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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牵伴 我们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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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时,旧城区的老银杏落了满地金黄。
夏知行踩着落叶去档案室查资料,林薇言跟在她身后,魂体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只有裙摆偶尔扫过地面的落叶,带起极轻的风。
“七年前的星华中学,有个叫陈默的物理老师,”夏知行翻着泛黄的教职工名录,指尖划过纸面,“资料里说他当年突然辞职,去向不明。”
林薇言凑近看,目光落在“陈默”两个字上时,魂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发紧,“我好像听过……很熟悉……”
夏知行抬眼看向她:“想起什么了?”
林薇言摇头,脸色白得吓人,双手捂住太阳穴,痛苦地闭紧眼睛。零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昏暗的办公室,堆满试卷的办公桌,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说“别告诉别人”……
“别想了。”夏知行合上名录,伸手想扶她,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她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艾草包,放在林薇言身边的桌角,“先回去。”
林薇言却像没听见,只是喃喃重复着:“他让我别说……不能说……”
直到夏知行强行把她带出档案室,冷风一吹,她才稍微缓过神,魂体淡得几乎要散。“对不起,知行……”她声音发飘,“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夏知行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杂货铺走。回到铺子时,她把艾草包点燃,让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林薇言靠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了伤的鸟。
“陈默可能和你的死有关。”夏知行倒了杯热水,自己捧着暖手,“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状态,再这样强行回忆,你会魂飞魄散。”
林薇言抬头看她,眼里蒙着层水汽:“可我想不起来……我连害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我会查。”夏知行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乖乖待着,别再乱碰回忆。”
接下来的几天,夏知行没让林薇言跟着,自己跑了趟教育局,又去了陈默当年可能居住的老小区。线索像断了线的珠子,散落得毫无头绪,只从一位老街坊口中得知,陈默当年辞职前,常和一个姓赵的商人来往——那商人正是如今开发旧城区的地产商,赵宏远。
“赵宏远……”夏知行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凉。她在新闻上见过这人,西装革履,笑容满面,谁能想到和七年前的旧事有关。
回到铺子时,天已经黑了。林薇言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丝发呆。听到开门声,她立刻飘过来,眼里带着担忧:“你回来了?”
“嗯。”夏知行脱下沾着雨水的外套,“查到点东西。”
她把笔记本递给林薇言——明知她碰不到,却还是下意识地想分享。林薇言的目光落在“赵宏远”三个字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来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可能要从陈默入手。”夏知行给自己泡了杯热茶,“但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薇言忽然轻声说:“我想起一个地方。”
“什么?”
“学校后面的废弃画室,”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好像在那里待过很久……有股松节油的味道。”
第二天,夏知行借着给星华中学处理“怪事”的机会,溜到了后山的废弃画室。门锁早已生锈,她用工具撬开,推开门的瞬间,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画架东倒西歪,颜料管散落在地,墙角堆着半干的画布。林薇言跟在她身后,魂体在熟悉的环境里渐渐凝实了些。她走到靠窗的画架旁,那里有块掉漆的调色板,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油彩。
“我在这里画过画。”她轻声说,指尖虚虚地拂过调色板,“画夕阳,画老巷……还有……”
她顿住了,目光落在墙角的废纸篓里。夏知行走过去,蹲下身翻找,从一堆废纸中抽出一张被揉皱的素描。
纸上画着个模糊的男生背影,穿着12号篮球服,正在投篮。画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签名——林薇言。
林薇言看到画时,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是他……”她哽咽着说,“给我送糖的人……是他……”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彻底打开,清晰的画面涌了进来——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晚自习后偷偷往她抽屉里塞糖,在画室门口等她,笑着说“你的画比夕阳还好看”……
“他叫江风吟……”林薇言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们说好……要一起考美院的……”
夏知行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凝聚着悲伤的光点,在尘埃里明明灭灭。
“后来呢?”过了很久,夏知行才轻声问。
林薇言擦干眼泪,眼神里多了些清明:“后来陈默找我,说江风吟的父亲挪用公款,证据在他手里。他让我跟江风吟分手,不然就把证据交上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答应……再后来,我就死了。”
最后那段记忆依旧模糊,只记得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然后是失重的坠落,以及耳边赵宏远阴狠的声音:“不该知道的别问。”
真相的碎片终于拼凑出完整的轮廓。陈默是帮凶,赵宏远才是幕后黑手。而江风吟,大概到现在都以为她是意外身亡,甚至可能以为她是因为他家里的事,才不告而别。
“我要找到江风吟。”林薇言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要告诉他真相。”
夏知行沉默了。她查到过江风吟的消息,他当年因为家里的变故和林薇言的“意外”,最终没能考美院,现在是一家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就在这个城市。
“我帮你找他。”夏知行说。
林薇言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知行。”
夏知行别过脸,看向窗外。夕阳正透过画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忽然想起林薇言说过,江风吟夸她的画比夕阳好看。
那时候的阳光,一定很暖吧。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她不知道让林薇言再见江风吟,是对是错。但看着林薇言眼里那点失而复得的光亮,她终究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些执念,总要亲自了结。
就像她和林薇言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明明知道结局是离别,却还是一步步靠近,甘愿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