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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陈年旧事 归义侯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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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侯来时,女帝正坐在软榻上卖力的咳,静晚在一旁又是递帕子又是递水递药,难得的忙乱。
归义侯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候,女帝也是风华绝代的檀京美人。
初见时,女帝还是公主,她带着静晚微服出巡,出于好奇进了烟柳舫。而后,归义侯便与女帝结下了梁子。
女帝咳的轻了些,这才招手示意将归义侯带过来。在牢中待了两日,归义侯形容十分狼狈,却依旧负气,绝不肯低头:“你的日子不多了。”
女帝虚弱的笑笑:“总还比你多。”归义侯知道这绝不是假话,但他不知道女帝为何还要在杀他之前将他叫到宫中来说话:“我儿子呢?”
这时候他失去了一切,能唯一能惦记且值得惦记的,也只有那个不孝子了。
女帝看向静晚,只见静晚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归义侯,似要将他烧穿。女帝道:“静晚啊,你说吧。”
静晚等待已久,弯腰行礼后又看向归义侯:“你也配做他父亲。”归义侯闻言,觉得自己大约是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样地步了:“他背叛了我。”
女帝将案上的折子递给静晚:“给他看看吧。”那折子是顾夜青的请罪书,其中详细说明了自己与父亲是如何被小孤山林复欺骗,也说明了父亲何其愚昧为人利用以及自己私心一直以来隐瞒了小孤山的野心。
归义侯看完,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双手无力,那折子摔落在地才惊出了归义侯一句惊叹:“竟是这样?!”
静晚上前将折子捡起放回原地又道:“顾夜青折子里说的不过是他无意中知道的部分。在他眼中,你不过是个愚昧无知被人利用的父亲,但这些年你犯下的罪行,何止如此。”
归义侯还没有从被林复利用的事实中缓过来,听到这句话,往年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他低了头道:“原来林复的野心竟绸缪了这许久。”
静晚将归义侯年轻时候的罪行一一历数,最后终于说到了孟清清:“你做的那些事都由林复为你善后,他做的一直都不错,所以你才欣赏他信任他。
不过,也正是因为你的信任,你留了把柄在他手里。清清的弟弟,原本不该活在世上了吧?”
听到孟清清的名字,归义侯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清清?那个人还活着?”
静晚的声音有些颤抖,指尖紧紧攥在手心,生怕下一刻就忍不住出手替清清结果了这个畜牲:“你让林复抓了清清的家人,以此威胁她嫁给了你。
你视人命如草芥,本想让林复就此杀了清清的家人,但你不知道的是,林复骗了你。”
归义侯有些茫然:“他还能怎么骗我?”
静晚忍着恨意,咬牙道:“林复留下了他的命,为的是有朝一日将亲手推上帝座的你亲自拉下来。全天下都知道你这狠侯爷是如何烟柳舫夺才女,可后来为何那才女就心甘情愿嫁了你?
清清的弟弟就是人证。林复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如何将你送上帝座,再将你拉下来。”
归义侯艰难的理清了一些事情。林复十几岁来到归义侯父亲身边时,已经将未来清楚的谋划好了。
他要借用归义侯府前朝后裔的身份赢得朝中老臣的支持,然后以朋友的身份将归义侯后裔引导成一个并不成才的平庸之人。
当然他最好能变成一个惯会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如此,借用他的名头之后,再将他不尽人意之处公之于众。
最好他不要有什么子嗣,有的话也要搞没有,这样作为一个德高望重领导全局并且有自己力量的宰辅人物,自然理所当然取而代之。
归义侯,不负所望,在林复的引导下终于成了那个惯会胡作非为却头脑简单各种平庸的纨绔子弟。
然而世事并不像林复一开始所想的那样简单,孟清清不是普通的女子,他的儿子更是成为了最大的变数。
孟清清在归义侯府苟延残喘五年,亲手教导自己年幼的儿子,这才让顾夜青没有沿着他父亲的路走下去。
孟清清坚持到了林复的离开,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静晚,终于撒手人寰。
远在顺州发展自己势力的林复终于没有来得及将顾夜青接到自己身边,顾夜青被女帝钦点去陪公主学习了。
八年后,林复终于在小孤山站稳了脚步,想起了将顾夜青接到自己身边。
但十三岁的顾夜青除了被归义侯打怕了有些胆小懦弱之外,竟已经成长为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林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改变顾夜青,于是安排他无意间遇到了自己的舅舅。
得知自己母亲悲惨遭遇的顾夜青,恨上了自己的父亲。而林复更是在其中极尽挑拨离间,为的是顾夜青总有一天要做一个不孝子。
平庸的纨绔,不孝的少年,总有一天是要死在林复算计之下的。然,聪明反被聪明误,林复的计划太过繁复,中间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将是致命的。
林复最大的错误恐怕就在于他认为自己可以操控所有的人心。可世间最难看透,正是人心。
而这一切,除却林复本人,便只有统筹三场战局的女帝与静晚能推演得出了。
良久之后,归义侯才从自己人生被操控的事实中醒过神来,沉声道:“这么说来,我是该死的了,我儿子呢?你们还没回答我。”
静晚看向女帝,女帝清了清嗓子道:“他自有他的造化。”这话便是他不必连坐的意思了。
归义侯思及自己十几年来所作所为竟无一日是个父亲的样子,颓然道:“夜青是个好孩子,我还能再见他吗?”
女帝挥了挥手,却是示意侍卫将归义侯带下去了。归义侯知道,这就是不得再见的意思了。不见也好,见了又能如何呢。
归义侯被带走了,静晚的情绪却迟迟无法平复:“陛下,清清一生,也太过凄苦了。她那般人物,若是没有这匹夫,如今也该是朝中女相。”
女帝叹道:“时也命也,斯人已逝。你莫要为她难过了。当年的事情如今已经水落石出,拟个旨意追封她为公主少傅,谥号思远,以一等公爵礼制,重择风水宝地入葬吧。”
静晚跪下行大礼道:“谢陛下。”女帝似是累了,躺在软榻上目光看向远处:“何须谢我,终究是迟了。”
静晚起身,正欲去拟旨,女帝又道:“明日朝阳门,林复与归义侯处以斩首之刑,你也一并吩咐下去。”
静晚应了一声“是”,女帝紧接着又道:“你亲自监斩。也让段朗来看看吧。”
女帝如此安排,便是十分的贴心了。她知道静晚与段朗多少年为孟清清的事意难平,恨不得将归义侯生吞活剥,只恨没有证据。如今尘埃落定,总该让他们亲眼看到。
“我的身体越发不好了,醴泉回来便由她继续代政。其余的事,若非紧急,都等她回来处理吧。”
静晚正沉浸在对女帝允她监斩的恩情中,猛然听到这句充满了遗言味道的话,心猛地一沉道:“陛下,宽心为上。太医院已经在想办法压制您的毒了。”
女帝轻声道:“无妨。人生自古谁无死。你去忙吧,我再晒晒太阳。我这一生,十六年为帝,勤勤恳恳,很少有这样晒太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