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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白子棋忽然 ...

  •   白子棋忽然开口:“帕里斯通。”

      “嗯?”

      她没有立刻看他,只望着江面上被风吹碎的灯影,声音很轻:“你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我说过很多话。你指哪一句?”

      白子棋安静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他。

      “你说你喜欢我。”

      帕里斯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只是淡了些,像是忽然也在衡量,这句话该落到什么分寸才合适。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问:“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白子棋说。

      帕里斯通看着她,唇边笑意深了一点,语气却仍旧很轻:“知道了以后呢?”

      白子棋抿了下唇。

      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压了压,再放下时,才低声问出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

      “你喜欢我什么?”

      话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静了一下。

      帕里斯通也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里原本那点游刃有余的笑意微微一顿,像是也没料到,她会把问题问得这样直,几乎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江边的喧闹像一下子退远了,只有风声更近。

      过了片刻,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

      “白子棋,”他说,“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不管我说什么,听起来都很像在哄你。”

      白子棋看着他:“那你会哄我吗?”

      帕里斯通微微一顿。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安静。既不委屈,也不逼迫,只是认真地等一个答案。那种认真反而让人没法轻易敷衍过去。

      “你认真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很可爱。”帕里斯通像是在斟酌措辞,语速很慢。

      “还有,白子棋,”他看着她,眼底笑意轻轻晃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有意思。”

      白子棋眉尖轻轻动了动。

      “可爱?”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答案。

      帕里斯通弯着眼,语气依旧松散:“嗯。你大概不知道,你认真起来的时候,表情会很明显。”

      白子棋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风从江面吹过来,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得更乱了些。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像是真的在想,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你安静的时候很安静,可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判断。会记别人说过的话,也会记别人做过的事。表面上不声不响,心里却比谁都认真。”

      白子棋垂了下眼。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意浅浅:“而且你很容易让人觉得,不能太敷衍你。”

      “这算喜欢的理由吗?”她问。

      “算吧。”帕里斯通歪了下头,“至少对我来说算。”

      白子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说我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帕里斯通失笑,像是准备继续往下说。

      可白子棋忽然不想再听了。

      她知道,自己若再这样一句一句问下去,只会被他带进更深的地方。帕里斯通说话一向如此,真里掺着假,假里又总留一点真,听久了,人就会不知不觉顺着他走。

      她不想再慢慢分析,他究竟想说什么了。

      于是她往前走了一步。

      帕里斯通的话音顿住,低头看她,眼里还带着那点未散的笑意,像是一时没看明白她忽然靠近是想做什么。

      白子棋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视线从他唇边匆匆掠过,最后停在他脸侧。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踮起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帕里斯通整个人都静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像是空了一下。

      白子棋亲完便想退开,可才退了半步,又停住了。她没有再动,只是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江面的灯影被风吹碎,一层层地晃开。

      “我不想再猜了。”她低声说,“也不想再慢慢分析,你究竟想说什么。”

      帕里斯通仍看着她,没有开口。

      白子棋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于是把后面的话也一并说完。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是没听懂。”她声音很轻,却很稳,“可我现在不想再分辨,喜欢和有意思,到底差在哪里。”

      她抬起眼,望向他。

      “我只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时候,我想见的人是你。”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帕里斯通眼里那点短暂的错愕慢慢散开,却没有立刻变回平时那副样子。他仍旧看着她,安静得近乎反常,像是在重新估量什么,又像是在压住一瞬间失衡的情绪。

      “所以……”白子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那就试试看。”

      “白子棋。”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知道。”

      “是吗?”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只是这次那点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压得更低,也更深。像江面上看着平静的水,底下却有暗流缓缓转开。

      “那你胆子还挺大。”他说。

      白子棋看着他:“不是你先说喜欢我的吗?”

      帕里斯通听完,竟然又笑了。

      “说得对。”他看着她,“是我先说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下巴。

      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

      白子棋却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因为帕里斯通并没有立刻放开。

      他只是垂着眼看她,指尖停在她下颌的线条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想多停留片刻。那目光落下来,轻得很,压迫感却一点点漫上来,像网收拢的时候没有声音,等人察觉,已经站在里面。

      “试试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咂摸她刚才那句话,“你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白子棋心口一紧,却还是问:“像什么?”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

      “像你把选择递到我手里。”他说。

      白子棋呼吸微微一滞。

      帕里斯通看着她这一点细小的反应,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亲我,”他慢条斯理地说,“然后告诉我,试试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可那一点停顿,还是让他原本从容的语气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白子棋,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的风声、人声、江水拍岸的细响,都像一下子退远了。

      白子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落在他的视线里,连后退都像变成一件太过明显的事。

      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仍旧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帕里斯通垂眼看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样子,松散,温和,像刚才那一瞬的危险只是夜色太深带来的错觉。可他碰着她下巴的手,依旧没有立刻松开。

      “我认输。”他说。

      白子棋怔了一下。

      帕里斯通眼睛弯起来,声音仍旧很低:“至少这一次,是你先动手的。”

      说完,他的指尖才慢慢撤开,却在离开前,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皮肤,像故意留下的一点余温。

      “所以现在,”他看着她,笑意浅得发暗,“该轮到我想想,要怎么喜欢你了。”

      白子棋怔在那里,一时没接上话。

      江风从身侧穿过去,吹得她耳边发凉,可脸上那一点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却还热着,像余温没有散开。

      她看着他,过了两秒,才低声问:“这算答应吗?”

      帕里斯通听完,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你希望我怎么答?”他弯着眼问。

      白子棋抿了下唇。

      她刚才已经做了自己从没做过的事,这会儿再听他这样轻轻一绕,心里那点才鼓起来的勇气又有点悬了起来。可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声音也仍旧轻:

      “我不是在跟你猜谜。”

      帕里斯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浅浅晃了一下。

      “是啊。”他说,“今晚好像一直都是你在逼我说实话。”

      白子棋没说话。

      帕里斯通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衡量什么。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如果你问我,现在是不是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却让后面那句话落下来时,显得格外清楚。

      “没有。”他说。

      白子棋呼吸轻轻一滞。

      帕里斯通看见了,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继续看着她,语气仍旧温和得近乎松散:“这样回答,够不够?”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帕里斯通听见了,反而笑了:“这么容易满足?”

      “不是。”白子棋下意识反驳,声音不大,“我是怕你等一下又改口。”

      帕里斯通眉梢轻轻一抬。

      “我在你这里,信用这么差吗?”

      白子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帕里斯通这人说话一向半真半假,连温柔都像有分寸。她不是不知道,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刚才在她面前短暂地停住过,失神过,也说了“不想收回去”。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因为这一点就放心,可心还是不受控地偏过去了一点。

      于是过了一会儿,她只低声说:“你本来就很会骗人。”

      帕里斯通听完,竟然笑出了声。

      那笑意不大,落在夜风里,却显得比刚才真一些。

      “白子棋,”他看着她,“你这样说,我会有点伤心。”

      “你看起来不像。”

      “那是因为我装得好。”

      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白子棋反而怔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帕里斯通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带着笑的样子,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连真假都懒得分明。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子棋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

      她隐约觉得那句话里像是有别的东西,可等她想再往下辨的时候,帕里斯通已经先一步把话题揭了过去。

      “所以,”他慢悠悠地问,“现在算什么?”

      白子棋指尖蜷了蜷。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我说了很多。”帕里斯通弯着眼,“你指哪句?”

      白子棋看着他,终于还是被绕得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总怎样?”

      “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还要故意问。”

      帕里斯通看着她,像是觉得她这样很有意思,笑意在眼底轻轻浮了一层。过了片刻,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就当作——”

      “从现在开始,我会对你比之前认真一点。”

      这句话不算直白,甚至仍旧留了余地。

      可对白子棋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眼里的情绪很轻地晃了一下。像是想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又像是因为这句并不算承诺的话,仍旧被安抚到了一点。

      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难得没有立刻接下一句玩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算不上什么保证。认真一点,可以有很多种意思;多一点、少一点,边界都在他手里。若换作平时,这种分寸他拿捏得再自然不过。

      可白子棋不一样。

      她站在这里,用那么认真、几乎不设防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已经把这句话收进心里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奇怪到连帕里斯通自己都分不清,那一瞬间心里掠过去的,到底是得逞,还是别的什么。

      江面上的灯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白子棋轻声问:“那以后,我可以去找你吗?”

      帕里斯通回过神,眼睛弯了弯:“你现在就在找我。”

      “我是说……以后。”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一点,像只是很小心地确认一件事。

      帕里斯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你喜欢我什么”更难回答。

      因为前者只是让他说一句好听的话,后者却是在问他:我能不能走进你的生活里。

      而他的生活,从来都不是适合谁走进来的地方。

      过了片刻,他才笑着说:“可以啊。”

      白子棋刚想说什么,又听见他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想好。来找我,通常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

      白子棋微微一怔。

      “为什么?”

      “因为我很麻烦。”帕里斯通说。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一句玩笑。可那一瞬间,白子棋却莫名觉得,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怕麻烦。”

      帕里斯通笑了。

      “是吗?”他低声说,“那我记住了。”

      他说“记住了”的时候,语气太轻,轻得像一句随时可以收回去的话。

      可白子棋还是信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晚他说的许多话都还隔着一层,明明他看上去也没有把什么真正交出来,可她就是觉得,刚才那一刻,他是认真看着自己的。

      这种认真太少,也太短,所以才更像恩赐。

      帕里斯通看着她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的神情,唇边笑意依旧,却忽然不太想让她继续这样看自己。

      于是他侧过脸,望向江面,声音又恢复成平常那种松散的样子:“时间不早了。”

      白子棋下意识问:“你要回去了吗?”

      “嗯。”帕里斯通应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又垂眼看她,“怎么,你舍不得我?”

      白子棋耳尖一热,没说话。

      帕里斯通看着她这点反应,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麻烦了。”他说。

      “什么麻烦?”

      “我本来还想,今晚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可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有点不想走。”

      白子棋心口轻轻一跳。

      她知道他也许又在逗自己,可那句话还是让她安静了一瞬。她垂下眼,像是想藏起什么,却连唇角都没藏好。

      帕里斯通把她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尽数看在眼里,忽然又有些想笑。

      她实在太好懂了。

      好懂得几乎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很难不好奇——如果继续这样靠近下去,她到底还能把多少东西交出来?而他又会在什么时候,终于分清自己现在这点并不纯粹的在意,究竟算什么。

      江风掠过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帕里斯通才重新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子棋抬头:“不用,我自己——”

      “白子棋。”他叫她名字,声音不高,却轻易把她后半句话压了下去。

      她看着他。

      帕里斯通弯着眼,语气温和:“至少让我做一点,像是在认真对你的事,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来,白子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江边往前走。

      夜已经深了,江面的风比刚才更凉。白子棋走在他身侧,最开始还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后来被风吹得微微缩了下肩,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

      帕里斯通偏头看了她一眼。

      “冷?”

      白子棋刚想说还好,帕里斯通已经很自然地抬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动作很轻,只是碰了碰她的手臂。

      白子棋整个人却一下僵住了。

      帕里斯通察觉到,垂眼笑了笑:“反应这么大?”

      “……没有。”

      “那就是还没习惯。”

      他这句话说得太顺口,像“以后”这件事已经被他提前默认了进去。

      白子棋没有接,只是耳边又慢慢热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有人在放一首很旧的歌,旋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帕里斯通一边走,一边随口问她一些不轻不重的问题,像她平时会不会失眠,喜欢安静还是热闹,甜的和苦的更偏向哪一种。

      白子棋起初还认真回答,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偏头看他:“你问这些做什么?”

      帕里斯通笑了:“不是说要认真一点吗?”

      “这也算?”

      “当然算。”他语气懒散,“喜欢一个人,总要先知道该怎么哄吧。”

      白子棋脚步一顿。

      帕里斯通也跟着停下来,低头看她,像是明知故问:“怎么了?”

      白子棋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管说什么都像在哄我吗?”

      帕里斯通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是你自己说的。”

      “嗯。”他弯着眼承认了,声音低下来,“可我现在忽然觉得,哄你也没什么不好。”

      白子棋站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

      夜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远处的灯火落进她眼底,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今晚像一场太轻、太软的梦。梦里每一句话都不算太实,可偏偏每一句都足够让她心动。

      她不知道的是,帕里斯通也正看着她。

      只是他眼里的情绪,远没有落在她身上的语气那么温柔单纯。

      他当然可以继续这样对她好下去。

      记住她说过的话,顺着她的心意,给她想要的回应。对白子棋这样的人来说,这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太容易了。

      可也正因为太容易,才让那一点难得不清楚的迟疑,变得更值得玩味。

      帕里斯通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替她把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近乎体贴。

      “走吧。”他说。

      白子棋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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