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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会议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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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合上时,最后一点交谈声也断了。
电子屏还亮着,冷白的光压在一桌资料上。负责汇报的人站在前面,把流程推进到最后一页,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桌边的人翻纸、记笔记、偶尔抬头,神情都差不多。
顾明川坐在靠后的位置,手边压着一叠补过的材料。
昨天夜里临时出了纰漏,前后几组数据对不上,口径也乱。他留到很晚,把原文件一页一页翻出来重做,今早交上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现在困得厉害,眼睛却清醒,盯着电子屏上的每一行字,生怕又漏掉什么。
前面的人还在继续:“这一部分是修订后的版本,相关附件已经补齐,后续只要照现在的流程——”
“等一下。”
声音从桌边斜斜插进来,不高,带一点笑。
主讲的人停住,会议室里的人也跟着抬头。
帕里斯通坐在靠窗那侧,手里转着一支笔,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的补充说明上。
“这部分是顾明川补的吧?”
被点到名字的时候,顾明川怔了一下,抬起头。
主讲的人反应过来,点头:“对,昨天最后是明川把前面的缺口补齐了,不然今天这版出不来。”
帕里斯通看向顾明川,笑意很浅。
“做得很好。”
顾明川张了张口:“我只是把前面的东西重新核了一遍——”
“那也很好。”帕里斯通说,“总不能你自己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桌边有人低头笑了一下,原本紧着的气氛松开一点。主讲的人也跟着接了句:“确实,这部分很关键。”
顾明川没再说什么,只点了下头,把话收了回去。
会议继续往下走。
后面的内容顾明川听进去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半散在刚才那句“做得很好”里,落不下来,又压不回去。他不习惯被这样点名,更不习惯在这种场合被人记住,一时间连手边的笔都忘了动。
散会时,椅子拖动的声音接连响起来。
顾明川刚把资料拢好,旁边就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可以啊,明川。”
他抬头,看见同组的人正笑着看他。
“刚才那下,够你记一阵了。”
顾明川低头把文件夹扣上:“没什么,就是临时补了一下。”
“你这人。”对方失笑,“行吧,你说补一下就补一下。”
话说完,人也跟着散了。
顾明川抱着资料起身,经过会议桌尽头时,正好碰见帕里斯通。对方看了他一眼,像是顺手似的问了一句:“昨晚熬到很晚?”
顾明川停下来:“还好。”
“资料做得很细。”帕里斯通说,“这种活最麻烦。”
顾明川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紧了点,还是只回了一句:“应该的。”
帕里斯通笑了笑,没再往下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顾明川站在原地,等那道身影越过去,才重新迈步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站了几拨人,低声说着会后的事。周绍廷从另一头出来,身边跟着两个老资格成员,边走边翻刚才那份摘要,神情淡淡的。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刚才那句,您怎么看?”
周绍廷没抬头:“会挑时候。”
那人便不再问了。
另一边,叶蓁靠在窗边翻资料,指尖停在最后一页,没动。
她抬眼时,帕里斯通正从会议室门口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连袖口都规规矩矩,脸上那点笑也稳,和刚才开口时没什么区别。叶蓁看了他几秒,把资料合上。
“你最近很闲吗?”她问。
帕里斯通偏头看过来:“这听起来不像关心。”
“也不是。”
“那我有点伤心。”
叶蓁懒得理他这套:“顾明川那一下,是你故意的吧?”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哪一下?”
“把他点出来那一下。”
“这也算故意?”他笑着说,“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叶蓁看着他。
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风卷进来,把她额前几缕头发吹散了。她抬手压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帕里斯通和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叶蓁,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疑。”
“你本来就可疑。”
“那真遗憾。”他说,“我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够和善了。”
叶蓁没接这句。
帕里斯通垂眼看了看她手里的资料,又抬起眼:“顾明川做得不错,我顺手提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叶蓁说,“只是你夸人的时机总是很准。”
“这也要算到我头上?”
“当然。”
帕里斯通笑意不减,目光却停了一下。
“那大概是因为,像明川这样的人,本来就该在这种时候被看见吧。”
他说完,转身往前走。
叶蓁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跟过去,直到走廊另一头传来新的脚步声。
米哉斯顿带着人从拐角过来,脚步很稳,脸色也淡。走廊上的人见了他,声音都不自觉收了收。
帕里斯通先停下来,打了声招呼:“米哉斯顿先生。”
米哉斯顿看着他:“你最近对协会内部的事,很上心。”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毕竟大家都这么认真,我总不能一直当个闲人吧。”
“认真和搅乱,不是一回事。”
这一句落下来,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
帕里斯通神色不变,眼底那点笑也还在。
“您这样说,我会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米哉斯顿看着他,语气平平:“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走廊里静了一瞬。
帕里斯通靠着窗边,光从他肩侧落下来,连睫毛都照得很清楚。他没回避米哉斯顿的目光,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那您可能高估我了。”他说,“我只是偶尔多说了几句话,还不到值得这样防备的程度吧。”
米哉斯顿没接这句话,停了两秒,才道:“说得多不算什么。说在什么时候,才算。”
帕里斯通弯眼:“受教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近乎敷衍。
米哉斯顿当然听得出来,也没再继续,带着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路过时,他侧了下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别玩得太过。”
帕里斯通站在原地,笑着应了一声:“我尽量。”
等人走远,走廊里才重新有了说话声。
叶蓁靠在窗边,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什么都敢接。”
“那要看是谁说的。”帕里斯通回头,“你说的话,我通常更愿意放在心上。”
“省省吧。”
“真伤人。”
叶蓁把资料往怀里一抱,转身走了。
帕里斯通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停在最上面。
白子棋:结束了吗?
发来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帕里斯通垂眼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停了一会儿,才回过去。
还没有。你先睡。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抬头看向不远处。
顾明川正抱着资料站在打印室门口,同组的两个人围着他说话。大概是还在提刚才会议上的事,其中一个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顾明川应得有些拘谨,神情却松下来不少。
帕里斯通看了片刻,才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夜里十点多,协会大楼外已经空了。
白子棋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外套拉到最上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到他身上,神情才安静下来。
“你来了。”
帕里斯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杯子:“给我的?”
白子棋点头,把杯子递过去。
“还热着。”
帕里斯通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度透过纸壳传上来。他掀开盖子,热气浮起来一点,很淡。
白子棋站在他面前,先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问:“今天很忙吗?”
帕里斯通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你发消息的时候,就是想问这个?”
白子棋安静地点点头。
“还好。”他说,“不过你这样问,我会想装得更辛苦一点。”
白子棋看着他,认真想了两秒:“那你装了吗?”
帕里斯通顿了顿,低头笑出声。
“没有。”
白子棋“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她今天穿得不多,风一过来,衣角就跟着动。帕里斯通喝了口热饮,才发现里面放了姜。
“你加了姜?”
“嗯。”白子棋说,“晚上风大。”
帕里斯通垂眼看了看杯子,半晌才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记这些。”
白子棋有点疑惑:“你上次不是咳了吗?”
她说得很平常,像这本来就是一句不值得特地提起的话。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说话。
路灯的光落下来,把她眼睛照得很亮。她站在那里,手里空了,便把手拢进袖子里,安安静静等着他把那口热饮喝下去。
过了一会儿,帕里斯通才开口:“白子棋。”
“嗯?”
“你这样,会让我很难继续装可怜。”
白子棋抬起头,看了看他:“那就别装了。”
帕里斯通笑意停了停,又慢慢落回去。
“好啊。”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去,吹得树影微晃。
白子棋伸手指了指他外套肩上:“这里沾到灰了。”
帕里斯通低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下一秒,白子棋已经抬起手,替他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快,一下就收回去了。
“好了。”她说。
帕里斯通看着她,忽然问:“你会不会对谁都这么好?”
白子棋微怔:“不会。”
“这么直接?”
“因为你问了。”
她说得很平静,连一点躲闪都没有。
帕里斯通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杯热饮,夜色落在他眼底,神情一时看不分明。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白子棋没接这句,只是看着他:“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帕里斯通抬眉:“很明显吗?”
“有一点。”
“哪里看出来的?”
白子棋想了想,说:“你刚才笑的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出声。
这句话太轻,也太准。
他白天在会议室里笑,在走廊里笑,面对米哉斯顿的时候也笑。每一分都摆得刚好,放在哪里都挑不出毛病。可到了这里,被她看了一会儿,她却能这样平平静静地说出一句“不太一样”。
帕里斯通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热饮,把空杯捏在手里。
“那你要不要哄我一下?”他问。
白子棋被他说得一愣。
她看着他,像是真的在想这句话该怎么接。片刻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进他掌心。
“只有这个了。”
帕里斯通垂眼看了看,是一颗很普通的水果糖,糖纸被她捏得有点皱。
他合上手指,把糖握住,笑了。
“那我就收下了。”
白子棋点点头,像是觉得这件事就算办成了。她没再追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也没问他白天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他沿路慢慢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一点凉意。
帕里斯通走在她身边,忽然觉得这一段路安静得过分。没有会议室的灯,没有别人试探的眼神,也没有那些拐着弯的话。只剩脚步声,和手心里那颗没拆开的糖。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前面路灯一盏一盏亮着,白子棋走在旁边,步子很慢,却一直跟得上。
帕里斯通忽然开口:“明天还来等我?”
白子棋转头看他:“你明天也会这么晚吗?”
“说不准。”
“那我到时候再问你。”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这么谨慎。”
白子棋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因为你总是很忙。”
“听起来像抱怨。”
“没有。”她说,“我只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