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阑珊》长歌清啸

11、恭请君安 醴泉和小萍

　　醴泉和小萍回宫之后，来不及休息便赶紧去朝澜宫女帝那里复命。
　　虽说私事没有办成，还窝了一肚子火，醴泉还是调整了心情，将今日去归义侯府之事禀告了女帝。
　　女帝稍微蹙眉道：“他们家小公子刚回来就不在家？我记得这小公子小时候是挺乖挺懂事的。”
　　醴泉想起那人在春风楼的所作所为，却不敢告知女帝，于是顺着女帝的话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我看那顾夜青便是如此。他必然是在外面这些年学坏了。”
　　醴泉不是喜欢议论人的人，这会儿却破天荒的说起顾夜青的坏话，不由得女帝不纳闷：“他惹你了？”醴泉赶忙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白跑一趟，挺气闷的。”
　　女帝轻咳了一声，却立刻将那感觉压了下去，道：“又不是让你去看他，意思到了也就是了，何必气闷。”
　　醴泉低了头道：“是。是我小孩子心性了。”女帝又道：“我这些日子逼得你是紧了些，可也都是为你好。你不要怨我。”
　　醴泉默默挪到自己的小桌子前道：“娘，我没有怨你，你看我不是乖乖坐过来了么？”女帝这才有些展颜。于是母女两个一起批起折子来。
　　好容易批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折子，却也到了午膳时间。醴泉便也跟着女帝一起在朝澜宫吃。
　　吃完了，女帝又想起一件事来，道：“过几天又到殿试的日子了，到时候你也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好想法说出来。”
　　醴泉应着道：“是。”女帝又道：“三省六部还有底下诸多衙门，你还有什么不熟悉的，要及时问。若是觉得在我这里拘束，就去衙门里逛逛，多看看总是好的，莫要总是呆在碧海宫。”
　　醴泉又应了：“是。”静晚看着醴泉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替女帝着急。
　　可没办法，大檀立国之初两子夺嫡的事伤了天意女帝的心，于是这位二代君主定下规矩，每代只能生一位公主，除非这位公主暴毙才能要二胎。
　　是以醴泉再怎么懒散，除非死了，否则永远逃不脱这命运。
　　静晚又是替女帝着急，又是为醴泉难过，只好道：“陛下，去寝殿歇会儿吧。”
　　女帝点点头道：“确实有些乏了。”又对醴泉道：“你也回去歇会儿。歇过之后出去转转，晚膳时候回来回话。”
　　醴泉道：“是。那…女儿就走啦？”女帝挥挥手，醴泉忙不迭跑了。
　　一出朝澜宫，见了小萍，醴泉松了一口气道：“我若是当了皇帝，先将底下那些臣子教训一番，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要上折子。”
　　小萍笑道：“谁又惹着您啦？”醴泉忿忿道：“还记得昨儿我跟你说的那个顺州知府么？”小萍想了想道：“是那个一连上了三天请安折子的那位？”
　　醴泉道：“可不，就是他。今儿我又看着了，这人怕是有病。请安的折子每天变着花样递，是嫌我娘不够劳累？”
　　小萍笑道：“主子，您今儿怎么回的他？”醴泉展颜一笑：“我回他道，这么关心陛下身体，不如回京述职，顺便净身来宫里贴身伺候。”
　　小萍有些惊讶：“主子，您批过的陛下可是要再看一遍的，也不怕惹陛下生气？”
　　醴泉收了笑意：“怕什么。我就是知道她要看才这么批的。你看看她，一天忙到晚，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也就我这个女儿还能想办法逗她一乐。”
　　小萍听了深以为然，再次奉承起自己主子：“主子想的真是周到。”
　　醴泉回宫歇了一会儿便被小萍催着出门，一下午便呆在中书省看左相和右相掐架，看的十分开心，殊不知，朝澜宫因为她那道逗乐的折子，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女皇歇了一会儿便起身看醴泉批的折子。看了半天，只觉得自己女儿真是聪慧，不过试着批了三天折子，已经有九分模样。
　　看到顺州知府的折子，女皇却并没笑得出来，反而越发凝重了。
　　这种请安的折子，每天都有不少，因此她不会特别注意是谁的折子，一看是请安折便批了“朕安”扔到一边也就不管了。
　　而且一般官做到能将折子递到皇帝面前的人，都知道做事的分寸。
　　比如这请安的折子，不能不递也不能天天递。不递说明你这人心里没有皇帝陛下，可天天递那就说明不是这人傻了就是管辖地乏善可陈，该处理了。
　　若有人真这么干了，那肯定不是因为这人突然傻了，而是因为出问题了，他不敢在折子上表现出来，只好隐晦的表达“陛下我有话要回京亲自告诉你”。
　　递折子这个法子…怎么说呢，不算聪明，不过也不算笨。折子向来是先经中书省草拟过才送到宫里来的。
　　和皇帝一样，每天看这么多折子的两位丞相也不会太注意这请安的折子究竟是谁递上来的，于是也就发现不了问题。
　　可皇帝本人也不太注意啊…这折子就算递上一万次，也不会被注意。
　　女帝捏着那折子有些无奈，却还是批了“准”字。不管是什么事，先把人叫回来再说。若不是醴泉，这人恐怕在顺州急死也回不来了。
　　静晚见女帝竟然为一份折子脸色瞬息多变，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问题？”女帝拿过下一道折子道：“没什么问题。过两天顺州知府回京，你须多加注意。”
　　静晚立刻便明白了女帝的意思。这一个月来，静晚只忙于一件事，那就是调查女帝中毒的事。顺州知府行为异常，兴许便与此事有关。
　　然而顺州知府回京的路并没有那么顺畅，一路上被人追杀四处躲藏逃命，却还是将原本两天就到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七天。
　　于是顺州知府还没到，殿试就开始了。
　　殿试也分文试和武试，头一天是文试。考生们在殿前埋头冥思苦想，女帝坐在宝座上时而扫视着这群考生，时而低着头若有所思。
　　而醴泉公主捏了橘子坐在女帝身边稍后一些的位置，一边吃一边观察底下的考生和前面的女帝。
　　直到小萍忍不住了，将醴泉面前的一盘橘子端起来道：“公主，不能吃了，这一会儿都吃了好几个了，该上火了。”
　　醴泉抬头看着被小萍端起来的橘子，怅然若失：“啊…”女帝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规矩。”
　　醴泉只好放弃抗争，看着小萍将橘子端走了，换了热茶过来。
　　醴泉今日来时已经迟了，考生们已经落座开始考试，于是只能悄悄坐过来。
　　好在女帝不忍心打扰底下的考生，不然早就教训她了。这会儿这句“没规矩”只怕是忍不住了，将先前迟到的账也算上了。
　　醴泉只好安安静静的喝茶和看考生看女帝。考试一共一个半时辰，考生须在此坐够了一个半时辰，女帝和公主也要陪着，不然不叫殿试。
　　醴泉原本还能吃个橘子解闷，如今却只能喝茶。
　　于是考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醴泉便有些涨的慌，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招手叫小萍，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萍闻言又去了前边附在静晚姑姑耳边说了什么，静晚又转达给女帝。
　　女帝闻言，先是眉头一皱，而后便是回头看了看醴泉，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挥手示意她“去吧”。
　　醴泉见了，如蒙大赦，拉着小萍便朝着御净轩冲了过去。解完手出来，醴泉却慢悠悠的踱着步道：“我刚看见那个登徒子了，他不是才回来几天，上赶着参加殿试做什么？”
　　小萍道：“归义侯早早就给他报名了。我那时候回家听姑姑跟我爹商量这事来着。说归义侯这么多年默默无闻，憋着一口气要小侯爷争气呢。”
　　小萍的姑姑便是静晚，父亲却是当朝左相长子。大檀立国以来，左相家的长女都要入宫伴驾做女官的。
　　醴泉若有所思：“这样啊。登徒子这种人，简直十恶不赦，还想入朝为官，看我怎么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