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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历练 报名苍梧秘 ...

  •   报名苍梧秘境的第二天,沈长青和江离在膳堂吃早饭时算了一笔账。
      两人目前的修为都卡在筑基后期——江离靠着混沌开天诀的心法和沈长青每天帮他梳理经脉,混沌丹田已经温养得越来越凝实,距离筑基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沈长青的情况则完全相反,他体内的金色海洋浩瀚无垠,根本不缺灵力,缺的是境界的“壳”。他需要让这具人类躯体的经脉和丹田在修炼中自然扩张,才能容纳更多灵力的流转,否则空有一片海,出水口只有手指粗,真打起来还是只能“轻轻一拨”。
      “苍梧秘境的报名要求是筑基期以上,但公告上没说只是‘能报名’还是‘能通关’。”江离把最后一个杂粮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长青,“按天衡学院往年的惯例,新生试炼秘境的难度是固定的——筑基后期才有把握通关,筑基中期要看运气,筑基初期基本是陪跑。我们现在的修为,能报名,但不够稳妥。距下月初一还有二十多天,如果能在秘境开启前突破到筑基大圆满,通关的把握会大得多。”沈长青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在这里修炼二十多天,能突破吗?”江离想了想,“普通修炼不行。天衡学院的灵气浓度虽然比青云宗高,但从筑基后期到大圆满需要的是实战和机缘,不是闷头打坐。道院的授课长老说过,筑基期的瓶颈不是灵力不够,是‘感悟’不够——你需要在真正的战斗中体会灵力的运转极限,才能突破那层窗户纸。”
      沈长青若有所思。他确实需要实战——不是年末大比那种点到为止的擂台切磋,而是真正的、面对危险的战斗。在南海封印阵面对那条赤鳞蟒时,在黑羽鹰守护玉髓芝的岩洞里,在归寂会据点的地下空间面对那棵银杏残骸时,每一次真正危险的处境都让他的灵力运转比平时快上数倍,经脉也会在那种压力下自然地扩张。那是修炼无法替代的体悟。
      “我们去接学院的任务吧。”沈长青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学院的任务堂有外出历练的委托,去接一个,出去走一趟。二十天,足够去周边山脉走一个来回了。路上遇到什么妖兽,正好练手。”
      两人说走就走。吃完早饭,直奔学院中部的任务堂。任务堂是一座三层石楼,大堂里立着几块巨大的任务公告牌,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委托——采集灵药、猎杀妖兽、护送商队、探查遗迹,从简单到困难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新生只能接黄级和玄级任务,玄级以上的任务需要更高的修为评级才能领取。公告牌前挤满了学生,大多是和他们一样想在苍梧秘境开启前抓紧提升实力的新生。沈长青在黄级任务的公告牌前看了一圈,都是些跑腿送信、采集低阶灵药的委托,太简单了,起不到历练的作用。江离在玄级任务那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探查苍梧山脉南麓的灵兽异动”,任务描述是近期苍梧山脉南麓的灵兽频繁向外迁徙,怀疑山脉深处有异常情况,需要调查原因并回报。任务奖励是每人五十贡献点和一百灵石,不算多,但正好可以去苍梧山脉深处走一趟。
      “苍梧山脉。”沈长青的目光停在这四个字上。苍梧山脉绵延数万里,北端是一处古禁地,而他们要去的是南麓。
      两人接了任务,各自回去准备。沈长青去丹房备了一批常用的灵液——回春散、聚气汤、辟毒清心液——每样都准备了十几瓶,用灵泉水稀释到正常药效,装在小玉瓶里码进储物袋。虽然他自己受伤了靠银杏灵力就能自愈,但江离不行,万一路上遇到意外,这些灵液能救命。江离去器院买了几块上好的磨剑石,把钝剑仔仔细细地磨了一下午——虽然是钝剑,但保持剑刃的干净利落总是没错的。又去符院找叶知秋买了几张防御符和疾行符,那个瘦小的符院少年听说他们要去苍梧山脉历练,二话不说塞了一叠刚画好的符纸,说是有几张是新研究的“加强版疾行符”,跑得比普通疾行符快三成,就是时效短了五成,让他们省着用。
      傍晚,两人在学院南门碰头。各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换洗的衣袍、干粮、水囊、丹药、符纸,以及各自的剑。出城门时天色还亮着,万法仙城在夕阳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两人沿着官道向南走,走出数十里后拐入山路,正式进入苍梧山脉的余脉。
      苍梧山脉的南麓和北端截然不同。北端是古禁地,灰雾笼罩,生灵绝迹,连化神期大能都不敢轻易踏入。南麓却是生机勃勃——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落叶层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灵气的清甜味道,偶尔有灵兽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看到两人又迅速缩回去。沈长青走在前面开路,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层,头顶是密密匝匝的枝叶。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得多——这片山林让他很舒服,像回到了家。就像这里的每一棵树都认识他。不是认识他这个人,就好像是认识他身上银杏的味道。树根在地下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络,沈长青的灵力顺着这张网络蔓延开去,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他能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树木——不是灵植,只是普通的树,但每一棵都有自己的脉搏。一棵老松树的根扎得极深,触到了地下暗河的水脉;一片竹林的地下茎蔓延数里,在地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株被雷劈过的古槐,树干中空,但根系依然顽强地活着,每年春天还能抽出几根新枝。
      江离走在他身后,手按在钝剑剑柄上,目光扫视着四周。他不是树,感知不到沈长青能感知的东西,但他注意到沈长青进山之后的变化——步伐更轻了,呼吸更深了,眼底那层极淡的金色比平时亮了一分,像一盏被拧亮了灯芯的灯。他想起沈长青说过的话:“树就是树,长在哪里都是树。”在学院里他是丹院的沈师弟,在青云宗他是外门的沈长青,在这片山林里他是他自己,一棵活了很久很久的银杏。
      第一天很顺利。两人沿着山脉走势向深处行进,白天赶路,遇到低阶妖兽就拿来练手。沈长青不拨了,他试着用不同力度、不同角度去应对妖兽的攻击,有时候用掌,有时候用拳,有时候干脆侧身避开让江离出手。他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是控制不够精准。一株老藤妖的藤蔓抽过来时,他想用三成力道拨开,结果掌力大了,直接把藤蔓震断了,老藤妖疼得缩回岩缝里不肯再出来。江离用钝剑劈斩的时候则是另一番景象——混沌剑诀第一层的“听剑”在实战中比他想象中更难。闭目感应剑意来处,在擂台上面对同门的剑还能勉强做到,但在山林里面对妖兽毫无章法的攻击,剑意混乱得像一团搅在一起的乱麻,根本分辨不清方向。第一次尝试用“听剑”感应一只突袭的影豹时,他闭眼感应到的是一团模糊的灰影,等反应过来影豹已经扑到了面前,还是沈长青一把把他拉开,然后一巴掌把影豹拍进了灌木丛里。江离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说,“再来。”沈长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好啊,我给你当陪练。你闭眼,我来攻击你,你来‘听’我的剑意。”
      两人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下来。沈长青捡了一根树枝当剑,站在江离对面十步远。江离闭上眼睛,手握钝剑,剑尖垂向地面,呼吸渐渐放缓。混沌丹田里灰蒙蒙的光芒缓缓旋转,将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沉静的灰雾之中。沈长青没有立刻出手——他先用树枝在空中虚虚划了几下,不带灵力,只是极轻极轻的风声。树枝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林间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江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钝剑的剑尖微微偏了半寸,指向树枝划过的方向。然后沈长青真正出手了——树枝灌注了一丝极淡的银杏灵力,朝江离左肩刺去。树枝未到,剑意先行。银杏灵力的气息温和而清晰,在江离的混沌感应中像黑暗里点亮了一盏淡金色的灯笼。钝剑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剑脊精准地挡在了树枝刺来的路径上。
      “啪”的一声,树枝点在钝剑剑脊上,脆生生地断了。江离睁开眼睛,看到沈长青手里只剩半截树枝,正低头看着断口,表情有点惋惜。“这根树枝挺好用的。”沈长青说。“……你可以在意一下被你打中的是我。”沈长青抬起头,“你又没受伤。”“但你的树枝断了。”沈长青又看了看断口,“没关系,山上到处都是树枝。”他转身走到一棵老松树下,又折了一根更粗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这根应该不会断了。继续。”江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那一天傍晚,江离终于第一次真正“听”到了沈长青的剑。不是感应到灵力波动,不是感应到空气的震动,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在混沌的灰雾中,沈长青的剑意像一道淡金色的光,不急不缓,温和而清晰。他以前觉得沈长青的“轻轻一拨”没有剑意,因为拨不是刺不是劈没有杀意。现在他明白了,没有杀意本身就是一种剑意。树不会攻击,树只会生长,只会把枝条伸向阳光。那道淡金色的光不是杀意凝成的,是生长的意志凝成的,它不是为了摧毁什么而存在,是为了保护什么而存在。江离一剑劈出,钝剑和树枝在空中相撞,混沌色的剑芒和淡金色的灵力碰在一起,没有炸开气浪,没有震碎周围的落叶。两道力量在接触点上轻轻一触,然后各自弹开,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碰了一下又分开。
      沈长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这次没断。他咧嘴笑了。“你做到了。刚才你劈出的那一剑,不是防御,是迎接。你在用你的剑迎接我的剑。”江离把钝剑收回背后,走到沈长青面前,伸出手把沈长青头发上沾着的一片松针摘下来。“是你教我的。树不会攻击,只会生长。我的剑以前只会攻击,不会生长。”他顿了顿,“现在会了。”
      两人继续往山脉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古老,从几百年的次生林变成了上千年的原始林。树冠越来越密,阳光越来越稀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灵兽的踪迹也变得稀少,但每一只出现的灵兽修为都不低,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甚至遇到了一只金丹初期的赤鬃熊。那只熊堵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中间,正在啃食一窝灵蜂蜜,看到两人过来,站起来人立而起,身高接近两丈,浑身赤红色的鬃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沈长青和江离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江离正面迎上,钝剑劈出,混沌剑芒沉重如山,一剑劈在赤鬃熊的胸口,将它的冲势硬生生止住。沈长青绕到侧面,手掌按在赤鬃熊的后背上,银杏灵力渗入它的经脉,可以做到安抚压制。赤鬃熊的攻击本能被银杏灵力的温和气息暂时压制,动作慢了半拍。就在这半拍之间,江离的第二剑劈在同一个位置,混沌剑芒叠加第一剑的余力,将赤鬃熊震退了数步。赤鬃熊晃了晃脑袋,看了看两人,似乎在评估这两个人类的威胁程度。然后它打了个响鼻,转身慢悠悠地走了,灵蜂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没必要为了一窝空蜂窝挨两剑。
      沈长青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输出让他体内的经脉隐隐作痛——不是灵力不够,是经脉太窄,一次性输出太多灵力撑得疼。金丹期妖兽的经脉比人类粗壮得多,他要用银杏灵力去安抚它的攻击本能,需要的灵力输出量是平时“梳头发”的数十倍。江离扶住他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太急了。”江离说,“你不用一次性输出那么多。可以分层——先安抚表层,再渗透深层,逐层递进。这样每一层的灵力输出量都在经脉承受范围内,总效果一样,但不会疼。”沈长青靠在他肩上,喘了几口气,“你怎么知道?”“你每次帮我梳头发都是这样。一层一层地梳,从来不会一次性把所有五行灵气全部理顺。”沈长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自己教你的,我自己忘了。”江离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稳了一些。
      第四天,他们翻过了一道山脊,来到了苍梧山脉南麓的深处。这里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外围高出一截,但也更加混乱——不是灵气本身的混乱,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扰动灵脉的正常流动。空气中有一种极淡极淡的腐朽气息,和他们在南海封印阵的地下空间闻到过的煞气同源,但淡得多,像被稀释了无数倍。沈长青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银杏灵力渗入泥土,沿着树根的网络向地下深处探去。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不是暗源碎片,是更小的东西。很多,很分散,像是暗源碎片破裂后留下的残渣。它们附着在地脉的灵力通道上,慢慢释放煞气,虽然单个的量极少,但数量太多,积少成多,已经影响了整片区域的灵脉平衡。那些灵兽往外迁徙,可能是因为长期在这种低浓度的煞气环境中生存,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正要继续往下感知,忽然指尖触碰到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灵力波动。从山脉更深处传来,距离这里大约百里。那道波动不是煞气,也不是灵兽的气息。它极其古老,像埋藏在地下数万年的老物件,被风雨冲刷了无数次之后终于露出了一角。沈长青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山脉深处那个方向。“那边有东西。”江离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有密密匝匝的原始密林和远处层叠的山峦。“什么东西?”沈长青站起来,“不知道。很古老的气息,埋在很深的地下。附近一定有遗迹入口。”
      两人继续向山脉深处行进。越往前走,那道古老的灵力波动越清晰,像是在给他们指路。沿途的树木越来越古老,树龄从几百年到上千年,再到数千年。沈长青能感知到它们——这些老树的根系在地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那张网的中央,就是那道古老波动传来的方向。像无数条小路汇聚向同一个终点。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片被密林包围的小山谷。山谷不大,约莫百丈见方,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厚得像一道绿色的墙。谷底是一块平整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和周围原始密林的苍莽相比,这里安静得像被人刻意保护过。沈长青走进山谷,走到岩壁前,伸手拨开藤蔓。藤蔓后面,是一块完整的花岗岩岩壁,岩壁上刻着一个图案。那是一棵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壮有力,根系深入大地。线条古拙简练,寥寥几笔便将枝叶层叠的姿态刻画得栩栩如生。
      沈长青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刻痕已经风化得模糊了,但指尖触碰到它们的时候,他体内的银杏灵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被触动,是像遇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和他在潮音城海族典籍馆那卷皮质卷轴上看到的“海神碑符文”风格相似,和青木宗主留在天衡秘境石碑上的文字同源,但更古老,更朴拙。他只是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像在哪里见过。石板碎片上的银杏树图案,天衡秘境石碑碑顶的银杏图案,青玄灵骨锁上的银杏图案,都和这个图案如出一辙。它们之间一定有关系,但现在的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图案——”江离也看到了,“和你拼的那块石板上的银杏树很像。”“嗯。”沈长青的手指沿着树冠的轮廓缓缓滑动,“但不是同一棵树。石板上的银杏是我的本体,这棵是另一棵。更小,但也活了很久很久。”他的手指滑到图案下方的位置,那里还有一行极小的刻痕,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了。他把藤蔓全部拨开,凑近去看,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的轮廓。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几个单独的字——“……木……心……以……永……”中间的字已经完全磨灭了,剩下的几个字也模糊得不成样子。沈长青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太模糊了,看不出来。”
      就在他手指离开岩壁的瞬间,刻痕微微亮了一下。就像阳光的反射,岩壁内部的某种力量被触动了。沈长青体内的银杏灵力在同一时刻自动涌出,沿着他的指尖流入岩壁的刻痕之中。金色的光芒沿着古拙的线条缓缓蔓延,从树冠到树干,从树干到根系,从根系到下方的文字。然后,整面岩壁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一块被敲响的玉磬,余韵在空气中缓缓荡漾。岩壁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碎裂的裂,是两扇门向内侧缓缓打开的那种裂。裂缝中透出极淡极淡的光芒,和沈长青的银杏灵力颜色一模一样,淡金色的,温润的,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沈长青和江离对视一眼,然后并肩走了进去。身后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藤蔓重新覆盖了岩壁,山谷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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