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日记 我们只有彼 ...
-
两人身上的伤都还未痊愈,奶奶也不再让他们去帮忙卖菜,林华消失了好几天了,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去了。林梓暮坐在院子的石阶上,闻着满院的桂花香,想到不久就要上学,他和林梓舟的住处还没有着落。市一中初中部是公立学校,没有学生宿舍,那里的学生大多是就近入学的,他和林梓舟这种应该算是破格录取吧。
漫无目的地发呆时,林梓暮注意到那间隐蔽的屋子里好像有动静。自从妈妈走后,这间屋子便不怎么使用,只是偶尔放放杂物。与其说这是妈妈的房间,倒不如说这是囚禁她,关押她的地方。
林梓暮推开门,林梓舟立刻把手里正在看的本子合上了。这个本子很旧,在林梓舟手里是如此破败不堪。
“舟舟,在这干什么呢?看什么这么认真?”林梓暮好奇发问。
“没什么,我就随便看看”林梓舟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心虚了
“舟舟啊,里面很黑,在这看对眼睛不好,我们出去看好吗?”林梓暮用语言迷惑他,趁其不备夺过那个本子。打开看,里面的内容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唉…既然哥哥都看到了,我们就出去看吧,这里太黑。”
这个本子是个日记本,记录着林梓暮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性,人生中最灰暗的6年。
7月28日,晴
时间我也只是写个大概,我被关在这里一周多了,就快要没有时间的概念了,我在墙壁上刻正字记录过去的每一天。外面晴空万里,但我的心却晦暗不明。
8月14日,小雨
那个男人前几天来了,他□□了我,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当时下着雨,我的身体很肮脏。脚链的长度允许我走到院子里,我在院子里淋着雨,反复揉搓着我的身体,试图洗去满身污秽,但是洗不掉,怎么也洗不干净了。我想到了段萧,希望他们能找到我。
8月20日,多云
有人来院子里了,是村子里的人,她看见我并没有多在意,因为林华说我是他婆娘。真让人恶心!那个人告诉我村子里有其他女人跟我一样被绑来的时候奋力挣扎,生了孩子,时间久了就不想走了,况且林华长相英俊,让我见好就收。我当然不能像她们一样,我要保持清醒,逃出去。
10月18日,阴
我真的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身体和精神承受双重折磨。我被绑的时候,霏霏是亲眼看到的,我想她一定会报警,段萧知道我失踪了一定很着急。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快点找到我吧。
12月21日,阴
我怀孕了,这个结果相当糟糕。他们把屋子里所有有威胁的东西都拿走,把脚链缩短,我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间小屋里。他们害怕我伤害这个孩子,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始终下不去手。我知道这个孩子是个错误,是我的污点,即便生下来也会变得不幸。
……
11月10日,阴
已经一年多了,半个月前分娩的,他们没有送我去医院,他们绑架了一个人,去医院是必然暴露的。林华的母亲来给我接生,她说这的女人大多会接生,甚至有人自己生,这让我恐惧不已。生孩子的过程相当痛苦,感觉整个身体就要裂开,然后又被重新组装。这个孩子是个小男孩,算是如了他们的愿了,但是孩子很瘦小,许是怀孕期间居住环境极差,营养不良导致。他们很少让我抱孩子,还是怕我伤害他。他已经出生了,这就是命运。
4月3日,晴
前几天林华又□□我,我也趁机拿走钥匙解开了脚链。我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跑了出去,我一直跑,跑出了村子,不知道跑了多少久,跑到了焚烧场。那堆了很多杂物,中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我扒开哪些杂物,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那,身上很脏,显然是被遗弃了。或许我不应该干涉这个孩子的命运,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先于大脑行动,行为已经超越了思维。我抱着他回去了,就这样我失去了一个逃跑的机会,林华也因此打了我,他不再把钥匙随身携带了。
5月6日,阴
他们接受了这个孩子,我想是因为在这里养一个孩子的成本很低,而孩子长大后所创造的价值是远大于成本的,这应该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这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很小,他应该比我的孩子还要小,理所应当成为弟弟。这个孩子的到来让我思考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对一个孩子。我可以同情一个陌生的小孩,对自己孩子的态度却是排斥,厌恶。我不应该这么对他,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5月23日,晴
林华来让我给孩子们取名字,他还说为了给两个没有正经身世的孩子上户口,花了不少钱打点关系。我想孩子们是应该有个正经名字,总不能被他们取叫张三、李四之类土气的名字。“我行逢日暮,弭棹独维舟”应当最能描述我的心境。
……
8月15日,晴
五年了,我困在这五年了,我不知道我的精神是否还能承受。但是前几天来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一点希望。他是去隔壁市拍摄的,顺便来拍村口的千年古树,路过院子被桂花香吸引,想要进来拍摄却被林华痛骂一顿。他趁没人在悄悄翻墙进来,这才发现了我。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我被囚禁了,他想要帮我报警,但我阻止了,我不想让我的污点摆在明面上任人评说,我想要离开,我想要忘记这一切。也许我也被同化了吧,我应该反抗的,我应该揭露林华的罪行,我应该把他送进监狱。但我没有,我选择逃避,选择遗忘,我已经麻木了。
8月21日,多云
这应该是我写的最后一篇日记,因为我准备逃走了,他答应带我走。暮暮,我不会带上你,我也知道我太自私了,但是带上你我就永远忘不掉这段屈辱的记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如果你哪天能看到这本日记,你就恨我吧。
写了五年多的日记到此结束。显然母亲后来跟着那个摄影师离开了。
林梓舟合上日记本,手指摩挲着封面。
“我是在一块松了的墙砖后面找到的,本来不想给哥哥看,怕你接受不了。”
“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其实我早就感觉这一切不正常。”
“林华简直是畜生,但他毕竟是你父亲,我怕你…”林梓舟没再说下去。
“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没错,但我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会接受他这样的父亲。”
“那你知道了真相还会接受我吗?接受我继续做你的弟弟,接受你继续当我的哥哥。”
“你不用问我的,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是最亲近的人。”
林梓舟拉过林梓暮,紧紧抱住他“谢谢你,哥哥”
林梓暮抬起手,回应他的拥抱。一阵风携来朵朵桂花落在他们身上。
“哥哥,是桂花,我之前一直觉得这棵桂花树被困在了这个院子里,没有自由。”
“可是桂花香引来的那个人救走了妈妈。”林梓暮摘下落到头上的桂花。
“哥哥怎么确定是救走,怎么确定他一定是好人?”
“就当他是吧,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
“你恨妈妈吗?她在最后这样问你。”
“不恨,我只觉得我不了解妈妈,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痛苦的经历,就连我自己都是她的不幸之一。”林梓暮拿过日记本,手指颤抖着摩挲着。
“妈妈离开了至少是自由的,你不用有这么大心理负担,还有我陪着你。如果不是当时为了救我,妈妈早就逃出去了。”林梓舟握着他的手安慰他,自己却陷入自责中。
“舟舟,这不是你的错,其实你是后来妈妈能够坚持下来的原因啊。”
风还未停,带着蒲公英翻山越岭来到他们面前,卷起阵阵绒絮。
“舟舟,我们做蒲公英吧,它是自由的。”林梓暮兴致渐起。
“哥哥知道吗,蒲公英还有个名字叫苦蓿,少数地方的人会这么叫它。”
“因为它太苦了,妈妈太苦了,我们也太苦了。”林梓暮接着话说下去。
林梓舟握住一朵蒲公英,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林梓暮凑过来,一口气吹散它,散开的绒絮随风而去,它肆意,奔放,无拘无束。
林梓暮收起日记本,再次走进那个屋子。他看着床头墙上的痕迹,手指轻轻抚摸母亲刻下的一个个正字,眼眶渐渐发红,心里的痛无法言明。林梓舟就在身后默默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