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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绝胜 孟季愚的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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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季愚的担忧其实是多虑了的。白小草这人,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手下的土匪们对她唯命是从,再加上成了正规军,有军饷拿,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自然老实起来。这一路西行,与周边百姓秋毫无犯,可以说是顺遂得很。毕竟她和赵明溪出身一样,沿途官员也不敢拿出身说事儿。
北溪山的土匪们原本也是本分的庄稼汉,有些人前半生就没出过北溪城,如今不但离开了北溪山,还离开了抚州,一路西行看什么都是稀奇的。尤其是白小山,少年学会了骑马,天天在队伍前面跑,好不快意。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白小草一行终于赶到了锦州州城,这才听说赵明溪和元帅武十洲会合,已经兵临兰州了。白小草又赶紧跑到兰州,正赶上赵明溪在休整兵马,也算给夏侯烈一个喘息的机会。逼太紧了,那家伙狗急跳墙,一箭射过来把赵明溪弄死,得不偿失。
林肃和周瞭那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纷纷驻军休整,打算等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再出兵。
白小草的到来,便是孟季愚给赵明溪送的最好的礼物。
好的弓箭手,赵明溪这边也不是没有,但如夏侯烈那样能百步穿杨的高手,天下无出其右。
孟季愚在信中极力夸赞白小草的箭法,赵明溪便对她十分感兴趣,想请白小草展示一下她的箭法,看看到底出神入化到什么程度。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白小草真金不怕火炼,当即请人取弓箭来。于是,赵明溪带着武十洲、孟云容等自己手下的人,在帐前围观白小草的箭法。白小草接过弓箭,试着拉了两下,皱眉道:“这力道,够干啥的?换个劲儿大的。”
取弓箭来的军官赶紧换了更大力道的几把弓来。白小草试了试,竟然直接选了军中力道最大的十石重弓。看到白小草选的弓,赵明溪等人便心中有了三分数。但是,劲儿大,和准头准是两回事。白小草选了弓,回头看赵明溪:“主君,想让我射个什么?”
赵明溪大军扎营之处是兰州边境,此地干旱,没什么高树猎物,只有扎营的军中物件。赵明溪看了看,指着远处的辕门道:“将军可能射到那个车辕?”
白小草看了看,摇头道:“这么近,射那个有什么意思。”白小草看了一圈,看到了方行舟手里长枪的缨子,眼前一亮:“我听说书的讲过一个辕门射戟的故事,就射这个如何?”
赵明溪道:“将军可有把握?”那故事是故事,就连夏侯烈也没敢说自己能做到,她有些担心白小草说大话。白小草嘿嘿笑道:“没把握我说这个干什么。主君就看好吧。”
得到赵明溪的许可,方行舟直接将长枪一掷,便将那枪扎在了辕门之上。而白小草则几乎同时,搭弓射箭,那红缨尚在飘动,却突然断了绑绳,坠落在地。
方行舟:“……”
“果然好箭法!”
赵明溪当即任命白小草去训练弓箭手了。距离与夏侯烈对上还有些时日,这弓箭手的实力若是能提升,很多事情也就稳妥了。
但是,白小草箭法好,纯属自己的天赋。她从未想过,自己到底是如何搭弓射箭,如何瞄准猎物的,一切都是自然为之。
所以,训练弓箭手对白小草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困难。赵明溪和武十洲去看了两次,除了听到白小草抱怨弓箭手笨、弓箭手抱怨白小草凶之外,一无所获。
无奈,赵明溪便又另派了个参军跟着白小草,专门研究她是如何搭弓射箭如何瞄准得很,这才有了进展。
至于白小山,他年纪还小,不到参军的年纪,不好留在军中。白小草又不愿意让他吃打仗的苦,所以便听赵明溪的,让人把他送去檀城了。
三个月后,赵明溪和林肃、周瞭会师于通州城下。夏侯烈在兰州一退再退,最后无路可退,只好逃到通州。通州境内多山,整个仙峰岭有一大半横亘通州境内,守住山口,便是易守难攻的态势。之前周瞭便是在仙峰岭的南麓失了羌王霍非的踪影,而后便再也没找到这人。
赵明溪也曾迷失其中,自然知道仙峰岭的难处。好在,她手里还有仙峰岭的地图。
林肃看到赵明溪手里竟然也有仙峰岭的地图,便一点也不意外她那次能死里逃生了。没有什么上天庇佑,不过是人家早有准备而已。
这地图,周瞭手里也有,两方一对,各自查漏补缺,竟然发现各自都有几处遗漏的关隘。
三人对着新的更全面的地图,商议了几天,终于商议好了最终的作战计划。原则上,绝不可让夏侯烈逃进山中。一旦此人入山,后患无穷。卷土重来倒是不怕,只怕失去此人踪迹,他不顾颜面,偷偷跑出来凭借自己的箭法暗中伤人。
若是如此,赵明溪和林肃、周瞭,便一辈子别想睡个好觉了。
赵明溪他们忙着琢磨怎么送夏侯烈去死,夏侯烈却是一场春秋大梦,至死方觉。
夏侯烈坐在通州城的临时朝堂上,看着自己面前站的一群歪瓜裂枣,突然怀念起自己在雍州时身边那些幕僚来。那时候,那群人会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聒噪,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说不完的小想法和主意,大家都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夏侯烈这个雍王变得更强大更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都消失了呢?有人殚精竭虑,年纪轻轻呕心沥血病逝了,那时候的夏侯烈是真的伤心,不惜为之恸哭一场。有人来时便已须发皆白,仗着自己年纪大便出言不逊,那时候的夏侯烈也真的爱才,哪怕老人家指着他的鼻子骂也无所谓。有人是年少旧识,多年的磋磨到最后只剩下两相生厌;有人万里相奔,当时的义气后来消磨殆尽,便又失望离去。
到洛京称帝的时候,夏侯烈身边,便已经没有一个能真正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了。“英明神武”“雍王万岁”这样好听的话听多了,夏侯烈便不再是以前的夏侯烈了。忠言逆耳利于行,古之圣贤,诚不我欺。但夏侯烈醒悟的太晚了。
但又或许不晚呢?他当年不也是只有一个雍州么?现在还有一个通州,占尽天险,为何不能从头再来?!
于是,夏侯烈派出自己的亲信,去请被自己伤了心还乡归隐的旧人,去寻能助自己东山再起的贤才。
怎么可能为时不晚。乱世成就了英雄,乱世需要英雄。所以,曾经离夏侯烈而去的,多数都已良禽择了佳木,从未投奔夏侯烈的,又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来。
夏侯烈接连得到噩耗,有些心力交瘁,觉得自己当场就要撅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夏侯烈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他还是个小校尉的时候,带兵在西戎边境巡逻,发现了一个少年书生。书生似乎是连日奔波,未曾喝水,嘴角干裂的都不成样子了。西戎有一片沙漠与雍州相接,就在夏侯烈戍守的地方。
那一年,边境安定,没有战事。夏侯烈每日除了巡逻,别无他事,很是无聊。所以,他对这个书生很感兴趣,给他喂了水,同他说了很多话。
原来,少年是去西戎草原见识域外风物的。少年讲了很多自己的见闻,不止西戎,整个洛朝的土地,他也快要走遍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少年书生说,自己一定要成为人间绝胜之人。
临别时,少年问了校尉姓名,道:“十年之后,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冀州赤松山莲花岗上大喊三声绝胜。不管我身处何地,必然到你身边,报你今日赠水之恩。”
彼时的夏侯烈正是少年意气,笑道:“什么十年之后,你倒是书生还是算命先生呢?一壶水而已,不值什么,不要你回报。走吧走吧。”
少年书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便走了。
这本是夏侯烈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片段,偏偏被心腹那一句“就算还能请到人,要什么人才能在如今情景下决胜千里呢”唤醒了。
夏侯烈道:“对,绝胜,绝胜,绝胜!”
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