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的人》柔境

3、第 3 章 从来没有想

　　［3］

　　阿忘没有走，他去了文叔那里做事。

　　我知道后非常震惊，问他为什么，知不知道文叔做的都是些什么生意，他说他知道，反正也没有地方去，不如就去那里。

　　我劝他：“怎么会没有地方去呢？你要是不想回国，可以去别的国家，再不济可以待在这里。虽然是乱了点，但还是有很多能够生存下去的办法，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去文叔那里，先不说那些事本身怎么样，你命会没了的。”

　　而他只是笑了笑，说：“命早晚都会没。”

　　我非常不认同他的观点，问他：“这能一样吗？”
　　他反问我：“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如果一样，那我救你的意义在哪里？”
　　他笑看着我，说：“在于你很善良。”

　　我继续劝：“阿忘哥，你再好好想一想。”
　　他说：“我已经答应文叔了，要是我出尔反尔，你觉得文叔会放过我？”
　　我宽慰他：“这个不重要，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他点头说：“这个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了。”

　　我摇摇头，心想不可以。
　　我刚在课堂上学到了一个词——光风霁月，当时我瞬间就想到了他。
　　他应当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地生活，绝不可以落到这样暗无天日的境地。

　　我张口，想再劝劝他，可他直接拦住我说：“改天教我一下这边的语言？”

　　我哪还顾得上什么语言不语言的事，只想让他赶快回头，谁料他脸色突然冷下来，说这是他自己的事。

　　我没有放弃，后面的几天，我一直在找机会改变他的想法，结果非但没有用，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甚至越来越冷漠。

　　再后面，帮文叔做过事后，他性情大变，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戾气。

　　一开始我很害怕，觉得他虽然没有走，但那个翩翩少年已经离开了。

　　我们还在一起生活，他依然不爱说话，但那些家务活都不做了，可他仍旧会在下雨天的晚上去学校接我，这让我觉得那个少年还是在的。

　　一对年轻男女就那么一起生活，难免会引起人的无限遐想。

　　他在文叔那里做得很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忌惮他，从前爱欺负我的那些男人也不再敢来找我的麻烦。

　　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叫他阿忘哥，我反倒不那么叫他了，因为我怎么叫，也叫不回来曾经的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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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后，我读完了中学，要继续去读大学，月姨和文叔都没有意见。
　　而阿忘已经是文叔身边的红人，很多人都说他会接文叔的班。

　　毕业那天，我出门时问他要不要来参加我的典礼，他没给我确定的答复，只说看时间。
　　我很失望，因为按照他的习惯，去就会说去，不去就会说这种话。

　　可等到我拍毕业照的时候，他出现了，远远地站在一棵树下。

　　他依旧英俊，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凝视着那双平日里全是阴沉狠厉的眉眼，我难得探到了那么一点柔和的光芒。

　　我的目光离不开他，听到自己的心时，我清楚地明白它是为什么而跳动。

　　我问阿忘要不要合个照，他没说话，就站在那里，我见状连忙去到他身边，让旁边要好的同学给拍下来。

　　这个同学只见过他几次，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有问过我，我说是一个哥哥，她不信，我就说是一个朋友，她也不信，总拿未来男朋友来打趣我。

　　照片那同学只给了我一张，我想多要一张给阿忘，她没给，笑嘻嘻地说一张不就刚刚好可以跟男朋友一起看。

　　她是当地人，说自己的语言，她以为阿忘听不懂，可阿忘不仅能听懂，还已经完全掌握了，说得甚至比她都好。

　　我听到她说的那话，有点害羞，我看了阿忘一眼，他不动声色。

　　他一直都这样，不管是他身边的人见到我打趣他，还是有一次我洗澡，忘了反锁浴室的门，衣服都已经脱得差不多了，他见了也跟没看见似的，只让我下次记得锁好。

　　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我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属于我，他还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可比起他能在我身边，我更希望他能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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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学校后我们一起回家，路上我问起很多人说他和文叔的事。

　　我怕他不高兴，问得小心翼翼：“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要一直在文叔那里吗？”

　　他果然没给我好脸色，一言不发。

　　我也就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他下巴上的那道疤上。

　　那道疤是他去年做任务留下的，听跟他一起去的人说，当时那刀片差一点就划到了他喉咙。
　　那人还给我讲了其他一些情况，我听得心惊胆战，他满不在乎，还嫌那人话多给踹走了。

　　从他一开始决定要去文叔那里，我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每次都平安回来，我便慢慢放下了这个心理准备。

　　可当我不得不去面对那些，甚至还未真正要去面对时，我就觉得我无法承受，倘若……

　　过段时间他又要去做任务，我打听了，危险程度不亚于那次的。

　　我想让他不要去，但他肯定不会听我的，我反反复复地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在我又一次去看他时，他皱起眉问我：“什么事？”

　　我咬着唇看着他，最终还是摇了头，他倒没追问，只问我：“什么时候走？”

　　“什么？”我不明所以。
　　他便说得清楚一点：“你什么时候去C国。”

　　C国就是我去读大学的地方，我不太懂这些，是他帮我选的，一个美丽文明又安全稳定的国家。
　　他跟我讲了点关于那里的事情，很熟悉的样子，我问他是不是去过，不出意料，他回我，忘了。

　　我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说：“还有两个月才开学，我等那时候再过去。”

　　他强硬又直接，跟帮我选学校的时候一样，他说：“不用等了，过几天就去。”

　　“为什么？”我不禁问。
　　“那边的学费好赚。”他简单说。

　　可我想的是，这边的他容易见。

　　他下次任务去一个月，我和他还能再待一个月，我一去就是四五个月见不到他，我不能浪费这个时间，到时候大不了多打几份工。

　　“还是……再等两个月吧。”我对他说。
　　“为什么？”他问我。
　　“我……”我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没有为什么就过去。”他定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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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C国前的那几天，我想尽办法创造跟他相处的机会。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我甚至感觉到，他对我温柔了一些，有几个瞬间像是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离开的那天，我问他可不可以去送我，他答应了。

　　即将分开的时候，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说：“我走了。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用一贯的只言片语“嗯”“好”“知道”回应我。

　　旁边有相同作告别的人，一看就是情侣，他们松开了牵着的手，又拥抱了一下，最后要分开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留下了一个吻。

　　我状似不经意地依次看向他的手，他的胸膛，以及他的嘴唇，无一不令我着迷，然后我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痴心妄想。

　　最后，我拎起行李，朝他挥挥手说再见。
　　他背着手没说什么，只不冷不热地朝我一点头。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里走去，在要看不见他的时候，我心里又涌起千万分的不舍，猛然一转身，他却已经走了。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视线被泪水浸得逐渐模糊。

　　这是我和他第二次告别，我不知道我和他还有没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