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引》长歌清啸

96、诱敌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三声绝胜，果然请来了书生。自然，书生已经不再是少年书生，而是人到中年的绝胜山人。
　　夏侯烈自然珍惜这段偶然的缘分换来的智囊，一应军政大权俱皆交到了绝胜山人的手中。绝胜山人也不含糊，将夏侯烈手下尸位素餐的群臣一番裁撤，又提拔了新人上来，大雍虽然还是偏居通州，竟然真的有些面目一新了。
　　自然，绝胜山人这一场变动，虽然无意，却牵扯出了卢元拙的存在。
　　卢元拙自隐入雍王夏侯烈的地盘，便一直在暗中与其谋士联络，其中不少便是借卢元拙的路子离开夏侯烈后投奔了赵明溪。后来，夏侯烈先后迁都洛京、兰州，卢元拙也就跟着夏侯烈到处跑，见缝插针探听情报往赵明溪那里送。时至今日，通州这些官吏府中，多多少少都有卢元拙的探子。
　　摊子铺得太大，便容易百密一疏。
　　绝胜山人的到来，对卢元拙而言是个意外。去寻绝胜的过程太快了，几乎是夏侯烈想到后便让亲信立刻奔赴冀州了，一点消息都未曾透露。而绝胜山人来了之后，一通人事变动，几乎将卢元拙的耳目断了一多半。
　　卢元拙从没有想到绝胜山人那眼高于顶的家伙会出山，所以也根本没想到夏侯烈的新丞相何轩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绝胜山人何轩。

　　那日，何轩何丞相公干之后，回府回得稍微早了一些，便发现有人在自己的书房里鬼鬼祟祟。何轩自然没有声张，因为这很正常。他来通州之后，得罪了很多人，有人想要拿他的把柄，有人甚至打算直接杀了他。何轩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所以便让夏侯烈送到他身边的亲信盯着那人，看看她后面要做什么，与什么人接触等等。
　　七拐八拐，这便查到了卢元拙的头上。其实也不应该说是卢元拙。因为全天下都知道卢元拙是赵明溪的人，所以卢元拙并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往往每到一州便设一个傀儡，傀儡光明正大地在外行走，自己则躲在傀儡的后宅运筹帷幄。
　　何轩可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查到傀儡便觉得到头了。何轩却无论如何想不通，此人身份到底为何会与沟通外敌相关，所以便继续隐忍暗查，直到这位傀儡后院的夫人进入何轩的视线。
　　“卢娘子？”
　　“绝胜山人？”
　　何轩亲自带人包围了傀儡的家宅，在后院与卢元拙冷不丁碰了面。两人都是一副“原来是你，竟然是你，应该是你”的表情。
　　“我早该想到，以你卢元拙的性格，为何在投奔赵明溪之后接近销声匿迹。”何轩道。卢元拙也并不害怕，只是笑道：“没想到，我离山人最近的时候，竟然是在这种情景之下。”“你我各为其主，卢娘子请吧。”

　　做暗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卢元拙早就想好了退路。只是，这条退路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保证不会有人传出假消息扰乱视听。就算是绝胜山人何轩，端了卢元拙的老巢，却对卢元拙的暗探网如何运作一无所知。
　　卢元拙被带去见夏侯烈。夏侯烈对卢元拙恨得牙根痒，恨不得斩之而后快。何轩却阻止了夏侯烈，道是留着卢元拙还有用。
　　夏侯烈从善如流，表示愿意将卢元拙交给何轩全权处置。何轩不敢将卢元拙关在州狱，一则是故交总要照拂一二。二则是恨卢元拙的人应该不少，她又是个女子，难免被人恶意对待。何轩虽然不看好女子做君王，却也明白女子在世上本来便处世艰难，自己不欲加害之，也不愿给别人这个机会。第三，则是怕卢元拙还有后手，会有人来劫狱。何轩将人关在了自己的丞相府。
　　何轩的考虑是对的。哪怕他将卢元拙关在了安全的地方，也还是没有挡住外界的流言蜚语和传到夏侯烈耳朵里的谗言。卢元拙和何轩都出自冀州赤松山，所以便有人揣测，这二位早有奸情云云。卢元拙对此无感，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听过的这种谣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何轩也无感，因为他也没少听说，只是头一回男主角是自己罢了。
　　真正让何轩寒心的是后面的话。何轩来了以后整顿吏治，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这群人便抓住机会向夏侯烈进谗言，说何轩与卢元拙勾结早已经向赵明溪投诚，借着整顿吏治的借口将忠心之士都整顿了，这是替赵明溪打过来铺路呢。
　　寒心归寒心，何轩其实也无所谓。他本来便不看好夏侯烈能一统天下，这回出山也完全是因为年少时候许下的一个诺言。当然，绝胜山人自诩绝胜，他谁都不看好，只是可惜自己一身才华无用武之地，所以才借这个诺言出山走一趟。如果夏侯烈真的如此不长眼，因为这种谗言疏远了他，回赤松山便是了。
　　没想到的是，夏侯烈是真没招了。夏侯烈现在是非分明，他知道谁才是真的能干大事的，知道这些进谗言的人品实在堪忧，只是因为还能干点实事所以没被撸下去。夏侯烈笑了笑，对此完全是放手的态度。
　　夏侯烈态度摆得十分端正，何轩也就继续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就这样，在何轩的经营之下，夏侯烈真的看到了转机。大雍二年秋，本来被逼退通州的夏侯烈率军北出，竟然势如破竹，打开了一条重返兰州的通道。
　　在统领军队这件事上，夏侯烈除了自己谁都不信。虽然带了何轩作为军师，但他被打胜仗冲昏了头脑，认为何轩过于谨慎了。
　　何轩认为，就算要北上，也不应该如此紧迫，应该全面战线平推，而不是孤军深入。但每次商议完，夏侯烈总是忍不住打一场再打一场。
　　然后，何轩便去和卢元拙对坐，发愁。卢元拙作为俘虏，也被何轩带在了军中。虽然何轩一句话不说，但卢元拙在他的神情中便得到了不少消息。
　　何轩不说话，卢元拙便说，也不说什么柔声细语的好话，只讽刺他：“哟，今天夏侯烈又没听您的呀？”“今天好像又往前深入了三十里，快到兰州了吧？其他地方跟上了吗？”“你说，要是凉王周瞭和顺州王林肃在背后来一下，夏侯烈还能回得了通州吗？”“你绝胜山人再怎么绝胜，遇到夏侯烈这样强势的人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吧？”“夏侯烈不过是冢中枯骨了，等他死了，山人可想好了去处？”“山人为什么不与我一同追随檀王呢？当今天下，放眼神州，没有人能比檀王任人唯才了。”
　　最后，何轩便又只好发着愁叹着气离开。
　　大雍二年十一月，雍王夏侯烈，终于来到了赵明溪等三路诸侯联合为他选的坟场——鳌山城。

　　鳌山城，顾名思义，依山为城，或者应该说是以山为城。山是一座小土山，不知道是天然还是人工形成的，最初的建城史已经不可考。城便建在山上，城中有一处凹陷，自然成了一片湖。在干旱的西北，这片水便显得得来不易，久而久之，城中的官吏、显贵便都聚居于此。这里，便成了鳌山城的中心。
　　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甚至历来兵家根本无人在意此地。
　　殷其雷连日退兵，为的就是诱敌深入，将夏侯烈引到这鳌山城。
　　又是一场鏖战，这回，殷其雷用了八分力气，将夏侯烈的雍军打疲了，让他们不得不在此修整。大军驻扎在城外，夏侯烈率领亲军三千进了城。
　　城已然是一座空城。这样的小城，百姓也知道守不住，所以早早搬迁走了。
　　入夜，夏侯烈饮过庆功酒便早早歇息了。
　　何轩坐在偏院里，抬头望着四周，突然有一种恐慌感袭上心头。这个地方的风水不对，人都居高处，哪怕是不高，也还要在门口铺几道台阶抬升地基，取个步步高升的意头，怎么会有人甘心居住在低处呢？小城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什么风水倒也算了，可对于夏侯烈这样的命来说，住在这里是大凶之兆啊。
　　何轩刚要起身去叫醒夏侯烈让他离开此地，便已经听到了喊杀声。因着地势的关系，从四下高处传来的呼声到这里，聚成一股，平白的让人感觉神魂具震。
　　夏侯烈自然被震醒了，白日一场大战还未得到休息便又不得不披甲上阵，夏侯烈也有些累了。
　　一场拼杀之后，夏侯烈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中了埋伏。三千亲军，最后身边只剩几百人。这几百人，被围在城中地势最低的地方，面对的是不知道多少兵马，背靠的，是一湾冻了大半的湖水。
　　夏侯烈莫名想起一个词，背水一战。他想，那位背水一战的将军，可能比他幸运一些。因为他没有被三路诸侯同时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