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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这几天帕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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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帕里斯通很忙。
白子棋其实说不太清他到底在忙什么,只知道他出门的时间比之前早,回来也晚。有时候她早上起来,桌上已经放着热好的早餐和写得很随便的字条;晚上等到困得有点发懵,才会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身体好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恢复,能自己出门了,也只是慢慢走到附近买点东西。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风也不大。白子棋从街角的店里出来,怀里抱着一袋刚买的东西,里面有面包、鸡蛋,还有两颗苹果。苹果是她临时起意拿的,因为前一天晚上帕里斯通随口说了一句家里的水果快没有了。
她拎着袋子下台阶的时候,袋口滑了一下,一颗苹果骨碌碌滚了出去。
白子棋“啊”了一声,刚想弯腰去捡,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把苹果拾了起来。
“给。”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绮多站在面前。
“绮多小姐?”
绮多今天没穿协会里那身太正式的衣服,只是很简单的浅色外套,头发也没有平时开会时那么一丝不苟。她把苹果递回去,目光在白子棋脸上停了一下。
“身体还没好全,就不要抱这么多东西。”
白子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苹果,小声说:“其实也没有很多。”
绮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白子棋却已经自然地笑了一下:“好巧啊,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那笑意很轻,没什么防备,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像她真的只是单纯觉得巧,单纯觉得高兴。
绮多望着她,原本只是顺手帮了一下的动作,倒是顿了一瞬。
她之前在协会见过白子棋,也知道她最近一直住在帕里斯通那里。知道是一回事,真在这种协会之外、毫无准备的地方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白子棋比她印象里还要瘦一点,病后那点虚弱还留在脸色里,睫毛垂下来时整个人显得很安静。可她的安静不是阴沉的那种,更像一张晒过太阳的纸,薄是薄,却干净。
“你一个人出来?”绮多问。
“嗯,就在附近买点东西。”白子棋低头把苹果重新塞回袋子里,动作很认真,“老待在家里也不好,而且我已经好多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努力证明自己已经恢复的意味。不是逞强,就是很普通地想告诉别人,自己不用被太担心。
绮多看着她,忽然想起帕里斯通最近那种不太明显的变化。
开会时心不在焉,对不重要的人更懒得应付,明明还是笑着,情绪却收得没以前那么圆。
当时她只是觉得麻烦。
现在看见白子棋,才忽然有了更具体一点的轮廓。
白子棋还在低头整理袋口,没注意到绮多那一瞬的沉默。她把东西抱好之后,又抬头看向绮多:“绮多小姐也住这附近吗?”
“算是顺路。”
“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也没多问。那种分寸感几乎是本能的,不会因为对谁有好感就往前探太多。
绮多看着她,忽然开口:“袋子给我一边。”
白子棋愣了愣:“不用,我拿得动——”
“手都勒红了。”绮多说。
白子棋下意识低头,才发现塑料袋提手确实在手指上压出了一道红痕。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绮多已经很自然地把较重的那一袋接了过去,动作干脆,也不带什么容人拒绝的意味。白子棋眨了眨眼,只能跟上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路不长,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树叶的味道。白子棋起初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后来见绮多也没说什么,只是照着她现在的步子慢慢走,心里那点拘谨也松下来一点。
“你脸色还是有点白。”绮多说。
“嗯,可能还要再养一阵子。”
“最近还会头晕吗?”
“偶尔会一点。”
白子棋答完,才后知后觉地笑了一下:“绮多小姐这样问我,好像在看诊。”
绮多侧过脸看她:“你怕医生?”
“那倒没有。”白子棋想了想,“我只是觉得,绮多小姐问这些的时候,很像真的把人当病人在管。”
绮多原本只是随口问两句,听到这话,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子棋见她没接话,以为是自己说得有点奇怪,连忙又补了一句:“不是不好的意思。我是说……这样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说“安心”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很坦然。
绮多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白子棋这种人,太容易让人想伸手去碰一碰她的边界。
因为她干净。
没有先把恶意放到世界前面的干净。她会防备,会迟疑,会觉得别扭,但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认真,是相信,是在别人替她捡起一个苹果、替她分担一袋东西的时候,抬头轻轻说一句“谢谢”。
怪不得。
绮多心里很轻地掠过这个念头。
怪不得帕里斯通会盯上她。
这个想法出来时,绮多自己也安静了两秒。视线从白子棋脸上移开,淡淡道:“恢复期的人,本来就需要有人多看着一点。”
白子棋点头:“是啊。”
说完这句,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补了一句:“不过一直麻烦别人,也会不好意思。”
绮多看了她一眼。
“你说帕里斯通?”
白子棋愣了一下,耳根很轻地红了点:“……有一点吧。”
绮多把这一点变化看在眼里,没有立刻说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帕里斯通那边比她原本想的还要糟一点。
白子棋却完全没察觉到绮多在想什么。
她只是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很轻:“他照顾我挺久的了。我有时候会想,等我完全好了,至少也要做点什么回报一下。”
“你很在意这个?”绮多问。
“嗯。”白子棋想了想,点头,“别人对我好,我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绮多看着她,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她原本还担心,白子棋是不是已经到了那种完全被带着走、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步。可现在看来,还没有。
她只是很认真地在记住别人对她的好。
这份认真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帕里斯通那种人对她是利用,帕里斯通这种人不配。
走到分岔路口时,白子棋停了下来。
“我从这边回去就可以了。”她说。
绮多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白子棋接过来,看着绮多的眼睛笑眯眯的又地道了一次谢。
绮多望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白子棋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这里。她想了想,轻轻摇头:“偶尔会醒,但记不太清了。”
“醒了之后呢?”
“……有时候会有点感觉世界空空的。”白子棋顿了顿,“不过缓一会儿就好了。”
绮多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白子棋却冲她笑了一下:“绮多小姐真的很像医生。”
“我本来就是。”
“不是那个意思。”白子棋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你让人觉得很可靠。”
她说完,自己也像是觉得有点直白了,眼神微微飘开一点。可那点不好意思也只是一瞬,很快又认真补上:“和你聊天很舒服。”
绮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夕阳落下来,把白子棋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站在那里,抱着袋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眼睛亮晶晶的。愿意对别人露出善意的、很轻的明净。
绮多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一开始就对这件事那么警觉。
不是因为白子棋有多危险。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不危险了。
过了片刻,绮多才淡淡道:“回去吧,别站太久。”
白子棋点了点头,走出去两步,又回过身来冲她挥了一下手:“绮多小姐,下次见。”
绮多看着她,嗯了一声。
白子棋这才慢慢走远。
人影消失在转角之后,街边一下安静下来。绮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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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得很简单。
白子棋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胃口也不大,帕里斯通就只让厨房留了些清淡的东西。灯光暖暖地落下来,桌上安静得只剩碗勺偶尔碰到瓷沿的轻响。白子棋低头慢吞吞地喝汤,喝到一半,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
帕里斯通正支着下巴看她,闻言弯了弯眼:“嗯?”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碰见绮多小姐了。”
帕里斯通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时压出的一圈细纹,转眼就没了。
“是吗?”帕里斯通语气照旧,“真巧。”
白子棋没察觉那一点停顿,只是点头:“嗯,在店门口碰到的。我的苹果掉了,她帮我捡起来了。”
帕里斯通笑了笑:“听起来像很温馨的开场。”
白子棋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反驳:“也没有很夸张。”
“然后呢?”
“然后就一起走了一段路。”她说着,又低头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汤,“她看出来我身体还没好全,还帮我拿了一袋东西。”
帕里斯通看着她,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绮多还真体贴。”他笑着说。
白子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人很好。”
帕里斯通唇边的笑意仍在,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很喜欢她?”
白子棋想了想:“也不是那种……一下子很喜欢。”她说到这里,自己先顿了顿,像觉得措辞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就是会觉得,跟她讲话很舒服。”
帕里斯通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白子棋还在认真解释:“绮多小姐很稳。她说话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没发现,对面的帕里斯通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短到像只是他低头喝了口水。可等他再抬眼时,眼底那层惯常带笑的轻松已经重新铺好。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他说。
白子棋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热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低头看着碗,声音小下去,“可靠一点吧。”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望着她,忽然笑了:“我不可靠吗?”
白子棋被问住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正对上他那张带笑的脸。明明语气像玩笑,可她就是莫名觉得,自己最好认真一点回答。
于是她慢慢道:“你也不是不可靠。”
“听起来很勉强。”
“不是勉强。”白子棋抿了下唇,“你只是……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帕里斯通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
白子棋却卡住了。
她说不清。
绮多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很安稳负责的姐姐;帕里斯通却不是,他很温柔,可那种温柔里总有一点说不出的东西,让她偶尔会心跳乱一下,又莫名不太敢细想。
她想了半天,只能低声说:“反正就是不一样。”
帕里斯通看着她这副认真又说不明白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白子棋。”他语气懒懒的,“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在偏心别人。”
“我没有偏心。”她立刻抬头。
“可你今天提起绮多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一点哦。”
白子棋怔了怔,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这个动作太傻了,帕里斯通看着,笑意又深了一点。
“……哪有。”她小声说。
“有啊。”他托着腮,慢条斯理地说,“你还夸她很可靠,很让人安心。”
白子棋被他说得越来越别扭,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因为她本来就很好。”
这次,帕里斯通没有立刻接话。
餐桌上安静了一下,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唇边那点笑意照得柔和又浅淡。过了几秒,他才很轻地哦了一声,像随口问起:“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白子棋想了想,“就是问了问我恢复得怎么样,还提醒我别提太重的东西。”
帕里斯通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
绮多会问这些,并不奇怪。
真碍眼啊。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帕里斯通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是碰了一面,聊了几句,居然也值得他这样在意。
他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弯着眼睛问了一句:“那你下次要不要邀请她来家里坐坐?”
白子棋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帕里斯通笑着看她,“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白子棋张了张口,反而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只是觉得绮多很好,相处起来舒服,也没真的想到“邀请来家里”这么具体的事。可帕里斯通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反倒让她心里生出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哪里不太对。
她看着他,迟疑了两秒,才小声道:“……还是算了吧。”
“嗯?”
“就是觉得,太麻烦别人了。”她低下头,“而且绮多小姐应该也很忙。”
帕里斯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挺替她着想。”
白子棋没听出别的意思,只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她本来就帮了我。”
帕里斯通没再说什么。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照旧陪她把药吃了,提醒她早点休息,连语气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白子棋也渐渐放松下来,困意上来时,整个人都有点发懵,站起身的时候还轻轻晃了一下。
帕里斯通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
白子棋站稳后抬头看他,很轻地说了句:“晚安。”
“晚安。”他笑着应。
她抱着杯子,慢吞吞地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帕里斯通。”
“嗯?”
“你也很可靠。”她说。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说完以后,她自己像也有点不好意思,没等他回应,就很快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走廊安静下来。
帕里斯通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脸上那点笑意停了两秒,然后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像被谁用手彻底抹平。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笑,没有温和,也没有刚才餐桌边那种懒洋洋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过分平静的冷。
绮多。
他几乎不用想都知道,这场“偶遇”有多偶然。
更让人不快的是,白子棋居然真的很喜欢她。不是防备,不是试探,而是很干净地觉得那个人好,觉得她可靠,觉得和她说话舒服。
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