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守一具谜》暗隅

5、真相是什么？ 线索

　　找到江风吟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夏知行在建筑事务所楼下的咖啡馆等了两小时，才看见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从门口走出。他比照片里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沉郁，走在人群里，身形挺拔，却总像隔着层无形的膜。

　　“江风吟先生？”夏知行走上前。

　　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礼貌的疏离：“我是，你是？”

　　“我叫夏知行，”她递过一张名片，“有些关于林薇言的事，想和你谈谈。”

　　“林薇言”三个字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江风吟平静的表象。他的脸色猛地变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江风吟盯着面前的咖啡杯，指尖泛白。夏知行没有直接说出林薇言的存在，只是把那张画室里找到的素描推到他面前。

　　“这是……”江风吟的呼吸顿住，拿起画纸的手抖得厉害，“这是薇薇画的……我认得她的签名。”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痛苦，七年了，这个名字像被深埋在心底的刺，从不曾真正消失，只是被厚厚的痂覆盖着，一碰就痛彻心扉。

　　“七年前她的死，不是意外。”夏知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和一个叫赵宏远的人有关，还有你们当年的物理老师陈默。”

　　江风吟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赵宏远？那个地产商？”他显然知道这个人，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我当年就觉得不对劲，警方说她是从画室阳台失足摔下去的，可薇薇从不恐高，她怎么可能失足……”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那些年压在心底的怀疑和痛苦，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夏知行沉默地看着他。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证据。

　　“我查到陈默当年收了赵宏远的钱，帮他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夏知行继续说，“林薇言大概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才被他们灭口。”

　　江风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痛苦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决绝：“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我可以帮你找到证据，”夏知行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傍晚，夏知行带着江风吟回到杂货铺。林薇言就站在窗边，看到江风吟的瞬间，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风吟……”她颤抖着叫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风吟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窗边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他不是通灵师，本不该看见魂体，可此刻，他却清晰地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七年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眼里带着他熟悉的温柔。

　　“薇薇……”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巨大的震惊和悲伤击垮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蹲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林薇言飘到他身边，想要抱抱他，却只能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她哭得更凶了，魂体都在跟着发抖：“对不起，风吟，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没能告诉你真相，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对不起……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夏知行默默地退到柜台后，拉开了帘子。有些重逢，注定属于他们两个人。

　　里间的老钟滴答作响，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夏知行不知道他们说了多久，只听到外面传来江风吟压抑的哭声，还有林薇言断断续续的倾诉。

　　等她再拉开帘子时，江风吟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眶依旧通红。林薇言站在他对面，魂体似乎比刚才淡了些，但眼里却带着释然的光。

　　“谢谢你，夏小姐。”江风吟站起身，声音沙哑，“我会找到证据，还薇薇一个公道。”

　　林薇言看着他，轻轻点头：“风吟，好好生活。”

　　江风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转身离开了杂货铺。门关上的瞬间，林薇言的魂体晃了晃，差点消散。

　　夏知行连忙扶住她——当然，还是什么都没碰到，只能将一张安神符贴在她身后的墙上。“感觉怎么样？”

　　林薇言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好像……快要离开了。”

　　夏知行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可当它真的要到来时，还是忍不住感到恐慌。

　　“证据还没找到，赵宏远还没受到惩罚……”她急切地说，“你再等等。”

　　林薇言却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不重要了，知行。”

　　“怎么会不重要？”

　　“因为我已经没有执念了，”她轻声说，“我告诉了逾白真相，也看到他会为我讨回公道，这就够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知行脸上，带着深深的眷恋，“而且，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也该走了。”

　　夏知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林薇言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心里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疼。

　　“对不起，知行，”林薇言的声音越来越轻，“不能陪你了。”

　　“别说对不起。”夏知行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来过。”

　　林薇言笑了，眼里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微光。她伸出手，这一次，夏知行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极轻、极凉的触碰，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再见了，知行。”

　　话音落下，林薇言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缓缓地、缓缓地飘向窗外，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杂货铺里只剩下夏知行一个人。

　　墙上的安神符还在，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门板内侧那两行浅浅的字迹，还清晰可见。可那个总是怯生生地叫她“知行”的魂，却真的不见了。

　　夏知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旧城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辰，可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她伸出手，掌心空荡荡的，只有那丝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那里。

　　后来，江风吟果然找到了赵宏远和陈默犯罪的证据，将他们送进了监狱。他来杂货铺谢过夏知行，说他会带着林薇言的份，好好活下去。

　　夏知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杂货铺依旧开在旧城区的巷口，夏知行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通灵师，见惯了生死别离，却再也没有对哪个魂动过心。

　　只是每个雨夜，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巷口的槐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怯生生地站在那里，问她能不能进来躲一会儿。

　　只是每个清晨，她都会对着空荡荡的铺子说一声“早安”，尽管再也不会有回应。

　　旧城区的风，依旧带着潮气，吹过青石板路，吹过香樟树，吹过杂货铺的窗棂，像是谁的叹息，轻轻回荡在空城里。

　　余生很长，她会守着这座城，守着这段记忆，一直走下去。

　　只是心里那个角落，永远都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