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轮回三·活下去 妈妈，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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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死亡轮回被开启了。
灵魂被抽离出身躯，沿着锚定的时刻回溯，时间线纷繁杂乱，梦境与现实的扭曲纠缠，意识与现实的定义模糊不清。
孙落落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胸口快速起伏，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周身残留着烈火灼烧的幻痛。
“我……还活着吗？”
他恍若隔世，分不清地狱与人间的边界。
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他感受得到胸廓在起伏。他伸出手，上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很好，腿还在，手指都能动，皮肤也很正常，眼睛鼻子嘴巴都安然无恙。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停下了自己神经质的动作。
“我没死，我活着，我还活着……”
漆黑的宿舍里，孙落落跟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上一个轮回，被大火生生烧成焦炭的痛苦，远远超过他心灵能承受的上限，濒死时的恐怖感受，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
死亡回归的他陷入了某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他把自己蜷成扭曲的模样，把脸埋在被子中，无声嘶吼着。
他想疯狂地吼叫，想砸掉身旁的一切。他想要对着某些不存在的东西宣泄自己的愤怒，以此来填补内心深处巨大的空洞。
他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崩溃了十几分钟，神志才堪堪恢复正常。现在，他满脑子只剩下他死前最后的想法——
他好想要再跟妈妈说句话。
孙落落手忙脚乱地掏出光脑，输入了那串自己绝对忘不了的数字。
“嘟——嘟——嘟——”
等待对方接听的每一秒都是挣扎，孙落落重拾起的婴儿口欲期行为，他撕咬着自己的指甲，把手指咬得鲜血淋漓也毫无察觉。
“妈妈。”
“快接电话啊。”
“妈妈。”
“妈妈。”
“……”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人类最初学会的词汇，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淌，染红了刚洗过的床单。
十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彷如一个世纪，终于，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了一声怒吼：
“臭小子，你什么时间打电话不好，偏挑你老妈跳舞的时候打！”
是他最熟悉的，妈妈略带嫌弃的语气。
一瞬间，孙落落的眼泪流了出来。
十几天内，经历无数事情，承受了两次死亡的痛苦，他都没有哭。可是，在听到妈妈声音这一刻，他哭得泣不成声。
不敢让妈妈听见他委屈，他把拳头塞到自己的嘴巴里，堵住所有呜咽的声音。
电话对面，妈妈也不想让别的阿姨见到自己训儿子的场景，影响到自家孩子未来找对象。她离开阿姨们聚集的活动室，走到树荫下，才继续絮絮叨叨地教育自家臭小子。
“哼，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怎么，钱又花完了？”
“喂？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翅膀长硬了是吧，我就骂了你几句你还不乐意了上了？”
孙落落不敢开口，他的情绪仍处于决堤的状态，任何回答都会暴露自己的情况，被他的妈妈所察觉。
他不想让妈妈担心。
连骂了好几句，都不见自己臭小子回怼，妈妈有点担心了。
“喂喂喂？怎么了？怎么还不说话啊？”
妈妈放低了声音，诱哄道：“落落？宝宝？你怎么了？”
“妈妈刚刚开玩笑的啊，你给妈妈打电话，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喂？落落？你别吓妈妈啊！”
伴随着妈妈越来越急促的声音，孙落落勉强稳住了情绪。他从口中取出了拳头，手指上，尽是深可见血的咬痕。
“我没事，妈，刚刚我室友突然找我有事。”孙落落随口扯谎。
他打开了寝室的灯光，偌大的寝室里空空荡荡，从来只有他一人。
“没事你早说啊，吓死我了，你妈妈年纪大了，不经吓！”电话对面的声音中气十足。
孙落落连忙赔罪：“我的错，我的错，妈你随便骂我，我都受着。”
“好啦，不浪费时间了，你打电话来啥事？你妈妈我还要去跳舞呢。”妈妈没想骂他。
“我……”孙落落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他真正想说的话语，一如他被烧死之前。
只不过，与声带嘴唇被烧伤所以无法发声的情况不同，现在扼住他的声带的，是他对母亲的爱。
孙落落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嘿嘿，妈，那个……我钱不够花了捏。”
孙落落在骗人，他卡里剩下的余额，够他大吃大喝一整个月了。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钱了才能想起来我。”妈妈高声质问，“你怎么不找你爸要！”
孙落落熟练地哄着他的妈妈：“妈~谁不知道，您才是家里掌握着财政大权的皇上啊，我爸的钱不也在妈你手里吗~”
“就属你油嘴滑舌。”对面嘴上责怪，从语气仍能听出他被捧得很开心。
几秒钟后，对面传来欢快的声音：“好了，钱转过去了！”
“好咧！”孙落落应道。
电话挂断的瞬间，妈妈不忘警告自己的孩子：“对了！臭小子，记得省着点花！”
“嘿嘿嘿，一定……。”
随着电话被彻底挂断，孙落落应和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空白。
他看着电话挂断的提示界面，轻声诉说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语：
“妈妈，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
是啊，十几天内连续惨死两次，他不愿继续这样的人生。
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一直活下去。
他不想再一次死去了。
就好像说刚刚出口不是凡人的言语，而是神明的箴言，孙落落的心中燃起了病态且疯狂的求生欲。
活下去。
孙落落直起身来，擦去脸上的泪水。
活下去。
孙落落打开衣柜，换上学校的制服。
他一定要活下去。
孙落落坐在书桌前，他需要确认现在的时间点，并确认下一步的行动。
他打开光脑，一如前世，海量的消息涌入眼帘，与未读消息相关的数字在飞速向上跳动。
现在的时间点，是傅无狩刚完成演讲的那天吗？
孙落落打开论坛，【劲爆！傅无狩演讲视频无删减版！】的帖子刚刚被顶上来，同学们在对着视频逐帧分析，讨论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果然，他又一次复活在了十天前，傅无狩的演讲视频已经发布并传开。戎决马上就会赶到。
所以，他该怎么处理戎决？
就在孙落落思考解决方案的时候，特别关注的好友发来了消息。
【User_89757：今天还上号吗？】
琰圭？
与这个名字相关联的，是浓烟中义无反顾伸向他的手。孙落落停下了飞速运转的大脑，选择了优先回复琰圭的消息。
【AAA打螺丝专业户：有点事】
回复完消息后，孙落落才意识到自己的文字有些过于冷淡了。他思索了片刻，学着自己曾经的口吻，补了一句。
【AAA打螺丝专业户：大佬，我今天真的有点忙，你千万别嫌弃我哈[哭哭表情]】
【User_89757：没事】
【User_89757：你先忙】
琰圭的消息依旧简短，一如初见的对白。
孙落落却不再是初见的模样了。
光脑散逸出灰白的冷光，打在他冷漠的脸上，映照出他空白的表情。
他旁观自己输入的文字，只觉得那文字的组合陌生无比。
他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才过了十几天的时间，他竟然已经完全无法理解曾经的自己了。他甚至需要反复搜刮记忆深处陈旧的碎片，极力去模仿自己过去的语气与聊天习惯，才能勉强拼凑出几句符合“孙落落”设定的话。
就好像，随着死亡轮回的开始，自己的一部分也随之永远死去了。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天色漆黑暗沉，唯有闪电划破夜空时留下的蜿蜒裂痕，才能带来了一点可怖的光明。
来电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铃——”
来电人依旧是那个诡异的问号，拨号人位置也同样是一串乱码。
孙落落没有任何动作，也不需要有任何动作。一如上一个轮回，没过几秒，电话被自动接通了。
狂风暴雨之夜，空荡的寝室之中，光脑的扬声器里，戎决低沉的声音，贴着孙落落的耳膜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戎决，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
房间中一片死寂，孙落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平静且规律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电话那头的戎决，并没有如上个轮回那般立刻给出回应。
孙落落皱起眉头，追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戎决？”
孙落落站起身来，脚步声清脆，顺着正在接通的电话，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对方的耳边。
“你在我寝室门口吗？”
话音未落。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寝室坚固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孙落落穿着整齐的军装，逆光站着大门中央，光影模糊了他的五官，让人看不清表情。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上沾满了鲜血，眼神空洞冷漠，声音如深井回音。
“晚上好，戎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轮回三·活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