹,在生生不息。”
沈长青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银杏之道,不在凝丹,在生生不息。”顾玄给他的那本上古丹师笔记,作者就叫顾长生。
那个终生不能凝丹、只炼灵液、被丹道正统嘲笑了一辈子的上古丹师。他也是一个银杏。不是七棵灵木之一——七棵灵木是被种下的,顾长生比它们更早。他是天地间第一棵化形的银杏,没有人种他,他自己在山野间生长,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化形成人,走遍大陆,最后留下了一本笔记,被顾玄的师门代代相传,传到沈长青手里。那本笔记里被撕掉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什么?沈长青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后世银杏,当知尔非孤木。吾曾在此,吾道不孤。”
沈长青把册子轻轻合上,贴在胸口。吾曾在此,吾道不孤。顾长生。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同族,隔着不知多少万年的时光,在藏经阁角落里一本快要化成灰的小册子里,给他留了一句话。
不是功法,不是秘诀,也不是什么上古的秘密。就是一句——你不是孤单的。沈长青在书架前站了很久,然后把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袋,贴着青玄的灵骨法器,贴着那颗淡金色的银杏种子。
三件东西挨在一起,像三个不同时代的银杏,在同一个储物袋里安了家。
另一边,江离在功法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铁匣。铁匣不大,巴掌宽,巴掌长,表面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壳。
锁扣早就锈死了,他轻轻一碰,锁就断了。打开铁匣,里面没有玉简,没有兽皮卷轴,只有一本极薄极薄的绢册。绢册的封面已经发黄,但保存得比纸质书好得多,上面写着五个字——“混沌开天诀”。字体不是万法仙宗的方正符文,也不是当世任何一种文字,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字体,笔画极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剑。
江离翻开绢册。第一页是总纲:“混沌者,天地之始也。无阴无阳,无刚无柔,无生无灭。得混沌本源者,可越五行之限,可破万法之障。然混沌亦凶亦险——若不能以心驭之,则反噬其主;若能以心驭之,则万法不侵。
此诀分上下两卷。上卷‘混沌心经’,为修炼心法,主内修;下卷‘混沌剑诀’,为施展法门,主外用。心法养其根,剑法发其枝。二者并用,方可真正驾驭混沌。”
江离翻开第二页,上卷——混沌心经第一层:“引混沌入丹田,以五种灵气为薪,以心神为炉,炼混沌为基。初时混沌如散沙,需以意念逐一收拢。不可急,急则混沌反噬;不可怠,怠则混沌流失。收拢九九八十一日,混沌可凝为核,化为混沌丹田。此为第一层大成。”
第三页,混沌心经第二层:“混沌丹田既成,需以心火温养。每日运功三周天,不可多亦不可少。多则混沌躁动,少则混沌凝滞。温养满三百日后,混沌丹田可自行运转,无需刻意催动。此后混沌灵力生生不息,吸纳天地灵气速度倍于常人。然需谨记——混沌丹田自行运转后,若宿主心神不稳,混沌极易乘虚而入。此层大成之日,亦是危险降临之时。”
第四页开始是下卷——混沌剑诀第一层:“混沌剑诀,不以剑招为形,不以剑意为神。混沌剑出,无形无相,包容万物。敌之剑刚,混沌以柔克之;敌之剑快,混沌以静制之;敌之剑繁,混沌以简破之。
练此剑者,需先练‘听剑’——不闻其声,不观其形,只感其意。闭目而立,令同门以剑刺你百次,不以目视,不以耳闻,只以混沌感应剑意来处。百刺皆可感,则听剑成。”
第五页,混沌剑诀第二层:“听剑既成,可练‘破剑’。破剑者,非破敌之剑,破敌之‘势’也。万物皆有势——剑有剑势,人有气势,天地有天地之势。混沌剑出,不刺敌身,不斩敌剑,只破敌势。势破则剑溃,剑溃则人败。练此剑者,需与势强于己者战。百战而不败,则破剑成。”
绢册到这里就结束了。只有两层。
江离翻到最后一页,发现绢册的底页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后面应该还有内容,但被人撕掉了。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摸了摸那道撕裂的边缘,指尖能感觉到绢布纤维的粗糙触感。
被撕掉的是什么?混沌开天诀一共有几层?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但仅有的两层,已经足够他用了。混沌心经第一层,他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练了大半——他的混沌丹田已经凝成了核,五种灵气已经被混沌光丝统御。
混沌心经第二层的“温养”倒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每日运功三周天,不多不少,慢慢温养那团混沌色的漩涡。而混沌剑诀的两层——“听剑”和“破剑”——对他来说,像是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练剑三年,他从来没有想过,剑可以不看、不听,只凭感应去接。
他捧着绢册,在古籍区昏黄的灯光下站了很久。直到沈长青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找到什么了?”江离把绢册递给他。沈长青翻了翻,看到“混沌开天诀”五个字,又看到“听剑”和“破剑”的修炼方法,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撕裂的底页。“后面还有。”他说。江离点头,“被撕掉了。不知道是谁撕的,也不知道撕掉的是什么。”沈长青把绢册合上,还给江离。“能找到这两层,已经是运气了。先练好这两层,撕掉的部分,也许以后会遇到。”他顿了顿,“这本绢册是讲什么的?”江离想了想,“前面是心法,教我怎么把丹田里的混沌真正变成自己的。后面是剑法,教我怎么用混沌去感应对手的剑。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混沌去‘感’。”沈长青想了想,“就像树感应风。风还没吹到,树枝就知道风要来了,因为根系已经感知到了气压的变化。”
江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差不多。”沈长青咧嘴笑了。
两人把找到的东西各自收好。江离的绢册贴身放在怀里,沈长青的小册子放进储物袋。走出古籍区的时候,沈长青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摸出钱鹤在他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小布袋——里面是一百块中品灵石,钱鹤的养老本。到天衡学院后交完报名费、住宿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再加上平时买药材和灵泉水,一百中品灵石已经用掉了一小半。后来卖灵液赚了三百三十块下品灵石,折合三块中品灵石多一点,虽然够日常开销,但远远不够买修炼用的好东西。“等这次卖灵液攒够了灵石,去坊市买个好点的丹炉。学院发的那个太普通了,炼聚气汤还行,炼聚元丹就不够用了。”江离点头,“我要买几块好磨剑石。陆长风的磨剑石快用完了。”沈长青又说,“还要给你买几颗筑基期用的丹药。混沌丹你炼得虽然好,但药材太贵了,一炉要五种属性的灵药,成本比聚气汤高好几倍。”江离说,“先给你买丹炉。”两人就“先买丹炉还是先买磨剑石”这个问题在楼梯间小声争论了一会儿,最后沈长青说树不需要丹炉也能炼药所以先买磨剑石,江离说钝剑不磨反而更钝所以先买丹炉。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决定——继续卖灵液,攒够了两个一起买。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问道广场上的灵灯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广场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新生和老生都聚在公告牌前,黑压压的一片,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举着照明符往公告牌上照。沈长青和江离对视一眼,也走了过去。公告牌上新贴了一张巨大的告示,用的是学院最高等级的金边纸——只有重大事件才会用这种纸。告示上写着:
“兹定于下月初一,开启天衡学院第一百三十七届新生试炼秘境——‘苍梧秘境’。本届新生凡修为在筑基期以上者,皆可报名参加。秘境中设有五重关卡,分别考验实战、丹药、符阵、心性及团队协作。通关者将获得学院颁发的‘天衡新星’勋章及相应奖励,表现优异者更有机会入选‘天衡英才计划’,获得学院重点培养资格。秘境试炼由学院长老全程监控,确保安全。报名时间:本月十五至二十。报名地点:各院执事堂。”
告示下方是一行小字,用的是朱砂墨:“本届秘境的最终关卡,由院长亲自设题。通关者将获得院长亲授的‘问道石’一块,凭此石可向院长请教一个问题——任何问题。”
沈长青的目光停在“任何问题”四个字上。院长是合体期的存在,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知道整个大陆最多的秘密。也许他可以问——七棵灵木的根脉,除了归位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修复方法?暗源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要从天外坠落?或者问得更简单一点:那颗淡金色的银杏种子,什么时候能发芽?
江离的目光也停在“任何问题”上。他想问的只有一件事——混沌本源的“噬主”之危,有没有化解之法?他找到了混沌开天诀的前两层,暂时可以靠心法压制混沌的吞噬本能。但如果混沌继续成长,长到第二层压不住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沈长青的眼睛在夜色里微微发亮,淡金色的瞳孔映着广场上的灵灯,像两团小小的火焰。“报名。”他说。江离点头,“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