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命数难猜 若说醴泉处 ...
-
若说醴泉处理叛军将领之事时内心毫无波动,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她强撑着精神又安排了后续事宜,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萍知道醴泉心里必然不好受,但她却一言不发回来之后连妆容也不卸便直愣愣的躺在了床上。
小萍喊她,她不应,和她说话,她不答,只睁着一双眼睛,却并无神采,直勾勾的望着虚空。
小萍不放心,一直说话想帮醴泉走出那段记忆,却并无成效。
直到不知何时,醴泉自己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睡的极熟,连小萍翻腾着给她换衣服卸妆也没将她弄醒。
小萍一直没敢睡,又恐那九师兄突然来刺杀,又怕哪里出了问题有人要来请旨,又担心醴泉醒了难受。
却如小萍担忧,醴泉睡着的时候确实有人来了。
冯霭和顾夜青,两个人一前一后来了一趟,听说醴泉睡下了,这才怀着一腔担忧离开了。
醴泉做了一个梦。这个梦说不得是噩梦,却无端让她害怕。
梦里,她站在朝澜宫大殿门前,各色人等自她面前走过,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浅笑,有的奸笑,有的冷笑…
还有哭的,也是各有特色,乃如婴儿的嚎啕大哭,少妇的抽抽搭搭,妇人的放声大哭…
还有面露怜色的,一脸怒容对她破口大骂的,失望透顶连声叹气的…
有一个人怅惘而行的,也有三三两两谈笑而过的…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人,突然所有人都消失了,天地一片漆黑,却有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甜甜~”“赵饴。”“醴泉公主!”
那些声音喊的她心慌,突有一个高亢的声音喊了一声:“女帝陛下!”
醴泉如遭当头棒喝,脑子却异常清醒,心道:“我娘还在,为何叫我陛下?”如此便醒了过来。
小萍本来已经累的不行,刚刚撑不住了埋头在醴泉床边趴了过去,却被醴泉突然坐起来的动作惊醒了。
朦胧中见醴泉一脸是汗,于是瞬间清醒,掏出帕子帮醴泉擦汗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醴泉愣了片刻才醒过神,接过小萍手里的帕子自己擦着道:“做了个梦。你一直在这里守着?”
小萍微微一笑,选择说个善意的谎言:“刚刚睡醒了过来瞧瞧公主,正碰上公主惊醒。”
醴泉这才放心,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犯傻,一直在这守着我。”
小萍趴在床边托腮道:“公主,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醴泉的汗擦的差不多了,将帕子放在床头,却又是呆愣起来:“当然有。昨夜,是我第一次看到杀人的场面。”小萍道:“我也是。”
醴泉两只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道:“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命如此脆弱,噗呲一下,血就会流干。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人性如此脆弱,那些人类本该引以为傲的情感,在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小萍依旧是静静的听着,很多事情她都不是很懂,但她知道亲眼看到的那些正如醴泉虽说。
醴泉深吸一口气,压抑在心中的那些情绪说出来,已经放松了许多。
她将那口浊气缓缓吐出,轻松道:“但好在我还看到了大檀存在的意义。
有史以来,男尊女卑已成定例,而我大檀建国以来,立足于抬升女子地位,开化民智,虽然如今历经三代,成效甚微,但我国民与百年之前,终究是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小萍笑道:“原来公主那么做,想的这么多。”醴泉翻身握住小萍的手道:“我终究是要做女帝的,我想尽我所能,让我大檀八千万国民都过上前所未有的一种生活。我想让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同世界重现人间。
所以我努力改革,努力探究人心,但我终究只是一个人,难免力有不逮,遭人唾骂。做什么我都想要做到最好,可大檀八千万百姓,难保每个人都觉得我好。我尽力了,可我很累,我不愿如此。”
醴泉说了半天,竟是说累了,就着小萍的胳膊就要睡过去,嘴里却依旧是喃喃着:“若有可能,我想归隐嘉禾原,昼有暖阳,夜有繁星,悠闲终老,不复操劳。然,一日为君,终生为君,何况大檀唯我一个储君,我又如何能逃得开…”
小萍将醴泉再次伺候着睡下,这才放心要出去洗把脸休息一下,不料一出门便看到顾夜青倚着门框在发呆:“顾公子?”
顾夜青回过神,往屋子里看了看,似有些恍惚:“啊?啊,怎么?哦,公主歇下了?”小萍被顾夜青的恍惚弄的有些茫然:“啊,歇下了。公子有事?”
顾夜青又愣了片刻,终于恢复了神志:“哦,没事,来看看公主。既然公主歇下了,那我就…先走了。”
顾夜青说走就走,留下小萍继续懵圈:“顾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冯霭轻咳一声走过来道:“任谁听了公主刚才那番话都会如此吧。”小萍挠了挠头道:“冯公子也听见了?”
冯霭叹道:“我刚刚经过公主窗边,巧的很啊。”小萍若有所思:“是挺巧的,一个倚着门框,一个靠着窗棂。”
冯霭打了个哈欠道:“累了,我也该去歇着了。”说罢已经走远。只留下小萍继续若有所思:“这二位绝对是有问题啊,可是有什么问题呢?”
小萍想了半天,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于是作罢,准备等醴泉醒了如实告诉她,再做分析。
冯霭离开后径直追上了顾夜青,他已经从醴泉那里得知顾夜青的事,出于忠心,他该劝醴泉防着顾夜青,但出于私心,他并不想与这位知交好友就此陌路,再加上昨夜醴泉对待战俘的态度,让他不由得对顾夜青的必死之局有了改观,于是也就不再思索此事,单凭本心与顾夜青来往。
顾夜青似乎是又沉浸在刚刚那种茫然的情绪里,冯霭已经追上他他也没有反应。冯霭忍不住抬手搭上了顾夜青的肩膀:“顾兄,回神。”
顾夜青恍然回神,见是冯霭,复又颓然:“是你啊。找我有事?”冯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公主的话,你究竟怎么想的?”
顾夜青半天竟没想到冯霭说的是什么:“啊?”冯霭笑了:“公主有意救你一命,你以后如何打算?公主那样的人,你要如何待她?”
顾夜青听到醴泉的事,灵台豁然开朗:“哦。公主当年对我的恩情我尚不知如何回报,好容易这次能帮她。
回到檀京,就算公主有意救我,女帝陛下未必就轻易放了我。我未来如何都好,我只望公主好,只望她得偿所愿。”
冯霭却无奈的笑了:“得偿所愿,谁不想如此。”
顾夜青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对付九师兄的事,因一直没看到冯霭,一时竟忘了冯霭还是醴泉的未婚夫,如今突然又想起来:“你和公主其实挺配的,都是举世无双的人,你为什么不喜欢公主?”
冯霭慨然长叹:“我并非不喜欢公主。只是…你该知道,我不喜欢被束缚。我爹断了我习武的路,我好不容易混出个第一的文采,却要被关在后宫一隅不得施展抱负,你说我能如何?”
顾夜青默然蹲在了地上:“都是苦命的人啊。”冯霭也跟着蹲了下去:“都是苦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