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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白子棋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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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回到自己那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门打开的一瞬,屋子里那股久没人动过的安静扑面而来。不是灰尘味,也不算冷清,只是一种很实在的空。窗帘半掩着,夕阳从缝里斜斜照进来,把地板照出一块发旧的暖色,空气里连细小的浮尘都看得清楚。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袋子,忽然有点发怔。
这里明明才是她原本住的地方。
沙发、桌子、墙角那盆有点蔫的绿植,连茶杯摆的位置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像一直在等她回来。
可她站在那里,却莫名有点陌生。
像走进一间明明认得、却隔了太久没回来的房子。每一样东西都熟悉,可合在一起,却让人心里轻轻空了一下。
白子棋把东西放到桌上,动作很慢。塑料袋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却把屋子衬得更静了。
没有人跟在她身后接过东西,也没有人顺手把药放到她手边。厨房里是冷的,水壶也是冷的,连窗外的风吹进来,都显得太清楚了一点。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开一点。
天快黑了,楼下隐约有说话声和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又散掉。她看着那点渐渐淡下去的光,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像搬回来的是身体,有什么别的东西却还留在原处,没有一起跟过来。
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回到这里,才应该安心一点。
可真正站进这片熟悉的安静里,她第一个感觉到的,居然是孤独。
白子棋轻轻抿了下唇,在沙发边坐下来。弹簧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动,很快又安静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慢慢浮出一个她这两天一直绕着不肯碰的念头。
她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帕里斯通?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下意识怔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觉得不对,觉得自己不该那么顺理成章地留在他那里,觉得很多事情发生得太自然,太容易让人失掉边界。可现在真的回来,一个人坐在这间本该最熟悉的屋子里,她想起来的却不是“终于拉开距离了”,而是早上桌边那杯温水,是门锁转动时很轻的一声响,是帕里斯通坐在那里,抬眼冲她笑一下的样子。
白子棋低下头,手指慢慢蜷起来。
她说不清这种想念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也说不清自己舍不得的到底是被照顾的感觉,还是那个人本身。
可她知道,自己会在屋子太安静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想到他。
会在坐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会在天快黑的时候,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窗外最后一点光慢慢沉下去,屋子里一点点暗了。
白子棋坐在那里,没有开灯,只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听见自己心里那点迟疑一点一点浮上来,浮得越来越清楚。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白子棋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出了门。
她没有想好要去哪儿,只是觉得胸口那点闷意一直压着,再待下去,连呼吸都会变得很重。门关上以后,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也带着城市里洗不干净的铁锈味。
天还没有全黑。
街上人不少,车声、人声、远远近近的霓虹招牌混在一起,把这座城市撑得很热闹。可热闹底下又总压着别的东西,像地面看着平整,砖缝里却始终积着脏水,踩过去的时候会溅起一点说不清颜色的泥点。
白子棋沿着路慢慢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边。
这一带视野开阔了很多,风也更大。江面被晚霞铺开,波光粼粼地晃着,像碎掉的金子浮在水上。远处的高楼一栋一栋压着天边,玻璃幕墙被夕阳照得发亮,轮廓锋利又漂亮,像把整座城都托得很体面。
她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
真的很漂亮。
漂亮得几乎会让人忘记,这地方的空气里一直有种陈旧的灰味,忘记桥洞下蜷着的人影,忘记不远处墙角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暗色痕迹,忘记路边广告牌下那几个目光发直的流浪汉,也忘记更远一点、那些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破败街区。
风从江面吹上来,把她的头发拂乱了一点。
白子棋偏过头时,正好看见旁边不远处,一对母子慢慢走过去。
女人牵着一个小孩子,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东西。那孩子走得一蹦一跳,鞋跟轻轻磕在地上,像是说了句什么,女人低头笑了,伸手替他把跑歪的外套领子拉正。那动作很自然,柔软得像是一天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
白子棋看着,忽然有点发怔。
江面很亮,晚霞很亮,孩子的笑声也很亮。
可栏杆另一边的石阶下,却堆着发黑的垃圾,风一吹,角落里旧报纸卷起来,露出下面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空针管。更远一点的桥墩阴影里,有人缩在那里抽烟,火星一明一暗,像藏在裂缝里的眼睛。
这一切同时落在视线里。
太近了。
近得根本没办法分开。
白子棋握着栏杆,指尖被金属凉意压得微微发白。她望着那对渐渐走远的母子,又抬头去看远处高得像要碰到天的楼群,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很多东西都像被强行缝在一起。
温柔和狼狈贴在一起。
漂亮和肮脏贴在一起。
安全和危险也贴在一起。
像是明明能看见夕阳落在江面上,转头却又看见楼下阴影里有人在打架;明明有人在牵着小孩回家,街角却还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连风吹过来,都像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冷的。
白子棋轻轻垂下眼,风把额前的头发吹乱,夕阳的光在她睫毛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淡下去。
江边还是很热闹。
有人拍照,有人散步,有人笑着从她身边经过。远处的高楼一层层亮起灯,把天边最后一点晚霞逼得越来越薄。整座城市看起来繁华、庞大、甚至有一点壮观,可越是这样,底下那些发灰的角落就越显得真实。
白子棋站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栏杆。
她刚刚才把手松开一点,身后就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总也听不出真假情绪的笑意。
“一个人站在这里,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心情不好。”
白子棋一怔,回过头。
帕里斯通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像是刚从夜色里走出来。江边的灯一层层亮起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今天穿得还是很整齐,浅色的头发被江风吹乱了一点,脸上的笑也和平时差不多,轻轻松松的,像他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个巧合。
白子棋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她明明白天才从他那里搬出来,明明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很多东西都和他有关。可现在人真的站到面前了,她反而安静下来,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全挤在胸口,谁也不肯先出来。
帕里斯通走近了一点,停在她身边,目光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往江面上扫了一眼。
“怎么不说话?”他偏过头看她,“真的心情不好?”
白子棋还是没答。
她只是看着他。
先是头发。
江边的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落下来,轻轻搭在额前,把他原本总显得很从容的样子冲淡了一点。然后是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颜色更深,明明还带着笑,却总像藏着点什么,让人不太敢一直看。再往下,是鼻梁,是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看得很慢,也很认真。
像是第一次这样安静地打量他。
帕里斯通站在那里,由着她看,唇边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却也没催。直到白子棋的视线再往下落,掠过他的肩膀、身形,像是连他站在那里时带出来的那种很自然的存在感也一起看进去了,他才终于弯了弯眼。
“白子棋。”他声音很轻,“你在发什么呆?”
白子棋这才像是被他叫回神,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可脑子里浮出来的东西却很清楚——是他坐在床边给她换退烧贴的时候,是他把药和水放到她手边的时候,是她病得最昏沉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是她想出门时他没拦,是她说要回去住时他也只是笑着答应。
他照顾过她。
也帮了她很多。
在她最乱、最没力气、最需要有人接住的时候,他确实一直都在。
这些念头太安静了,安静得白子棋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看着帕里斯通,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开口:“没想什么。”
“是吗?”帕里斯通望着她,像是并不怎么相信,“可你刚才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研究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白子棋耳根微微热了一点,视线也跟着飘开:“没有那么夸张。”
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
江面的风吹过来,把水面上的灯影吹得一晃一晃的。他站在她身边,没有立刻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侧脸。白子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才小声补了一句:“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会在这里。”
“这样啊。”帕里斯通语气还是松的,“那我是不是应该说,好巧?”
白子棋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里带着点说不出的迟疑,像是想问他真的是巧吗,又觉得这种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帕里斯通把她这点神情看在眼里,只弯着眼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