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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最近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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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白子棋总有点鬼鬼祟祟的。
她本来就已经学会了怎么把自己的脚步放轻,怎么借着拐角、帘影和走廊里的花架把自己藏起来。现在这点本事被她全用到了别的地方——藏纸,藏布,藏线,藏一小团一小团被拆开的棉絮,还有她偷偷画出来的那些歪歪扭扭、但已经很认真了的小图样。
她想给基裘做一个小枕头。
不是普通的枕头。
要软一点,边角最好圆一点,外面的布也要摸着细一点。她这段时间总会留意到,基裘有时候夜里睡得不好。不是特别明显,可白子棋看得出来。基裘白天永远鲜亮、锋利、声音又高又有精神,可偶尔晚上叫她过去时,眼底会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倦,连指尖按太阳穴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一点。
白子棋一开始只是看见了。
后来就忍不住记在心里。
她现在的治疗能力还很轻,不够做太大的事,可如果只是放一点点进去,放在贴近头侧的位置,也许能让人舒服一点。哪怕只是让基裘睡得沉一点,也很好。
至于伊尔迷——
白子棋趴在桌边,咬着笔杆,盯着另一张纸发呆。
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这还是之前西索生日的时候,伊尔迷跟她说的。现在她才慢慢知道,原来生日这种东西,在揍敌客家里也不算完全没有意义。
轮到伊尔迷的时候,她反而发愁了。
她不知道伊尔迷喜欢什么。
糖?不像。
漂亮的东西?也不像。
武器?她现在做不出来。
衣服领带之类的,她更不懂。
而且伊尔迷那个人,喜欢和不喜欢本来就很难看出来。白子棋想了几天,脑袋都快想疼了,还是没想出来。
最后她趴在纸上发呆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
——伊尔迷真的很像大黑猫。
不是外面那种会蹭人撒娇的猫。
是那种很安静、眼睛圆圆的、浑身黑得发亮、平时懒得理人,可一旦盯上什么就会安静看很久的大黑猫。还有点可怕,不高兴的时候连尾巴都不会乱晃,只会更静一点。
白子棋想到这里,自己先偷偷笑了一下。
那就做个玩偶好了。
一个黑猫玩偶。
她低头在纸上画了个圆脑袋,又画了两只耳朵,停了停,觉得耳朵要再尖一点。然后是长长的尾巴,细细的手脚,还有眼睛——眼睛一定要圆圆的。
她画完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
于是最近几天,她就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忙这两样东西。
小枕头比玩偶更难一点。里面要留出能放一点治疗能力的地方,布也得选得合适。玩偶则麻烦在,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弄材料。
上次偷偷下山以后,她已经彻底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这件事有多麻烦了。伊尔迷虽然没再提过山下那件事,可那三天加量的力量训练是真真切切落在她身上的,累得她连晚上抬手喝水都嫌胳膊酸。
现在她当然不敢再随便跑。
可不出去,就找不到东西。
白子棋趴在桌边,拿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角掀起来一点。她赶紧伸手按住,低头把画好的几张都整理整齐,塞进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里还藏着她拆下来的旧丝带、一小卷线和两块不知道能不能用的软布。
她刚把抽屉推回去,门外就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白子棋手一顿,动作极快地把桌上剩下那支笔也塞进袖子里,转身坐直。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条缝。
银白色的脑袋先探了进来。
奇犽站在门口,睁着一双大眼睛往里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种表情放在他现在这张脸上,反而显得有点故作成熟。
“你在干嘛?”
白子棋眨了下眼。
“没干嘛。”
奇犽盯着她看了两秒,直接走进来。
这段时间他已经越来越不像之前那个只会软软靠过来、抓着她手指不放的小孩了。两岁的小孩子身上开始一点点露出揍敌客家本来的底色,眼睛还是亮的,长得也还是好看得像个精致娃娃,可说话已经开始带刺了。
尤其是对别人。
对执事会挑。
对糜稽更是从来不给好脸。
哪怕是基裘高高兴兴来抱他的时候,他有时也会皱着脸说一句“好吵”。
偏偏对白子棋不太一样。
他还是喜欢往她这边凑,白天看见她会盯着看,晚上偶尔闹脾气,别人哄不好,她过去摸摸他的头或者陪他说两句话,他就会慢慢安静下来。只是现在这份喜欢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软乎乎的黏,而是会掺上一点他自己的脾气。
比如现在。
他走到她桌边,仰头看她,眼睛往她背后的抽屉扫了一眼。
“你骗人。”
白子棋:“……”
奇犽抬起下巴,语气很笃定。
“你刚刚藏东西了。”
白子棋沉默两秒,试图挣扎一下:“没有。”
“有。”奇犽一点都不给她面子,声音还很清脆,“你每次心虚的时候,眼睛都会先往左边看。”
白子棋:“……”
她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先惊讶他怎么观察出来的,还是该先无奈他嘴怎么越来越毒。
奇犽看着她吃瘪,嘴角居然很轻地翘了一下,像有点得意。
白子棋看着他,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脸。
“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了。”
奇犽被她捏得脸微微鼓起来,却没躲,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因为你太好猜了。”
他说完,又努力把脸从她手里挣出来,板着一张小脸继续看她。
“你到底在藏什么?”
白子棋本来还想继续瞒,可被他这样盯着,反而有点绷不住了。她想了想,还是弯下腰,压低声音。
“不能告诉别人。”
奇犽立刻道:“我不会说。”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不耐烦,“我才不会像糜稽那样到处乱讲。”
白子棋听得想笑,还是努力忍住了。
她转过身,把抽屉小心拉开一条缝,挡着让奇犽看里面。纸、线、布、还有那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一起露出来。
奇犽凑近看了两眼,先皱起眉。
“这是什么?”
“枕头。”
“……这个?”
他指着另一张圆脑袋尖耳朵的图。
白子棋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猫。”
奇犽盯着那只画得有点奇怪、但莫名很有神韵的黑猫看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她。
“这不会是大哥吧。”
白子棋:“……”
她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奇犽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结果一看她这个反应,眼睛顿时亮了,像一下抓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
“居然真的是。”他脸上露出一种非常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好怪哦。”
白子棋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小点声!”
奇犽被她捂着嘴,眼睛却弯起来了,连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显然笑得很厉害。白子棋生怕他下一秒就说出更可怕的话,压低声音威胁:“你不许告诉伊尔迷。”
奇犽把她的手扒拉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送这个给他?”
白子棋小声说:“因为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奇犽想了想,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大哥看起来就不像会喜欢正常东西的样子。”
白子棋又想笑,又觉得这句话被伊尔迷听见大概会很危险。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抽屉里的东西,声音更低了点。
“我还想给基裘做个小枕头。”
奇犽看着她:“为什么?”
“她有时候睡不好。”
奇犽安静了一会儿。
他年纪还小,很多事不会说得太明白,可他本来就比普通小孩敏锐得多。白子棋注意到的,他未必一点都没发现。只是他平时不一定在意,也不一定愿意表现出来。
过了两秒,他才哼了一声。
“你管得还真多。”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走,反而伸手扒着抽屉边缘,低头去看里面那些布和线。
“这些够吗?”
白子棋摇头。
“不够。我还要找别的。”
奇犽抬头看她。
“那你去拿啊。”
白子棋一下泄了气,趴回桌边。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
奇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软绵绵撒娇的小孩了,很多时候说话都带着一点揍敌客家天然的刻薄劲。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安静下来认真想事情的时候,反而显得更像个真正危险的小少爷。
“借口还不简单。”奇犽说,“你就说你缺训练用的布。”
白子棋抬头:“会信吗?”
奇犽很嫌弃地看她一眼。
“你不要自己说。”
“那谁说?”
奇犽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我说啊。”
白子棋愣住了。
奇犽看着她,神情还是那副很酷、很了不起的小样子,耳朵却微微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她捏脸捏的。
“我想要东西,他们会准备。”他说,“顺便给你带一点就好了。”
白子棋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可以?”
奇犽被她这样看着,脸上那点酷劲差点没绷住,赶紧别开眼。
“你不要太高兴。”他说,语气故意凶巴巴的,“我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看大哥收到那个奇怪玩偶的时候会是什么脸。”
白子棋:“……”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奇犽立刻瞪她:“你笑什么。”
“没有。”白子棋弯着眼睛看他,“就是觉得你很好。”
奇犽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一下更热了,嘴上却更毒了。
“你眼光真差。”
白子棋笑得更厉害了。
奇犽看她笑,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装作一脸不耐烦地转身。
“我走了。”他说,“你把要的东西写下来,字别那么丑,不然我看不懂。”
白子棋赶紧点头。
“好。”
奇犽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还有。”
“嗯?”
“不要再自己偷偷跑出去。”他皱着眉,很不高兴地补了一句,“很蠢。”
白子棋眨了下眼,点点头。
“知道了。”
奇犽这才满意一点,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子棋坐在桌边,低头看着抽屉里的那些纸和布,心里那点发愁忽然轻了一大半。她慢慢把那张黑猫玩偶的草图拿出来,铺平,又拿起笔,在旁边开始认真写需要的东西。
细一点的黑布。
软棉。
银线或者白线。
做小枕头用的浅色软布。
还有一根好看的细带子。
她写完以后,自己看了两遍,忽然又忍不住低头看那只黑猫。
圆圆的眼睛,尖耳朵,长尾巴。
真的很像。
白子棋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轻轻趴回桌上,把下巴垫在手背上,心里慢慢浮上一点很轻的期待。
她还是不知道伊尔迷会不会喜欢。
也不知道基裘发现那个小枕头里有她偷偷放进去的一点能力时,会是什么表情。
可光是想一想,她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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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白子棋还是有点犯难。
奇犽确实帮她把东西弄来了。
小孩子想要什么,开口总是容易的。更何况是奇犽。白子棋只是把自己需要的写下来,交给他,第二天就真的有人把布料、线和棉花一并送进了她房里。奇犽还站在旁边,抱着手臂,一副“看吧,这不是很简单”的样子,扬着下巴问她够不够。
白子棋当时还挺高兴。
可等人都走了,她把那包东西拆开,挨个摸过一遍,心里的那点高兴就慢慢淡了下去。
布是有了。
可不好看。
黑色的那块料子太硬,摸上去也不够细,做玩偶还勉强,可要是做成她想象里的样子,就差太远了。给基裘的小枕头更不用说,颜色发闷,边角一看就不够柔软,摸起来甚至还有点粗。
白子棋坐在桌边,把那几块布一张一张摊开,又一张一张重新叠回去,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不行。
这样不行。
她本来就是想偷偷认真做一点东西送给他们。不是随便缝起来就算了,也不是只要有个形状就够。要是真的拿这种布做出来,她自己都会觉得不像样。
她盯着桌上那团深色的布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坐直了。
……还是得下山。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先自己安静了两秒。
上次偷偷跑下去的后果她还记得很清楚。伊尔迷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把后面三天的力量训练一点一点加了上去,累得她晚上连翻身都觉得胳膊酸。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再想乱跑,至少不能像上次那样。
这次,她想试着先说。
白子棋把那几块布重新收好,想了想,抱着一小截最粗的黑布,去找了基裘。
她过去的时候,基裘正坐在一面大镜子前,让人重新整理头发。房间里站着几个女佣和执事,安安静静低着头,只有珠饰和发梳偶尔碰出一点很轻的响动。
白子棋一进门,基裘就从镜子里看见了她。
“怎么了?”
声音还是高的,尾音扬着,显然心情不坏。
白子棋走过去,先把手里那块布抱紧了一点,才轻声开口:“我想下山一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基裘转过脸,看向她,电子目镜后的光轻轻一闪。
“你说什么?”
白子棋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楚:“我想去买一点东西。”
基裘眉头一下就挑起来了。
“下山?”
她的声音立刻高了些,带着很明显的不赞同,“你一个人?”
“不是乱跑。”白子棋赶紧补了一句,“我只是想去看看布料和棉花,很快就回来。”
基裘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显变了。
“家里缺你这些东西吗?”
“不是缺……”
白子棋把怀里的布抬起来一点,给她看,“是这个不太好看,也不够软。”
基裘扫了一眼那块布,显然根本不在意它到底软不软、好不好看,她只在意另一件事。
“所以你就想下山?”
“嗯。”
“想都别想!”
这一声出来,旁边低着头的人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一点。
基裘直接把手里的小镜子放下,声音一下提了上去:“你才多大?上次偷偷跑下去一次还没记住吗?枯枯戮山是什么地方,山下是什么地方,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白子棋站在那里,没接话。
她知道基裘会反对,所以也没被这一句吓住,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她说完,才往前走了两步。
“我会早点回来。”
“那也不行!”
“我不去远的地方。”
“白子棋。”
基裘看着她,语气已经带上了那种很明显的、说一不二的意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睁着那双眼睛看我,我就会答应你乱来?”
白子棋抿了下唇。
她本来还想再说,可对上基裘这样的脸色,又知道硬说没用。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挪近一点,伸手拉住了基裘垂在一旁的裙摆边缘。
动作很轻。
她没有晃,也没有闹,只是那样拉着,抬头看着她。
“我真的很想去。”她小声说。
基裘本来还绷着脸,低头一看她这个样子,声音倒没刚才那么尖了,只是仍旧很高:“你少来这一套。”
白子棋没松手。
“我会很乖。”
“你上次也没说自己会乱跑。”
“这次不会了。”
基裘盯着她看,眼神里那点不满意还在,可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白子棋跟了她这么久,也不是一点都没摸清她。基裘最吃不住的,往往不是谁说得多有道理,而是她喜欢的东西软下来、靠过来、用很认真又很乖的样子跟她说话。
白子棋现在就是这样。
她拉着她的裙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不吵,也不闹,偏偏就是不退。
基裘被她看了几秒,终于重重“哼”了一声。
“你看着就不行。”
白子棋眨了下眼。
基裘抬高下巴,声音还是那样高高的,不肯承认自己已经松动了:“出去一趟,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看见什么新鲜东西就忘了回来。你这种年纪的小孩子,最容易被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骗走。”
白子棋听着,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
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完全拒绝的语气了。
果然,下一秒,基裘又冷着脸补了一句:
“你非要去,也得有人跟着。”
白子棋一下站直了些。
“真的?”
“我说的是‘也得有人跟着’!”基裘立刻扬起声音,“不是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路线要定,时间不能拖,买完东西就回来,不许在外面乱吃,不许乱碰,不许再像上次那样自作主张——”
她越说越快,旁边的人已经低头记了起来。
白子棋听到最后,已经慢慢弯起眼睛。
“我知道了。”
基裘看见她这样,像又有点不高兴,伸手戳了一下她额头。
“你高兴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白子棋被她戳得头轻轻往后一仰,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谢谢你。”
基裘顿了顿,像是被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把脸偏开,语气更高了。
“谁要你谢。去吧去吧,烦死了。”
白子棋这才松开手,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房门一合上,基裘脸上的表情就又变了点。她盯着门口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指了指站在更后面的一个人。
“梧桐。”
“夫人。”
梧桐上前一步,腰背笔直地低下头。
基裘冷声道:“跟着她。”
“是。”
“别让她发现……算了。”基裘说到一半,又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她那个脑子,真要想发现,你们未必瞒得住。总之,别让她离开视线。有事立刻回来报。”
梧桐低头应下。
“还有,”基裘又加了一句,声音尖尖的,“别什么都替她做。她既然说了是去买东西,就让她自己买。你只管看着,别让她出事。”
“明白。”
另一边,白子棋出门以后,还是下意识有点鬼鬼祟祟。
她明明已经得到允许了,却还是习惯性地沿着回廊边走,过转角的时候会先探头看一眼,脚步也放得很轻。那样子像不是正大光明出门,反而像在偷偷摸摸干什么事。
高处的树枝间,伊尔迷垂眼看着,神色平平,难得有一点没立刻看懂。
她既然是经过基裘同意出去的,为什么还走成这样?
像在防谁似的。
他安静看了片刻,没有立刻下去,只是顺着她的方向继续看。
白子棋走出主宅,又顺着下山的小路往外走了一段,没多久就察觉到了不对。
后面有人。
不是很近,也不算特别重的视线,可那种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踩在她身后的感觉还是很明显。白子棋起先只当没发现,拐过两个弯,借着路边的石壁和树影晃了晃身形,很快就把人摸清了。
不止跟着,而且跟得还很稳。
她站住脚,回过头。
后面的人也停了。
山风吹过来,树叶轻轻一晃。白子棋看着那片影子,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梧桐先生。”
树后安静了一瞬。
再下一秒,穿着管家制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动作很稳,神情也没什么波动,像本来就不打算藏太久。
“白小姐。”
白子棋看见真的是他,反而松了口气。
她刚才其实已经猜到了。基裘既然会放她出来,就不可能真的一点人都不派。
“夫人让你跟着我吗?”
“是。”
白子棋点了点头,没露出不高兴,只是很自然地问:“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梧桐微微顿了一下。
“陪您一起?”
“嗯。”白子棋看着他,“你既然都来了,不如直接帮我介绍一下哪里卖的东西比较好。我不想乱跑,也不想买错。”
她说得太自然了,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很认真的请教意味,倒把“有人跟着”这件事一下变得不那么像监视了。
梧桐低头看着她,片刻后应道:“可以。”
白子棋这才弯了下眼睛。
“那就麻烦你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我本来是想给基裘买一点做新衣服的布料,顺便买点别的。之前拿到的布太粗了,不好看。”
梧桐听见这句,目光很轻地落了她一下。
“原来如此。”
白子棋点头,没再往下解释。
下了山以后,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山下的街道,可和上次那种偷偷溜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街边有卖布料的、有卖点心的、有卖杂货和小玩意儿的,风一吹,各种声音和气味一起混过来,热热闹闹地撞进耳朵里。
白子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梧桐走在她侧后方,不近不远,刚好能护住她,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太压迫。他没有催,只在她看向某一类店铺时,平静地补一句哪里更合适。
最后白子棋先进了布店。
店里挂着各色布匹,光一照,颜色一下就铺开了。她刚踏进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原本一路上还算稳的步子也不自觉快了点。
梧桐站在后面,看着她从一排料子里慢慢摸过去。
这一次,白子棋没有急着拿。
她先看颜色,再摸质地,然后低头想一想,才会把几块觉得合适的抽出来放到一边。给基裘的小枕头,她挑了很浅很柔的底色,边角要能压得圆,摸上去也得顺。给黑猫玩偶的黑布,她找了半天,终于挑到一块颜色很正、又细又软的。
白子棋抱着那团黑布,自己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像。
然后,她的视线又被另一边一块布吸住了。
那是一卷偏银白的料子,颜色很亮,却不刺眼,在光下有种很柔软的凉意。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了奇犽。
银白色的头发,亮亮的眼睛,板着小脸的时候像个很不好惹的小少爷,偶尔又会嘴硬得特别可爱。
……要是再做一个小白猫,好像也很好。
白子棋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把那块银白色的布也抱了起来。
梧桐站在旁边,看见她动作,低声问:“这块也要?”
白子棋点了点头。
“嗯。”
“也是做衣服?”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已经有一点藏不住的小亮光了。
“不是。”她小声说。
梧桐没再问,只微微颔首。
接下来是棉花、细线、缎带和一点做填充的小零碎。白子棋买得很认真,也很有分寸,不会见什么都拿。可走出布店以后,她还是忍不住被旁边一家糖果铺子勾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