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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夜里很安静 ...

  •   夜里很安静。

      白子棋躺在床上,明明有些困了,却一直没睡着。白天和绮多见面的事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转,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哪一句话让她开始觉得不对。

      帕里斯通从来没有逼过她什么。

      她想出门,他不会拦;她不想说的事,他也不会追问。就连照顾她的时候,也总是留着一点余地,好像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可正因为这样,白子棋才慢慢觉得心里发空。

      她原本明明是住在自己那边的。

      后来生病了,发烧,昏昏沉沉地被带到帕里斯通这里。等她真正清醒过来,看见的是他在照顾自己,桌上有药,有水,有热好的饭。她那时候身体还虚,脑子也慢,就那样一天天住了下来。

      等到现在能自己出门,能安静想事,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切居然已经自然到像是理所应当。

      可她不该是这么没警惕心的人。

      白子棋翻了个身,把被角攥紧了一点。

      她不是在怕帕里斯通。只是整件事回头一看,总觉得有哪里太顺了,顺得像水流改了方向,等她察觉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另一边了。

      她睁着眼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下定决心。

      明天要跟帕里斯通说一声。

      先回去住。

      第二天早上,帕里斯通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桌上还是和平时一样,早餐、温水、药,都放在顺手的地方。白子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坐下。

      “醒了?”帕里斯通抬眼看她,笑得很自然。

      “嗯。”

      白子棋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帕里斯通。”

      “嗯?”

      “我想先回去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

      帕里斯通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好啊。”

      白子棋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或者说她身体还没完全好。可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得像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想什么时候回去?”他接着问。

      “……今天。”

      “可以。”帕里斯通语气很松,“那我让人帮你收拾一下,药也一起带回去。”

      白子棋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对劲反而更清楚了。

      她明明已经说了要走,他也答应了,可那种被轻轻裹着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散。像她只是提了一件很平常的小事,而他顺手就替她把后面的事也安排好了。

      “谢谢。”她低声说。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怎么忽然这么客气。”

      白子棋没有接,只是低头把早饭吃完了。

      吃完药,她站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好。”帕里斯通看着她,“别太累。”

      白子棋点了点头,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帕里斯通还坐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肩上,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见她回头,还冲她笑了一下。

      白子棋心里却还是轻轻沉了沉。

      不太对。

      可她一时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房门关上后,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帕里斯通坐在那里,没动。

      桌上还放着白子棋用过的杯子,杯壁上留着一圈淡淡的水痕。他看了两秒,唇边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原来她已经察觉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帕里斯通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竟有点想笑。

      白子棋平时看起来太安静,病里那阵子又确实迟钝了不少,连他说什么都会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可现在她居然会在一切都已经顺下来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去想——自己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应当地接受他的照顾,为什么很多事明明没人逼她,却还是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样。

      还真是……比想的有意思一点。

      帕里斯通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过一阵子,她才会把这层窗纸碰出一点痕迹。没想到她醒得比他预料的快。

      这样很好。

      太容易顺着人走的白子棋虽然省事,却没意思。会迟疑,会回头,会在觉得不对的时候想要先退一步,这样才像她。也只有这样,很多东西才会变得更好玩一点。

      只是想到这里,帕里斯通眼里的情绪又淡了一点。

      有意思归有意思。

      不爽也是真的。

      毕竟她这一回头,看见的第一个“不对”,偏偏是他。

      而这份迟来的清醒,多半还和绮多脱不了关系。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真会挑时候。

      他倒也不是介意白子棋回去住。住处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她想回去,他甚至可以答应得很漂亮。可她这一步退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刚刚伸手拨了一下,本来还很平稳的水面,忽然就起了波纹。

      白子棋会这么做,说明她已经开始想了。

      开始想自己为什么留下,开始想这段时间是不是太自然,开始想他到底是怎么一点一点走进她生活里的。

      这念头本身就够让人高兴不起来。

      可另一边,帕里斯通又确实能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兴味,像看见一只原本乖乖待着的小动物,忽然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困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盯着桌上的杯子看了一会儿,唇角终于又慢慢弯起来一点。

      这样也好。

      至少现在,事情没有真的变无聊。

      他起身,把那只杯子拿起来,随手放进水槽。瓷面碰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已经重新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

      既然白子棋已经开始想了,那有些事,也差不多该问清楚了。

      下午,协会的走廊一如既往地安静。

      帕里斯通穿过长廊,脚步不紧不慢,最后停在绮多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淡淡的:“请进。”

      他推门进去,脸上仍旧带着笑。

      窗边的光落进来,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绮多站在桌边翻资料,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没什么波动,像是早就料到他迟早会来。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下午好,绮多。”

      绮多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你来得比我想的快一点。”

      办公室里很安静。

      午后的光从窗边斜照进来,落在桌面和地板上,把整间屋子切成清清楚楚的两半。绮多站在桌边翻资料,听见门开,也没有立刻抬头。

      “你现在进别人办公室,都不先问一句吗?”她淡淡开口。

      帕里斯通站在门口笑了笑:“我敲门了,是你让我进来的。”

      绮多这才抬眼。

      “原来你今天是来讲礼貌的。”

      “也可以讲点别的。”帕里斯通带上门,慢悠悠走进来,“比如,白子棋今天回去了。”

      绮多神情没动:“嗯。”

      “你一点都不意外。”

      “我为什么要意外?”

      帕里斯通走到她桌前,没坐,只是半倚着桌沿,低头看她。那距离不算太近,却也绝对谈不上疏离,像他天生就很会把分寸停在一个让人不太舒服、又挑不出毛病的位置。

      “因为时间很巧。”他笑着说,“巧得像有人刚好在她耳边吹了点风。”

      绮多看着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差不多吧。”帕里斯通弯着眼,“我有点好奇,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会忽然想回去?”

      绮多把文件合上:“她自己会想。”

      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你对她倒是挺有信心。”

      “总比对你有信心容易。”

      空气安静了一瞬。

      帕里斯通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深了一点,像是终于等到她给了句稍微像样的话。

      “绮多,”他轻声说,“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接近她一定别有用心?”

      “难道不是?”

      “为什么不能是我认真呢?”

      这句话落下时,他还带着笑,语气轻得几乎像一句玩笑。

      绮多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认真?”她重复了一遍。

      帕里斯通歪了下头,神情称得上无辜:“很难想象吗?”

      绮多没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风掠过窗边的细响。她看着帕里斯通,过了两秒,才很淡地回了一句:

      “你不会喜欢上谁。”

      帕里斯通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望着她,声音依旧轻慢:“这么肯定?”

      “嗯。”

      “理由呢?”

      绮多看着他:“你没有那个能力。”

      这一次,帕里斯通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那层原本浮在表面的松散笑意慢慢薄了一点。明明还是那张带笑的脸,空气却一下子绷起来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笑了。

      “绮多,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我误会。”他低声道。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在意这件事。”

      绮多神色没动:“我只是在意她倒霉。”

      帕里斯通听完,居然笑出了声。

      “真绝情啊。”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桌角,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我难得想喜欢一个人,你连装作信一下都不肯。”

      “因为太假了。”

      “假吗?”帕里斯通微微俯下身,语气放得更轻,“万一我这次是真的呢?”

      这个距离终于有了点压迫感。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帕里斯通眼睫轻轻一动。

      绮多继续道:“你要是真喜欢她,现在就该去想她为什么不安,为什么忽然要走,而不是站在这里问我做了什么。”

      办公室里顿时静下来。

      帕里斯通望着她,唇边那点笑意还在,只是已经没那么轻快了。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直起身,语气也跟着淡了一点:“所以在你眼里,我连喜欢谁的资格都没有?”

      绮多看了他一会儿。

      “有。”她说。

      帕里斯通挑眉。

      “但你不会。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这一下,连窗外的风声都像远了。

      帕里斯通忽然笑了一下。

      “绮多。”他的声音很轻,“你这样,会让我很想证明你错了。”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他说。

      “绮多。”他低声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彼此。”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这次却没再往下接。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丢下一句:

      “不过,别太早替我下结论。”

      门开了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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