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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府的马车上 他查看她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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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宫门时,夜色已浓。车轮碾过皇城根下青石路的声音闷沉而规律,车厢内只一盏琉璃风灯晃着昏黄的光。萧玦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玄色常服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下颌线条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中显出冷硬的弧度。
楚昭缩在角落,左肩的伤随着车行颠簸一阵阵抽痛。她没出声,只是悄悄将右手移到身侧,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托住左肘。这点小动作能稍微缓解些不适,是在现世工作时落下的习惯。
她抬眼看向萧玦。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却在极轻地一下下点着。楚昭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动作。
慈宁宫那一幕还在眼前。太后那杯没接的茶,温和笑容底下冰锥似的审视,还有萧玦推门而入时带来的那股凛冽气息。她当时跪在那里,指尖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心里却异常清明:太后在试探,试探她,也试探萧玦的态度。
而萧玦来了。来得及时,姿态也足够明确。
马车又是一颠。这次颠簸大了些,楚昭身子一晃,左肩伤处猛地一扯,疼得她额角渗出细汗。她咬住下唇,没让声音漏出来,只是呼吸微乱了一瞬。
对面,萧玦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直直落过来,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左肩位置。楚昭迎着他的视线,没躲,也没故作镇定,只是任由那点因疼痛而起的生理性水汽在眼底氤了一瞬,很快又散去。
“疼?”他开口,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沉。
楚昭微微吸了口气,如实点头:“有点。”
她没夸大,也没硬撑。疼就是疼,在他面前,有时候实话比逞强更有用。
萧玦没说话,忽然倾身过来。玄色衣袖带起一阵风,灯影剧烈晃动。楚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冰凉的手指已经挑开了她衣领边缘。布料被扯开一道缝隙,底下白布边缘那片洇开的暗红便暴露在昏黄光线下。
空气静了一瞬。
楚昭能感觉到他手指还停在她颈侧,触感微凉,激起皮肤一阵细小的战栗。她没动,只是抬眼看他,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眉头蹙着,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别的什么,沉沉的,看不真切。
“进宫前为何不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楚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情绪来得突兀,说不清是什么,酸酸的,麻麻的,又带着点陌生的慌乱。她定了定神,将那点异样压下去,语气依旧平静:“说了,太后便能收回懿旨吗?”
萧玦盯着她,按在她右肩的手力道重了几分。疼,但楚昭没吭声。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有些话不必说透,他懂,她也懂。
“疼就说。”他忽然道,声音里的怒意淡了些,多了点别的意味。
楚昭微微一怔。这话来得突然,不像命令,倒像……一句笨拙的关切。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萧玦松了手,坐回原位。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辘辘碾过路面。他转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在光影里依旧冷硬,但楚昭注意到,他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
她慢慢拢好衣襟,指尖拂过那片洇血的白布,触感粗糙。肩上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好像没那么难忍了。她靠在厢壁上,也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偶尔有一点灯笼的光,很快又隐没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萧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往后,”他说,眼睛依旧看着窗外,“没有我的准许,不准独自进宫。”
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不容置疑。但楚昭听出了别的——那不是单纯的控制,而是在划一条线。一条将她圈进他势力范围的线。
她心里那点异样又浮了上来,这次更清晰了些。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声应道:“是。”
萧玦没再说话。车厢里重新静下来,但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之前是压抑的紧绷,现在则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压在人心上,却又不那么让人窒息。
楚昭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倦。她想起第一世的陆烬,想起他最后那个崩溃的眼神。那些记忆本该被封存,却总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第二世的萧玦,冷静、深沉、难以捉摸。她该像对待陆烬那样,冷静分析,步步为营,用专业的方法去接近、去治愈。可不知为什么,刚才他问她“疼吗”的时候,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轻轻松了一下。
这不对。楚昭闭了闭眼,将那点不该有的松动压回去。她是来救赎的,不是来陷入的。每一世的死遁都是计划好的,每一次离别都是注定的。她不能,也不该让自己陷进去。
可是……心口那点酸麻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马车驶入王府所在的街巷,灯笼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暖黄的光晕。萧玦掀开车窗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车子在侧门停下,他率先下车,玄色衣袍在灯笼光下划过利落弧度,没回头,径直朝门内走去。
楚昭跟在他身后下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微凉的气息。她抬头看向他挺直的背影,他走得很快,眼看就要消失在门内阴影中。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让林嬷嬷看看伤。”他丢下这句话,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说完便转身走了。
楚昭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应了声:“……好。”
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
她迈步跟上,左肩伤处随着走动又是一阵抽痛,但她没太在意。脑子里反反复复的,是刚才车厢里他那句“疼就说”,还有此刻这句生硬的关怀。
这些细碎的东西,像细小的沙砾,悄无声息地落进心里,硌着,磨着,让她那些冷静自持的专业外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不知道这裂缝会带来什么,只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