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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屋里那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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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那几个人还围着桌子说话。
布料一层一层摊开,红的,紫的,金线压边的,轻纱薄得像一口气都能吹起来。灯亮得过分,把那些颜色照得更浮,像是专门为了把人眼睛拽过去才做出来的。
西索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都这么丑啊。”
屋里静了一下。
那几个负责量身的人脸上还挂着笑,一时却都没接上话。倒不是这句话多重,只是他说得太自然,像真的只是看了一眼就顺口说出来,半点没给人留转圜。
那个瘦高的男人先反应过来,还是客客气气的:“西索先生,这是带先生吩咐下来的,要给小小姐重新做几套上台用的——”
“我知道。”西索慢悠悠走进来,指尖随手拨开最上头一块亮得晃眼的红纱,“我是说,太吵了。”
他说着,垂眼看了看坐在高凳上的白子棋。
她没说话,可肩背一直是绷着的。小小一只坐在一堆艳得发闷的颜色里,像被人硬按进一团太热的火里,脸都没什么血色,眼睛却还清清亮亮地看着他。
西索一看就想笑。
她那点不喜欢,几乎全写在脸上了。偏偏又不闹,只坐在那里忍着,安安静静地不高兴。
“不是说做衣服么。”他拖着调子,“做成这样,连她自己都不想穿,上台有什么意思?”
“孩子年纪小,眼光总是——”
“我觉得她眼光挺好的呀。”
西索说着,已经走到了桌边。
桌角那块奶白色的料子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压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布下面,不抢眼,也不软弱。边缘一点极淡的银,像月光擦了一下。
西索伸手把那块料子抽出来,拎在指间看了看,忽然偏头笑起来:“这个不是挺好么。”
白子棋望着他,眼睛轻轻亮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可西索还是看见了。
那几个量身的人面色却都不太自在。尤其年纪大些的那个女人,先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轻:“这个颜色太素了。舞台上吃灯,做不好就压不住。小棋这么小,还是得亮一点才讨喜。”
西索“哦”了一声。
他把那块料子往白子棋肩上一搭,退开半步,懒洋洋看了两眼。
“不是挺压得住么。”
那女人笑容微僵,还想再说什么,西索已经抬起眼,笑意还在,眼神却淡了些。
“你们量完了没?”
“还差肩和腰,还有腿长——”
“给我吧。”
这话落得太随意,屋里几个人却齐齐一顿。
“您来?”
“有什么问题么?”西索笑着看过去,“还是说,你们要继续拿那些丑东西往她身上比?”
没人说话。
西索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块奶白色的料子,语气轻飘飘的,偏偏让人接不出第二句。那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到底还是把软尺和本子递了过来。
“那就麻烦您了。”
西索伸手接过,连句客套都懒得回。
等那几个人退到一边,屋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白子棋还坐在高凳上,仰头看着他,刚才那点绷着的不舒服像终于散开一点。
西索垂眼看她,晃了晃手里的软尺。
“站起来。”
白子棋听话地从凳子上滑下来。
她个子还小,站到西索面前,头顶才到他胸口往下一点。头发没梳整齐,散着几缕,贴在颈边。刚才被那些人围着量了半天,演出服的领口也有些乱了。
西索先没动,只低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白子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动了动:“怎么了?”
“没什么。”西索笑了下,“在想你怎么这么小。”
白子棋皱起眉:“我会长大的。”
“嗯哼。”西索抬手把她肩边歪掉的一缕纱拨开,“抬手。”
软尺绕上去的时候,白子棋轻轻缩了一下。
刚才那几个人量她,她不舒服。换成西索,倒不是怕,更多是痒,凉凉的一条布贴着皮肤滑过去,像有点陌生,又有点近。
西索看了她一眼。
“别乱动。”
“有点凉。”
“凉也忍着。”
他说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放慢了些。软尺从肩头绕到后背,再到手臂,贴得不紧,指尖偶尔擦过她皮肤,带着一点很轻的热。白子棋站在那里,抿着唇,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两下,到底还是没躲。
西索垂眼记尺寸,忽然觉得这感觉有点奇怪。
她太小了。
骨架细,肩也窄,腕骨一圈就能量出来,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折过去。可她站着的时候又不散。哪怕只是量个尺寸,背也会自己挺起来,像身体里总有根很细的线,悄悄绷着。
他看得有点出神。
白子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步,忍不住抬头:“量好了么?”
西索回神,笑了:“急什么。”
“你刚刚没动。”
“在看你值多少钱。”
白子棋一愣,随即眉头拧起来:“不要这样说。”
西索看着她,像是被这反应逗着了:“怎么,不喜欢?”
“我不是东西。”
她说得很认真。
屋里那几个站远了的人都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整理布料的整理布料,记笔记的记笔记,安静得很。可西索还是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他望着白子棋,片刻后,忽然把软尺往她腰上一圈。
白子棋一下僵住了。
她腰很细,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西索的手从后面扶了一下,软尺正正卡住。白子棋下意识吸了口气抖起来了,好痒,西索便笑着拍了下她侧腰。
“别绷那么紧。”
“你突然碰我。好痒。”
“量腰不碰怎么量?”
白子棋耳根有点发热,没说话了。
西索看着她那点很轻的不自在,眼底笑意慢慢浮起来。她对别人没这么松。刚才那几个凑过来,她整个人都紧。换成他,虽然也会僵,也会躲一点,可到底还是站着没动,连后背都没往后撤。
真是偏心得很明显。
他把尺寸记下来,又蹲下去量裙长。
软尺贴着她腿边垂下去,白子棋低头看着他。西索半蹲在她面前,头发垂下来一点,手指压着尺尾,神情居然难得认真。屋里灯光亮亮地照下来,落在他眼尾和手背上,有种很奇怪的安稳。
白子棋看着看着,忽然轻声问:“你以前也给别人量过吗?”
西索头也没抬:“没有。”
“那你怎么会?”
“看一眼就会了。”
“骗人。”
“真的哦。”
白子棋不信,还是看着他。西索量完站起来,一眼就撞进她那双眼睛里。里面一点点刚散开的依赖还没收回去,干净得有点烫人。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盖住她眼睛。
“别看了。”
白子棋被他捂得一懵,睫毛扫在他掌心,痒痒的。
“为什么?”
“烦。”
“你今天好奇怪。”
“我哪天不奇怪?”
白子棋在他掌心下眨了眨眼,小声嘟囔:“可你刚刚明明就很认真。”
西索听见了,没接,只把手收回来,懒洋洋地把软尺往桌上一丢。
“量完了。”
那几个负责做衣服的人立刻围上来接尺寸和记录。西索没再多留,只随手把那块奶白色的料子也扔了过去,笑着道:“先照这个做。别弄得太花,吵眼睛。”
有人还想说话,目光一碰上他,最后还是都咽了回去。
白子棋看着这一幕,忽然心情好了点。
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刚才那些让她烦的颜色和笑脸,这会儿像都被他随手拨远了。
她跟在西索身后出去。
走廊没什么人,光从窗子里斜着照进来,木地板一块明一块暗。白子棋抱着手臂,慢吞吞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叫他:“西索。”
“嗯?”
“你量得很好。”
西索偏头看她,笑起来:“在夸我么?”
“嗯。”
“今天夸我好多次了。”
“因为你确实很好。”
又是这种直得过分的话。
西索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唇边却还是慢慢勾了起来。
——
到了晚上,白子棋睡得很快。
白天折腾了一整天,又是演出,又是量衣服,等洗完澡抱着小毯子窝到床里,人已经有些睁不开眼。她的床靠着窗,西索那张在旁边,中间隔得不远。屋里灯没全熄,只留了角落一盏小的,暖黄的一点,落在墙上,也落在白子棋半边脸上。
她侧着睡,手还抓着被子边,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西索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眉眼都松开了,连白天那点细细的警觉也沉下去,只剩下年纪很小的小孩才会的神情。头发散在枕上,呼吸轻轻的,偶尔会因为梦里什么东西动一下睫毛。
西索伸手,把她脸边一缕头发拨开。
白子棋没醒,只很轻地蹭了一下枕头,离他的手更近了一点。
西索看得想笑。
真够会认人的。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西索抬起眼,神情淡了些。
他起身出去时,回头又看了一眼。白子棋还在睡,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什么都不知道。
门关上后,走廊里冷了很多。
带先生站在外面,手套已经摘了,神情也比白天淡。看见西索出来,只抬了下下巴:“跟我来。”
西索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后场走。
夜深了,马戏团大半已经安静下去。白天那些热闹、笑声、掌声,全像被收进了看不见的地方,只剩风穿过帐篷和木架的声响,细细的,一阵一阵。走到最里面那间空屋,带先生才停下。
屋里没摆什么东西。
一张椅子,一盏灯,地上几道旧痕,像这里以前也有人来过,也有人在这里吃过苦头。
西索站在门边,望着带先生:“就在这儿?”
“怎么,怕了?”
“有点期待。”
带先生笑了下,没接这句。他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屋里的光一下被压得更紧,连影子都显得发沉。
“站着别动。”
西索依言站着。
下一秒,空气就变了。
不是白天那种试探似的压一下,而是更直接,更蛮横。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一下撬开了皮肤和骨头之间那层缝,硬生生往里灌。西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反应都来不及,肩背就先猛地绷住了,呼吸一下断在喉咙里。
疼。
不是刀口那种一处一处的疼,也不是摔伤碰伤的那种钝。他整个人被从里面撕开,血肉、骨节、神经,一寸一寸都被强行拽着醒过来。
他喉间滚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响,脚下却没退。
带先生看着他,眼神沉得很稳。
“这是开精孔。”他声音不高,落在屋里却格外清楚,“你天分够,底子也好,硬开比一点点磨快得多。”
西索想说话,刚张口,气就散了。
冷汗一下就冒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滑。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不是自己的,皮肤底下全是乱撞的东西,疼得人眼前发白,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可那股东西还在往里冲,像非得把他整个人都碾开才肯停。
带先生站在他面前,语气还是平的。
“忍着。”
西索眼前有些发黑,唇边却慢慢扯出一点笑。
真厉害啊。
白天那点兴奋,到现在才算碰到实处。原来真正撞上来会是这种感觉。疼得几乎把人压弯,偏偏又让人知道,门真的开了,后面还有更大的东西。
他站着,肩背一点点发颤,牙关也咬紧了。带先生看在眼里,忽然道:“那个孩子,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么。”
西索眼睫一颤,勉强抬起眼。
带先生看着他,像在看一块正被敲开的料。
“白子棋那种,不是普通的会念。”他慢慢说,“天生就通。那种力量落在她身上,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你被她治过,不是早该明白了?”
这句话落下来,西索脑子里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白子棋。
那次治疗。
那种暖得近乎发烫、却又温柔得诡异的力量,顺着皮肤和骨头一路往里走。不是学来的,不像练出来的,更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那很特别。
可现在,带先生把这件事和“念”放在一起讲,反而让那份特别一下变得更清楚了。
这个念头才刚起来,下一阵更狠的疼就压了上来。西索眼前一黑,膝盖终于晃了一下,手撑到旁边墙上,呼吸全乱了。
带先生看着他,没有扶。
“记住这个感觉。”他说,“以后你会用得上。”
等那股蛮横冲开的力量终于一点点收住,西索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得贴住了后背。他站了半晌,才慢慢把压弯的脊背重新撑起来。眼前还是虚的,耳边也像隔着一层水。
带先生站在灯下,看他,像看一个刚被剖开的人。
“回去吧。”他说,“今晚别乱动。能熬过去,就是你的。熬不过,只能培养下一个了。”
西索没回话。
他扶着墙,站稳了,才一点点往外走。门拉开的瞬间,夜风扑进来,凉得刺骨,他却只觉得脑子里更乱,连脚下的地都像在轻轻晃。
走廊很长。
灯一盏一盏地挂着,暖黄,模糊,像泡在水里。他往前走,脚步不算乱,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处。身上的疼没退,反而散开了,散得哪儿都在疼,哪儿都在烧,连呼吸都像有细细的针跟着往里扎。
白子棋。
这个名字忽然很清楚地浮上来。
想回去。
想看一眼。
——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白子棋原本睡得沉,还是一下惊醒了。
不是声音把她叫醒的。
是那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眼,屋里还暗着,只有角落那盏小灯亮着一圈虚虚的光。她先看见门开了,然后看见西索站在那儿。
不太对。
太不对了。
他站着,像还想往里走,身形却有点晃。脸色白得厉害,额发全湿了,眼尾那点惯常带着的笑意一点都没有,连呼吸都乱,乱得像每一下都很费力。
白子棋一下坐了起来。
“西索?”
西索抬眼看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一栽。
白子棋脑子里“嗡”地一下空了。
她几乎是扑下床去接,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到地板也没觉得疼。西索比她高太多,也重太多,她根本接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半跪半倒地摔在她面前,手撑了一下地,随即整个人都压下去。
“西索!”
她声音一下变了。
不是平时叫他那种轻轻的,像被什么硬生生扯裂了,尖得发颤。
白子棋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碰他肩膀,碰到的瞬间就被那一身冷汗吓住了。衣服是湿的,皮肤也是烫的,他整个人都像在发抖,喘息断断续续,眉头紧紧压着,像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从来没有。
白子棋手一下就开始抖。
“怎么了……”她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西索,西索,你怎么了?”
西索勉强睁开眼,看见她跪在自己面前,头发乱了,脸也白了,一双眼红得厉害,里面全是慌。
他想告诉她没事。
至少想让她别怕成这样。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张口,先涌上来的是更重的痛,逼得他连声音都压回去,只剩下一点很低很哑的气音。
白子棋根本听不清。
她看着他,越看越害怕。不是一般的发烧,不是摔一下碰一下,也不是累。那种疼是从他整个人身上透出来的,像骨头和血都在一起发抖。她碰哪里都不对,扶哪里都不敢用力,眼泪却已经一下掉了下来。
“别这样……”她手都乱了,胡乱去摸他脸,摸他脖子,又按到他胸口,“你别这样,西索……”
她是真的吓坏了。
脑子里一片乱,连带先生,连开精孔,连念,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刚刚还好好的人,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样。她看见他倒在自己眼前,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一下裂开,裂得太狠,连呼吸都跟着疼。
不能死。
这个念头突然就冲上来了。
又急又凶,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顶起来。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白子棋眼泪掉得更凶,双手死死按在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热意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不是她想出来的,也不是她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那一瞬间,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留下他,抓住他,别让他从自己眼前掉下去。
淡淡的光从她掌心漫出来。
先是很浅的一层,贴着西索被汗浸透的衣服,随后一点点亮起来,像温热的水慢慢渗进骨头里。白子棋哭得发抖,手却一点都不肯松,边哭边低低地重复,声音已经碎了。
“不要死……西索,不要死……”
“你别死……”
“你别丢下我……”
最后这一句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眼泪掉得太快,根本收不住。她看着西索痛得连话都讲不出来,看着他额头的汗不断往下淌,心口像被人一把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怕得要命。
比看到伊尔迷还怕。
比首秀前站上高台还怕。
那不是对危险的警觉,是另一种更深、更难受的东西。像有人忽然把她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撕开了,风全灌进去,冷得她发抖。她不懂那么多,她只知道这个人不能出事。这个人要是没了,她一定会很痛,很痛,痛到她根本不敢去想。
“西索……”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到他肩上,掌心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你看看我……”
“你别睡……”
“你说话……”
西索躺在那里,意识已经有些散了。
疼还在,像没数的针顺着刚被撬开的地方一路扎进去。可在那片疼里,又有另一股温热慢慢漫上来,带着白子棋身上的气息,带着她哭到发颤的声音,一点点把那种快要把人扯碎的痛往回拢。
他睁着眼,看着她。
她哭得实在太惨了。
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鼻尖、眼尾全红了,手却一刻都不肯离开,整个人都扑在他身边,像要用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力气,硬把他从什么地方拽回来。
西索看着,胸口忽然像被什么很钝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谁为了他哭成这样。
那双红眼睛湿得一塌糊涂,还死死看着他,像生怕一眨眼他就真没了。
西索动了动手指。
很轻的一下。
白子棋立刻感觉到了,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西索?”
西索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还是说不出话。
可白子棋像一下明白了什么,哭得更厉害,又赶紧把手贴得更紧:“我在,我在这里……你别怕……”
别怕。
这个词落下来,连她自己都在抖。
西索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视野里,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却越来越清楚。
真傻啊。
他想笑。
可一点力气都没有。
最后也只是那么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手里的光一点一点往他身上渡,看着她明明怕得不行,还死死撑着不肯松手。
屋里很安静。
只有白子棋压不住的哭声,和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缠在一起。
角落那盏小灯还亮着,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映在地上。白子棋跪在他身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不停,掌心里的光却稳得很。像她整个人都乱了,唯独“留住他”这件事,一点没乱。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眼泪全蹭到他颈边,声音已经快碎掉了。
“西索……求你……”
“别死……”
西索闭了闭眼。
那股疼终于被压下去一点,像汹涌的潮水里终于露出一点能喘气的缝。他在那缝里,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也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把手抬起来一点,碰了碰她的手腕。
轻得几乎算不上安抚。
白子棋却一下哭出声来,反手就把他的手抓住了,抓得死紧,像抓住了什么好不容易才没丢掉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心里才终于有了一点点“他还在”的实感。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低着头,攥着西索的手,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力量往他身上送,像怎么都不够,怎么都还怕。
而西索躺在那里,意识浮浮沉沉,疼和暖意一层层交错过去。眼前最清楚的,却始终是她。
她哭得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