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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中」 他那不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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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1]
沈光霁,他名字的出处就是那个词语,光风霁月。
这是他还未出生时父母给他取好的,对他的期盼不言而喻,十六岁之前,他也确实如此。
他出生在一个声名显赫的百年世家,家族庞大,其中的利害关系复杂,而他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十六岁生日那天,父母为他举办盛大的庆祝宴,请来了各界名流。
而在宴会上,他以要陪父母周游世界为由,向众人宣布将放弃沈家继承人的身份,全场哗然。
宴会一结束,他低调退场,去找已提前离席的父母。
其实那个宣布并非他本愿,父母被家族里的恶人控制,稍有不慎便会引爆他们身上的炸弹。
到底是年轻气盛,不甘受人摆布,以为能保住父母平安的同时还能将他们一举抓获,谁料当时身边已全是他们的人,对方按下按钮,他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
事已至此,他们绝不会放过他,仿佛是父母在天保佑,他侥幸逃过,才有了跟流兮的相遇。
[2]
逃亡的路上,沈光霁满心恨意,立誓要让他家破人亡的那些人付出代价。最终他逃不动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他的父母,父母劝他放下仇恨。
当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时,想的就是父母对他说的话,半晌才发现旁边有个女孩子。
女孩子声音清灵,表情生动,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想到梦里父母让他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便听了他们的话。
沈光霁是放下了对那些人的仇恨,但他对父母的悔恨不曾消减丝毫。
他在沉默寡言中修养好了自己的身体,可他已是无家的人,不知该去往何处。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该再打扰那个女孩子。
听说她父母都是被人骗来的,受了很多苦,好不容易在一起组成个家有了她,没过几年好日子就又都病走了。
她寄人篱下,小小年纪就要出去打工;她长得漂亮,经常在路上被流氓拦住调戏。
不过她很乐观,对当前的生活很满意,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相信以后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她还很喜欢读书,她说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只有读书才能看到更大更美丽的世界。
她的名字里有个“流”字,她跟他讲,不是随波逐流的流,而是流向更广阔天地的流。
看着她一心向上,他荒芜的心好似也开出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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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她那么长时间,沈光霁没有什么能给她的,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一枚翡翠戒指。
那是他十六岁生日那天拿到的,只传给沈家的女主人。
当时母亲看他又长了一岁,笑叹自己什么时候能把那枚戒指交出去,父亲在一旁笑着说起要来参加宴会的几家小姐,跟母亲认真地讨论了起来。
他从小就知道他以后的婚事一定是他们给安排,但他对他们口中提到的那些人一个都不感兴趣。
他生怕哪天一个不注意,母亲就把那枚戒指交到谁的手里,于是干脆将那戒指要了过来,等遇到喜欢的人,他也好亲手奉上。
可父母哪会同意,但看在那天是他生日的份上便由了他,跟他说好第二天一定要还回来。
事实上没有第二天,那枚戒指也成了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沈光霁把那枚戒指给了流兮,她一开始没有收,他后来又给了一次,跟她说以后会拿回来。
可他知道,不会了。
他这样的人,哪还会有女人爱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爱人。
[3]
沈光霁本以为他跟流兮的缘分就结束在那天早上,可当他无所事事地坐在街头,身边都是他听不懂的话时,突然有两道中国人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刚好他们在谈论她要去的那场晚宴。
前面还没什么好听的,不过是那场宴会的主角最近又做成了什么事,直到月姨和文叔的名字出现。
“哎听说了么,他俩养的那个小丫头也会跟过去。”
“一个小丫头凑哪门子热闹。”
“可不小了啊,你是没见着,前两天我碰着,啧啧。”
“呵呵,差点给忘了,那位可不就好这个。”
沈光霁没有再在外面乱逛下去,他去找了月姨和文叔。
月姨和文叔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问他有什么事。
他提了下晚上的宴会,说:“这就是你们同意她继续去读书的原因?”
月姨摇晃着红酒杯,慢悠悠地说:“不然你以为我们白养她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问:“怎么你们才能放过她?”
月姨看向文叔,他跟着去看,文叔停下手里转动的佛珠,抬眼看他,说:“我这边缺个人手。”
离开的时候,他碰到了街上的那两个中国人,他想,原来他这一个月也不是白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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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霁不太相信月姨和文叔,所以找机会混进了宴会,整场都在暗处。
他看见了流兮打过扮后的样子,很漂亮,有年轻英俊、彬彬有礼的男人邀请她跳舞,她落落大方,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想到的是前一天晚上他教她跳舞,她不知道踩了他多少下,她羞愧地低下头,白皙的小脸红透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他对她动心的时刻要再晚一些,他做出那个决定也只是一个凑巧。
其实不是,就在做那个决定之前。
他希望看到她像现在这样,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展开笑颜,这会让他觉得他那不堪的人生有了意义。
他想继续看她笑,继续陪她往前走,继续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苦难。
[4]
沈光霁料到阿流不会同意他去文叔那里,他想,如果好声说她不听,他只能强势一点,正好月姨也提醒过他以后跟着文叔做事,不能再是那副斯文模样。
这样做确实有帮他在文叔那里立住脚跟,却把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他知道他一定吓到了她,她跟他说话都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可他也无可奈何。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她会有更光明更美好的未来,而他,只能像那天宴会上那样,默默在暗中守护。
他也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他再迟钝也该明了了。
他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即使那次在浴室只是匆匆一眼,却也让他彻夜难眠。
她有时无聊会写字,她的字和他的字有多像,他自己都分不出来。
她总爱写他的名字,还有那四个字,她不知道那里面也有他的名字。
所以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就当像她写的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光风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