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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白子棋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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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回房没多久,就被人又叫了出去。
来的是基裘身边的女佣,神色比平时更紧一些,声音也压低了很多:“夫人要见您。”
白子棋一顿。
她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边,刚换好的衣服软软垂下来,头发也重新梳顺了。要不是裙摆底下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泥痕,几乎看不出她今天偷偷下过山。
她点了点头,跟着往外走。
一路上走廊很安静,灯光一段一段压下来,把地面照得发亮。白子棋越往前走,心里那点心虚就越慢慢浮上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闯祸了,只是刚才被伊尔迷拎回来、又被加了三天力量训练,那股“完了”的感觉已经被提前压过一遍,现在再去见基裘,反而有种第二次被算账的预感。
基裘果然已经知道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基裘站着,没坐。电子目镜后的光比平时都亮,裙摆和头发都整整齐齐,却偏偏让人觉得她此刻一点都不平静。
看见白子棋的第一眼,基裘就快步走了过来。
“你跑去哪里了?!”
声音一下扬起来,尖而亮,几乎把屋子里那点安静全部割开。
白子棋下意识站直。
基裘已经到了她面前,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遍,先看脸,再看手,再看腿,连发丝都像要一根根检查过去。她抬手碰了一下白子棋的肩,又看她脖子,看她手腕,看她膝盖有没有摔伤,动作很快,快得近乎有些乱。
“受伤了吗?哪里碰到了?有人碰你了吗?!”
白子棋被她看得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
基裘不信,又自己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除了脏一点、乱一点,没有明显的新伤,呼吸才稍微顺下来一点。可那口气刚顺下来,立刻又变成了更明显的恼怒。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她抬高声音,“谁允许你自己跑下山的?!你才来多久,就敢一个人乱跑!要是丢了怎么办?要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怎么办?!”
白子棋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着。
基裘的声音还是又尖又高,像每一个字都要挑起来,可她这次没有第一时间觉得怕。因为基裘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几乎比责骂本身更显眼。那种慌乱感还没完全收回去,就被强行压进了高声的训斥里。
白子棋抬起眼,看着基裘。
基裘还在说:“你以为能推开一扇门就可以随便跑出去了吗?外面不是训练场,也不是宅子里!你怎么敢——”
白子棋轻轻动了动唇。
“我想出去给你买礼物。”
基裘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旁边站着的女佣都下意识低了下头,像不敢在这时候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白子棋自己也停了一下,好像这句话本来只是想解释,可真的说出来时,反而让她有点不太自在。她抿了抿唇,声音不大,低低的,却很认真。
“我第一次自己打开门……就想看看外面有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一直很喜欢漂亮的东西,我想看看能不能给你带一个回来。”
基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忽然被谁按停了一下。
电子目镜后的光还亮着,可她不说话的时候,那点过分尖锐的气势就一下悬住了。她低头看着白子棋,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白子棋也看着她。
她不是故意拿这句话去哄人,只是刚刚站在门口挨骂的时候,忽然觉得总要说点什么。她下山的时候确实很高兴,也确实东张西望地看了很多东西。一路上新鲜得像什么都想摸一摸、看一看。后来躲在树后时,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居然还真的闪过基裘喜欢什么样的首饰和花边。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说出来。
基裘看了她几秒,喉咙里像压住了什么,先前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气停在半空,上不去,也落不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想再责备一句,可那句话怎么都没能立刻说出来。
白子棋站在原地,头发洗过以后软软的,眼睛也亮亮的,看起来干净又乖。完全不像刚才一个人迷路在山下、还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的样子。
偏偏就是这样,才更让基裘心口发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却把屋里那点僵住的气氛轻轻割开了一道口子。伊尔迷走进来,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根本没察觉到这里刚刚停住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屋里,视线先落到白子棋身上,再落到基裘脸上。
“母亲。”
基裘回过神,立刻转头看他。
“你来得正好。”她声音又提了起来,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冲了,“你看看她!她居然自己一个人跑下山!还差点——”
“她下午的训练还没补完。”伊尔迷平平打断。
基裘顿住。
伊尔迷看向白子棋,语气没有起伏:“跟我过来。”
白子棋一怔,下意识看了基裘一眼。
基裘皱着眉,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句“礼物”里出来,脸上的神情有点奇怪。她本来还想继续说什么,可伊尔迷已经走到白子棋旁边,像是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
“下山的事,之后再说。”
他说。
基裘看着他,没再立刻拦。
白子棋已经老老实实跟了过去。
临出门时,基裘又叫了她一声。
“白子棋。”
白子棋回头。
基裘看着她,目镜后的光微微闪了闪,最后只高高地哼了一声:“以后不许再自己乱跑。”
白子棋点点头。
“知道了。”
她说完,才跟着伊尔迷出去。
外面的走廊比刚才安静得多。白子棋一路走,一路偷偷去看伊尔迷的背影。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像带着一种谁也打不乱的节奏。白子棋原本以为他把自己带出来以后,至少会先说她几句,可一直到训练场,他都没有开口。
夜里的训练场和白天不太一样。
四周的高墙更黑,灯火一盏一盏照下来,把沙地照成一种冷白色。风从上面吹过去,卷起一点细沙,空气里都是微凉的尘土气。这个时间,旁边的场地已经没什么人了,只远远听得见器械碰撞的轻响。
伊尔迷带着她进了内场。
白子棋在场中站住,心里那点劫后余生和刚从基裘那里逃出来的轻松也一点点收了回去。她知道他把自己带来,不会只是为了让她在这里站着吹风。
果然,伊尔迷转过身,看着她,第一句话就是:
“为什么不还手。”
白子棋一愣。
她原本还以为他会先问她为什么下山,或者为什么敢一个人乱跑,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什么?”
“山下那两个人。”伊尔迷看着她,神情很淡,“为什么不还手。”
白子棋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
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吹得她刚梳好的头发轻轻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薄薄的茧。
她不是不会。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躲,怎么甩开,怎么先抢一步把对方打退。伊尔迷教过,执事也教过,她自己更练过太多遍。可当那两个男人真的靠近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出手,而是躲开。
白子棋抿了抿唇,声音不大。
“我怕不小心把人杀了。”
话说出来以后,内场里安静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伊尔迷,很认真地补充:
“你们教我的很多地方,都是冲着让人起不来的地方去的。”
“他们离我很近,我那时候又有点慌。如果我真的动手,可能会收不住。”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垂了一下。
“我不想因为这个随便伤人。”
她说得很慢,也很实在。
不是天真,也不是妇人之仁。她只是很清楚,自己现在学的东西已经不再只是普通小孩子打架那种程度了。她练了一个月,虽然还差很多,可越是练,她越知道某些动作落在脆弱地方会是什么结果。喉咙、太阳穴、后颈、关节、眼睛——这些位置平时训练时被一遍遍提醒,真到了外面,她反而更不敢轻易去碰。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
灯火照下来,把她的脸映得很白,眼睛却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没见过危险的亮,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还没有彻底被这里磨掉的东西。
她怕不小心把人杀了。
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也不是怕受伤。
而是怕自己下手太重。
伊尔迷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碍耳。她明明已经被拎进揍敌客家的训练场里,一点点学会握刃、学会躲、学会判断要害,却还是会在那种时候本能地想着“不要随便伤人”。
白子棋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低低补了一句:“而且……他们还没有真的碰到我。”
伊尔迷终于开口。
“所以你就只会躲。”
白子棋微微一顿。
“我有打电话给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甚至隐约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依赖。
伊尔迷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风从高墙上面吹下来,吹得灯影都微微晃了一下。白子棋站在场中,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在基裘面前那点心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坦白。
而在这种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伊尔迷垂下眼,思绪不明。
“把短刃拿出来。”
白子棋一怔,还是伸手去摸腰侧。
短刃出鞘时发出很轻的一声摩擦。她刚握稳,伊尔迷已经走近了两步。他没有拿武器,甚至连袖口都没理,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如果对方只是不怀好意地靠近,你不需要下死手。”他说,“让他失去继续靠近你的能力就够了。”
白子棋抬眼看他。
“怎么做?”
伊尔迷抬起她的手腕,手指很冷,动作却很稳。
“这里。”
他带着她的刃尖偏了一点,落到自己肩颈和锁骨之间的位置,没有真的碰上,只是虚虚停在那里。
“还有这里。”
又是另一处,靠近肋下,却不是会致命的位置。
“膝弯,腕骨,手背,脚踝。”
他一句一句地说,声音很平,没有多余解释。白子棋认真听着,目光跟着一点点落下去,把他说的地方全记进脑子里。
“让人疼,能退,能摔,能暂时拿不住东西。”伊尔迷看着她,“不是只有杀和不杀两种。”
白子棋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伊尔迷淡淡道,“你知道的话,今天就不会只会躲。”
白子棋被他说得一噎,唇轻轻抿起来。
她其实有点不服气。
她今天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当时太乱了,真的站在外面和在训练场里不一样。人多,声音多,路也不熟,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她怕自己判断错,也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
可她抬头看见伊尔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那点不服气压回去了。
伊尔迷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来。”
白子棋一愣:“现在?”
“现在。”
她握紧短刃,呼吸稍微一提,也跟着认真起来。伊尔迷这是要她立刻练。不是练杀人,而是练在“不下死手”的前提下怎么把人逼退。
白子棋很快摆好姿势。
她先出手,动作没有平时对靶子那么利落,明显还在想刚才说过的话。伊尔迷站在她对面,像刚才西索那次一样,几乎只是轻轻避让。可和西索不一样的是,他每一次都让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第一下还是本能地往要害走。
伊尔迷抬手,直接扣住她腕骨。
“这里算什么。”
“……”
白子棋立刻改。
第二下她改去肩颈和锁骨之间的位置,角度却偏得太直。伊尔迷一让,她的刃就空了。还没等她收回来,他已经抬脚在她小腿外侧轻轻一碰。
不是重击,却足够让她失去平衡。
白子棋一下踉跄,差点摔了,急忙稳住。
“太明显。”伊尔迷说。
白子棋吸了口气,重新来。
这一次,她不再一味盯着上半身,而是先虚晃了一下,逼近以后突然压低重心,去挑膝弯。伊尔迷垂眼看着,终于抬手挡了一下。
“慢了。”
白子棋咬了咬牙,又再来一遍。
夜风很凉,灯火很白,内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断交错的脚步声。白子棋一遍遍出手,一遍遍被拦,被纠正,被打回来。她学得很快,也改得快。刚开始还会下意识往最危险的地方走,慢慢地,手里的角度开始收了,目标也更明确了。
让人退,让人疼,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不是只有杀和不杀。
这个概念一点点在她手里落下来。
练到后面,她额上又起了汗,呼吸也有点急。可眼神却越来越稳。伊尔迷挡开她一记去手背的短刺后,终于停下。
白子棋也跟着停住,手还握着刃,胸口轻轻起伏。
“再来一次。”伊尔迷说。
白子棋点点头。
这一次,她先动,步子很轻,接近以后没有急着出刃,而是先逼对方视线往上一抬,下一瞬手腕一翻,角度直接切向腕骨下侧。
很快,也很准。
伊尔迷抬手挡住,垂眼看了她两秒。
“勉强。”
白子棋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却还是轻轻亮了一下。
勉强也行。
至少不是“太慢”或者“乱”。
她站在原地,额发被汗打湿了一点,手指却握得比刚才更稳。那点在山下没有还手的迟疑,到了这里,终于被拆开了,变成更具体的东西。
伊尔迷看着她,忽然开口。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先判断周围,判断人数,判断退路。”
白子棋认真听着。
“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让对方先倒下。”他说,“别等人真的碰到你再动。”
白子棋点点头。
过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那要是不小心真的……”
她没把后面“弄死了”几个字说出来,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伊尔迷看着她,神情平平。
“那也轮不到你现在担心。”
白子棋一怔。
“先把你自己保住,再想别的。”
他说。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很轻的一层沙。白子棋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地方被压住,又慢慢稳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刃,小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伊尔迷“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回头,只淡淡落下一句:
“至于礼物。”
白子棋一愣,抬头看他背影。
“下次真想买,先告诉我。”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白子棋站在原地,握着短刃,过了两秒才轻轻眨了下眼。
然后她很小声地“哦”了一下。
风从高墙上面吹下来,冷冷地拂过她还有些发热的脸。她站在空荡荡的内场里,慢慢把短刃收回去,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却一点点被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