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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此为大檀 昨夜虽说乱 ...

  •   昨夜虽说乱了一夜,天亮时却基本已经尘埃落定。潼关城的百姓们昨晚被喊杀声惊醒个个提心吊胆的没敢再睡,有大胆的还悄悄将门开了个缝隙看了看。
      于是一大早,略知和无知的百姓们纷纷出门,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与八卦。
      行宫前的惨状自然是八卦的聚焦点,许多途经此地的百姓不由得停住脚步纷纷感叹。
      “哟,这行宫怎么破败成这样了?”“我就晓得,昨夜动乱和那位公主有关。”“不晓得公主有没有事啊。”“公主鸿福,造反的肯定不得好死。”“打扫的那些不是咱们城里的当兵的吧?”…
      行宫门口正无比苦逼的打扫战场的边东军们忍不住了,将围观的百姓驱散后继续任劳任怨。
      公主体恤士兵,今日打扫战场的有赏钱,若不是为了那些赏钱,千里跋涉过来又打了一夜仗累得要死了的边东军哪里就这么乖乖的打扫战场了。
      战场打扫好了,休息过来的大臣士兵们纷纷起床,依着公主的吩咐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没有人忘记,公主这次出巡为的是将潼关的盐铁和铸币权转到六部去。虽然昨夜未来的帝后冯霭已经控制住了官矿和铸造局,但还有许多后续的问题需一项一项的落实。
      潼关的新一天直到下午才如火如荼的展开,但这丝毫不影响官员和士兵们的干劲。
      因为昨晚,他们那个有些调皮任性不着调的公主殿下终于展现出了自己作为储君的杀伐决断与泰然气度。
      泰然气度有赖于那四位射箭不错的禁军小统领渲染。这四位将醴泉大战之前与云斓小公子谈笑自若的故事说出去,于是醴泉赢得了泰然气度的称号。
      而杀伐决断则是昨晚很多人亲眼所见。公主有条不紊的将一切布置下去之后,终于看向了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叛军将领。
      但醴泉的视线很快就转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家眷们。其中不乏幼子婴儿。
      醴泉的视线转过来时,怀中抱着婴儿的少妇吓的双腿发抖,那婴儿被母亲的情绪感染,已经停了片刻的哭声再次嘹亮起来。
      少妇吓的也在哭,却终究是心疼孩子,轻声抚慰着。
      待少妇发现醴泉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登时吓的一激灵,多亏身后的婆婆扶住这才不至于倒在地上将孩子扔出去。
      那婆婆厉声道:“哭什么,你嫁了个不争气的东西,我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被他连累也是命中有此一劫。不过是一死,有何可惧。”
      醴泉走过来却攥住了婴儿的小拳头,笑道:“看来这位夫人觉得自己的儿子死有余辜。”
      那位婆婆心一横道:“我若早知他是这么个德性,生下来就将他掐死,免得辱我。”
      醴泉这才看向跪着的诸人:“不知哪位是这孩子的父亲?”
      那位父亲抖了半天,这才膝行一步伏地请罪:“回公主,是…是我。”
      醴泉恍然大悟状仰起了头:“原来是这一位。那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请你为我解惑。你的母亲与妻子幼儿已经成了俘虏,只需你放下武器她们就不必死,你为何还是选择了负隅顽抗?”
      那人嗫嚅半天,终是没有回答出只言片语。身边少妇与婴儿犹在哭泣,一个抽抽搭搭一个嚎啕大哭,以这种方式谴责着那夫君与父亲。
      登时,原本强撑着没哭出来的几位夫人也一一放出了声。有闻声抬头愧疚看一眼的,却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伏地颤抖。
      醴泉松开那婴儿的手对那婆婆道:“照顾好孩子。”那婆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种谋反大罪,难道不该是审都不必审直接诛九族?公主这温和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醴泉并未走回去,直接朗声道:“这原本最好明白不过。你们兴许觉得,杀了我,换了大檀的朝廷,你们便是开国的功臣,父母兄弟没了也就没了,总是会没的,妻儿没了也就没了,还可以再娶再生。”
      “功名有了,还有什么不可失去?须知,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失去,唯人性不可失。今日抛弃父母妻儿,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有性子颇急的,夫人开始骂自家那不争气的,父母开始骂自己不孝的儿子。
      醴泉却又回头对这些人道:“按说我不必过问各位,也有资格将他们斩杀。不过他们终究是你们的家人,不经你们同意斩杀了,徒遭你们记恨。”
      “我作为公主,记恨我的人原也多的很,不在乎多你们这些人,但须知心怀恨意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
      “我不愿我的子民如此。你们若仍有舍不得,尽可以将他们领回去自行管教。其中利害,你们大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沉默片刻。所有人都不知道醴泉说这话意欲何为。谋反的大罪过,不诛九族也就罢了,竟还要放了他们?
      冯霭走到醴泉身边规劝道:“公主,如此恐怕不妥。”
      醴泉依旧是笑吟吟的:“前几天有人问我,倘若有一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会如何。我说的是,端看那人如何。今日亦然。”
      片刻,有一对老夫妻颤颤巍巍互相搀扶着走过来道:“公主,我夫妻只有一个儿子,并未婚配,无有子嗣,我们还需他…”
      醴泉伸手请二位过去领自己的儿子道:“无需对我讲明理由,自去领回家就是。”老夫妻千恩万谢,又领了儿子来千恩万谢后方走了。
      边东军和禁卫等了半天,也不见公主下令追回,于是茫然的站着,仿佛在思考一些很玄妙的问题:“他们是谁?他们从哪来?他们要到哪去?他们做了什么?”
      那位硬气婆婆突然对自己的儿媳道:“我身体还行,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我和你一同带大孩子,就让那个不争气的去死吧。”
      那抽抽搭搭的儿媳含着泪看了自己的婆婆一眼,将哭的脱力的婴儿抱紧点了点头。
      硬气婆婆见儿媳妇也同意了,开口道:“公主,那畜牲犯了罪,留不得,请公主做主处置了吧。”
      醴泉回头看着她道:“我自然尊重夫人的选择。”
      又有一个妇人请求将自己的夫君领回去,醴泉应了。
      这妇人骂着便要去将他拎出来,那人却耿着脖子拒绝了:“我如今犯了错,你在家里更要硬气了,回去不知又要怎样羞辱我,还不如今日死了!”
      说罢竟是一头撞在一旁一位边东军的长矛上,自行解脱了。
      那妇人愣了片刻,放声大哭起来。
      于是,纷纷有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或者家人来领便跟着回去了,或者家人要领却无颜面相见自刎被抬回去的,再有家人不要了要断绝关系的,最后家眷们都走了,还剩几个伏在地上又没脸走又不敢死的。
      那妇人此时也哭的够了,却是来到醴泉面前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什么也没说又起身将夫君尸首拖了回去。醴泉却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冯霭轻声唤她:“公主?”醴泉回神,却是冷着调子对边东军下令:“剩下的,就地诛杀。”“是!”
      长矛没体,染红了行宫前的长街。醴泉看向顾夜青道:“此为大檀。”冯霭亦久久无法消化这件事,片刻后沉吟道:“此为人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此为大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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