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天龙人手下挣扎求生》苍灰

31、唯一的道路 理解是权威

　　戎决视线停驻在他的手上，鲜血从他的手腕、掌心、指尖一路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汪浅浅的血泊。

　　“你的手上有血。”他在陈述着事实。

　　“这个啊。”孙落落抬起右手，光从肩膀处斜射而来，打在手上。他的指尖的皮肉被咬得绽开，关节处横亘着狰狞的牙印。

　　孙落落翻来覆去看了几下，无所谓地说：“不重要。”

　　“你是维修师，”戎决不赞同地皱眉，他不能忍受一个精密工具在他面前被损坏，“你的手很重要。”

　　戎决推开宿舍的主人，大步踏入其中。

　　他的视线扫过宿舍中能储物的场所，很快就定位到了几个可能存放医疗箱的地方。他没有询问孙落落，径直上前去寻找。

　　找到第二处柜子，戎决成功找到了医疗箱。

　　他提着箱子，返回孙落落的身边，对他说：“手。”

　　孙落落没有任何动作，他双眼放空，陷入了沉思。

　　按照孙落落对戎决的理解，他今夜来找自己，会用傲慢的话语羞辱他，会质问他为什么要抢走积分。

　　他没想到，戎决会关注他的伤口，还在寝室中到处寻找医疗箱。而且，他丢三落四，自己都不记得医疗箱在哪。戎决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能把东西给找到……

　　戎决迟迟没有等到反馈，以为孙落落没听懂，他又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把手给我，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一个跟踪、偷窥、杀死过你的人，突然低头要给你包扎伤口，这比追杀更让人心中发冷。但孙落落还是选择把手递给他。

　　他很好奇，戎决想要做什么？

　　孙落落只是递出了手，身体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戎决没多说什么，单膝跪了下去，为他疗伤。

　　止血喷雾的使用与教科书一般无二，治疗凝胶的用量恰到好处。处理伤口的整个过程中，伤者没有感受到半点疼痛。

　　戎决事事追求完美，就连急救课也拿了满分。

　　“好了。”戎决满意地看着自己包扎成果。

　　这双手本就修长有力，配上他完美的处理，更显得这双手有一种残破的美感，简直像艺术品一样。

　　孙落落垂眸，平静地看着半跪在他身前的戎决，青年的衣服被雨水彻底浸湿，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背肌肉的轮廓。

　　戎决真的只想帮他疗伤。

　　“先站起来，然后去洗澡换衣服。”孙落落突然说，“你浑身都湿透了，会着凉。”

　　孙落落感觉自己正在逐渐理解戎决，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他想要确定自己的判断。

　　“我是个Alpha，一场雨不会让我感冒的。”戎决抬头，他的发梢沾水，贴着脸颊与脖颈还在滴着水。

　　雨水混着汗水，落在地上浅浅的血泊里，融为一体。

　　孙落落俯视着他，语气变得强硬，笃定地告诉他：“会的。”

　　戎决半跪在地上，仰望着孙落落。某一瞬间，他窥见了幼年时兄长的影子，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了。

　　他乖乖地站起身来，遵照孙落落的指令，走进了浴室。

　　Beta的身体比Alpha矮很多，孙落落翻遍了整个衣柜，只有一件宽松的小熊睡衣，能被戎决穿上。

　　他把毛茸茸的小熊睡衣丢到浴室门口，转身去煮姜茶。小时候，他妈妈会在他受凉的时候，为他煮上一碗姜茶。

　　孙落落不记得用料和添加顺序，他撒了一大包姜粉和一小块方糖，关上锅盖任它煮着。

　　等戎决从浴室里走出来，站在电磁炉旁的孙落落笑着询问：“你要喝姜茶还是热水？”

　　戎决正在擦着头发，头也没抬，随口说：“热水。”

　　“姜茶是我专门为你煮的。”孙落落故意补充道，余光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戎决抬头，目光落在沸腾的炖锅上，改口道：“姜茶。”

　　“好。”

　　孙落落把两杯姜茶端到桌旁，里面褐色的液体粘稠，散发着焦糊味，怎么看都和姜茶不相关。

　　戎决沉默地看着杯中的不明液体，尝了一口后，确定喝不死人。闭上眼，憋住气，把杯中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孙落落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他试探地抿了一口茶水，被浓烈的辣味呛得咳嗽起来。他连忙起身倒了一大杯冷水，一饮而尽，才缓解了口中的辛辣之感。

　　他回头看向戎决的杯子。

　　“你都喝完了？”孙落落很震惊。

　　戎决点头：“你说的，你专门给我煮的。”

　　喝完姜茶后，戎决被水气蒸得微红的脸颊更红了几分，眼中也多了几分晶莹的泪滴。

　　他吃不了辣。

　　孙落落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早就隐约察觉，这辈子才通过戎决的行为被真正证实——戎决似乎拒绝不了所有与“爱”和“温柔”相关的东西。

　　但爱与温柔只能短暂地麻痹戎决的视线，他仍然记得自己来找孙落落的原因：

　　“孙落落，你为什么要派人抢光我的分数？还要害得我不及格？”

　　这一次，他没用居高临下的语气，也没失控地按住孙落落逼问。他冒雨前来，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并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是啊？为什么呢？”孙落落重复着戎决的问题，询问自身。

　　他上一世，为什么要跟傅无狩去抢戎决的分数来着？他思考了许久，却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情绪。

　　“对不起，我忘了。”他不以为然地道歉。

　　孙落落的态度轻慢，戎决忍不住皱眉，他不理解，一个小人物，在用卑劣的手段赢了他以后，还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孙落落，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啊，你是戎决。”

　　全新的时间线上，从未互换过姓名的两人，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知道就好。”戎决放下茶杯，“看在你专门给我熬了姜茶的份上，我再给一次机会，端正你的态度，重新回答我的问题。”

　　戎决的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以戎家的势力，他去哪里都会被众人簇拥，一群人不停地分析他的喜好和行为，想要通过迎合他搭上戎家的大船。

　　以孙落落现在对他说话的态度，如果被戎家哪个下属家的孩子看见了，不等戎决发话，孙落落和他们家，第二天就会人间蒸发。

　　戎决让他端正态度时，孙落落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有什么可怕的？他在短短二十几天内经历了两次真正的死亡，见识过了更深的地狱，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些捕风捉影的威胁？

　　如果这种事情都会让他害怕到发抖的话，他将如之前一样，永远被困在恐惧和妥协的循环里，直到悲惨地死去。

　　他不想继续这样的轮回下去了。

　　他要活下去。

　　真正地活下去。

　　孙落落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曾经令他恐惧到发抖的声音，此刻却无法再激起孙落落的任何情绪。带着未卜先知的疲惫感，他开口道。

　　“戎决，答案不重要，你冒雨前来也不是要一个答案的。”孙落落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主动提出建议，“我们跳过这些繁文缛节吧，快进到最后一句台词吧。”

　　“哦？什么台词。”

　　“我们再比一场吧。”

　　话语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就像是突然搬走了身上的大山一样，疲惫一扫而空，孙落落居然笑出声。

　　他缓了缓，继续说。

　　“我用阴谋手段赢了你一次，你很不甘心，想要洗刷耻辱。”他的语气轻快，让人不由地觉得他是不是真的疯了，“那我就跟你堂堂正正再比一场。这一次，我会再次打败你，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你的确不是我的对手。

　　一个维修系的Beta，主动对单兵系的首席Alpha宣战，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会赢。

　　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孙落落不知道。电光石火的一瞬，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输给你是死，直接投降也是死。

　　那看起来只有打败你一条路可以走了。

　　戎决没有立刻说话。

　　在踏入这间寝室之前，他预演过很多种可能。无论孙落落是求饶、狡辩、崩溃、哭泣还是逃跑，他都预设了解决方案。

　　他唯独没有想过，孙落落会主动对他发起挑战。

　　“你在说什么？”

　　戎决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疯子，又像是看一个终于不再躲藏的猎物。方才被姜茶熏出来的，眼底那点少得可怜的柔软，正一丝丝褪干净。

　　“我说，我们再比一场。”孙落落笑着重复，“这一次，我会打败你，堂堂正正。”

　　“你拿什么跟我比？”

　　戎决变回了初见的模样，他的表情傲慢且冷漠，眼中看不见终将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

　　他为什么不能跟戎决比？孙落落想。

　　论经验，他拥有整整两世的战斗经验，对戎决的招数和弱点都了如指掌。论天赋，他对战甲了如指掌，有十几套改造方案，第一世，差一点就能打败戎决了。论决心，他有着必须赢下去的理由，因为——

　　“输给你，我就会死。”

　　孙落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受够了长久的忍耐，眼前的人曾如梦魇般笼罩着他，让他在每一个关键路口都本能地选择退缩。可逃避和躲藏解决不了问题，他一次次被眼前之人重新拖回漩涡中央，在更深的绝望中凄惨死去。

　　现在，他曾经用来说服自己屈服的山，一座座坍塌在他的面前，再也无法成为压迫他低头的借口。

　　他必须要爬起来，活出一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