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雾镇禁行 又在套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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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消散的瞬间，他们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回到现实。
脚下终于踩到了实打实的泥土，头顶有灰白色的天光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何英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村庄的入口处。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草顶，远远近近地散落在一条蜿蜒的土路两旁。路边的水渠里流着浑浊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和一团团像是絮状物的东西。
但真正让她寒毛竖起的，是那些人。
村子里有人。不少。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孩子在土路上追跑打闹，几个妇人蹲在水渠边洗衣，一个中年人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经过，甚至还冲他们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种平淡而温和的笑容。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真的。
“这是……”边元青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快速扫过四周，“幻觉？”
周行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将近一分钟，目光从每一个村民的脸上掠过。那些人的表情、动作、彼此之间的互动，全都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机械重复的痕迹。
“不是幻觉。”他终于开口，眉头拧得很紧，“感觉是是真的村子，真的人。”
何英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整个脸都变得皱巴巴的。
“这个副本好恶毒啊，能不能不要一直套娃。”
周行之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那些村民是真的，那他们现在置身的地方就不只是邪神的幻境那么简单，他们被传送到了某个真实存在的地点。而那个邪神，就在这个村子里的某处。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不远处的一座土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笑眯眯地朝他们走过来。
“年轻人，走累了吧？喝口水歇歇。”她的声音温和得像祖母，眼角的皱纹里堆满了善意。
何英下意识想接，被周行之轻轻拦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客气但带着分寸：“老人家，我们确实赶路赶得有些乏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妇人笑着说：“咱们这儿叫河底村，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儿，清静得很。”她把水碗往前递了递，“喝吧，干净的，山里打来的泉水。”
周行之盯着那碗水看了两秒，然后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没有异味，甚至有一股清甜的气息。但他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继续问：“老人家，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老妇人的笑容微微一滞，但那停顿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何英一直盯着她的脸，几乎注意不到。随即她又笑了起来：“特别的事？没有没有，咱们村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能有啥特别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回去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要避开什么。
周行之把水碗放在路边的石头上，低声说：“她在撒谎。有什么东西她不敢说。”
边元青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搓了搓指尖：“这土的颜色不对。正常的黄泥土不会发暗红色，像掺了铁锈。”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几座土房，“你们看那些房子的地基，墙根的土颜色最深，越往上越浅。这不是自然风化造成的，是反复被液体浸泡过的痕迹。”
“血。”何英轻轻说出那个字，喉咙发紧。
周行之没说话，转身沿着土路往村子深处走。何英和边元青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越往村子中心走，那种“正常”的氛围就越发显得诡异。路边几个小孩在玩石子，看到他们经过，齐齐抬起头来，七八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脸上挂着整齐划一的微笑。那笑容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像是被同一只手捏出来的。
何英后背一阵发凉，加快了脚步。
村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遮天蔽日，把方圆十几米的地面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
但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是树下的东西，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石台，台面打磨得光滑，边角处残留着深褐色的痕迹，像是积年累月浸染出来的。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几根褪色的红绳，几片干枯的叶片，还有一个小小的、陶土烧制的香炉，里面插着燃尽的香根。
“祭台。”边元青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他们在这里献祭。”
周行之蹲在石台旁边，仔细看着台面上的纹路。那不是随意的划痕，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图案，一圈套一圈，像漩涡，又像盘绕的触须。
他的指尖沿着纹路轻轻划过，忽然顿住——在那圈纹路的正中心，有一个极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一只人手。
“是自愿的。”周行之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些，“献祭者是主动把手臂放在这个位置上的。凹槽的边缘是圆滑的，没有挣扎留下的刮痕。他们是自己躺上去的。”
何英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搅：“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去送死？”
周行之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老槐树的树冠。
枝叶之间隐隐约约挂着什么东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拨开低垂的枝条，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的红绳结，密密麻麻地系在每一根细枝上，多得像是树上长出了另一种颜色的叶子。
“假如每个绳结代表一个自愿献祭的人。”周行之的声音很平，但何英听得出来，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很沉，“邪神没有强迫任何人。它给了他们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把自己送上去的‘愿望’。”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过来，脸色焦急，冲着他们喊：“你们别站在那儿！那不是玩的地方！”
男人走近了，看到他们三人的穿着和模样，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明显的紧张：“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快走快走，别在树底下待着。”
周行之问：“为什么不能待？”
男人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棵树……不能碰。村里人都不说的，但我看你们年轻，怕你们不懂事惹祸。每个月圆夜，树底下都要摆东西，摆了东西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谁要是多嘴多问，晚上就能听见有人在自己窗户底下哭。你们别管，赶紧离开这儿。”
“摆什么东西？”何英追问。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家里人。谁家有难处，过不去的坎儿，就趁着月圆夜把家里最舍不得的人送到树底下。第二天那人就不见了，家里的难处也就没了。”
他说完，像是说了什么极忌讳的话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慌。
何英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了，这个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曾经亲手把自己的亲人送上那座石台。老妇人不敢说，因为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父母，或许就曾是那些“摆在树底下”的人。
而那些孩子脸上的笑容，那些妇人蹲在水渠边洗衣的姿态，那些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模样，他们都在假装一切正常，假装那些空缺不曾存在，假装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红绳结只是装饰。
因为邪神给了他们一个交换：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只要你把最珍视的人交给我。
“它在豢养这个村子。”周行之的声音打破沉默，“它不杀村民，它让村民自己选择献祭。每一个献祭的人都是心甘情愿走进来的，所以他们不会反抗，不会逃跑，甚至会感激它。而它靠吸收这些人活下去，维持自己的力量。”
“这个村子也许是小镇的前身，壁画上没画完的东西就是村民自愿献祭。”
边元青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它现在还在吸收吗？”
周行之看向老槐树的树冠。那些红绳结在风里摇晃，其中几根的颜色还很鲜亮，像是最近才系上去的。
“我猜今晚就是月圆夜。”他说。
何英猛地抬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白色的天光正在褪去，东方的天际线上，一轮浑圆的月亮正缓缓升起，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泛着暗红的颜色。
村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回了屋，水渠边的妇人也不见了踪影，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着，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整座村子像是瞬间死了一样，只有风声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每一座土房里，每一扇紧闭的门后，轻轻地、缓慢地，有人走了出来。老人、中年人、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村中央的老槐树。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虔诚的表情，像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定。
他们围在石台周围，沉默地站着。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把那些面孔照得惨白。
何英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副本真正的通关条件，不是摧毁邪神，因为邪神依附在每一个自愿献祭者的“愿望”之上。
只要还有人渴望用它来填补自己的缺憾，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真正要阻止的，是这场献祭。
她攥紧拳头，转头看向周行之。
周行之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一种东西，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
“我们得让他们停下来。”他说，“一个一个地，把那些人拉回来。”
边元青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月圆之夜，老槐树下，第一轮献祭的脚步已经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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