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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小草 那边孟季愚 ...

  •   那边孟季愚一路东来,各城虽然抵挡,到底没有擅领兵者,再加上这几年东北三州并无战事,将士们多有怠惰,根本抵挡不了孟季愚亲自训练出来的冀州虎狼之师。所以,孟季愚一路过关斩将,不差几座城便也要到抚州城了。
      由于周浩已死,抚州城失陷的消息也传到了前线,接下来的几座城池几乎不战而降。孟季愚也就得知,抚州城现今已经归了一个叫白额夫人的土匪。
      虽然不知道这白额夫人是何方神圣,但能攻下抚州城想必也是个女英雄,再想到赵明溪也是土匪出身,孟季愚便免不了高看这白额夫人一眼,虽然还未到抚州城下,却已经在想如何劝降、让她为赵明溪所用了。
      孟季愚没想到,人家白额夫人本来也是为了赵明溪而来的。
      抚州城下,孟季愚刚到,白额夫人已经开了城门,在城外亲自迎接了。
      两个人都是赵明溪的崇拜者,此刻相见,便仿佛久别重逢的知音一般。孟季愚派人去给原来的抚州军登记造册,自己则拉着白额夫人聊了半天赵明溪和如何取下的抚州城。
      “对了,还未请教夫人尊姓大名,我也好向主君禀报。”聊了半天,孟季愚才想起来自己一路上只听说白额夫人,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白额夫人突然被问起名字,有些迷惑:“别人都叫我白额夫人,你就这么叫我就行了。”
      孟季愚叹了一口气,拉着白额夫人的手道:“姐姐,你的本名是什么,总该告诉我和主君知道吧。再说了,姐姐难道不知道白额的意思?”
      白额夫人瘪了瘪嘴道:“我当然知道,吊睛白额大虫,那是旁人想骂我是母老虎,又害怕我杀了他们,所以尊称我一声白额夫人罢了。可是……我的本名,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用过,似乎是忘了。”

      “小草!那畜生往你那边去了!小心些!”老猎户一边搭弓射箭,一边对那头野猪狂追不舍。
      “嗖——”
      一箭破空,野猪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十五岁的白小草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招呼老猎户:“爹!我射中了!快来!”
      老猎户终于跑了过来,提起野猪的脖子左看右看,震惊不已:“草儿啊,这真是你射的?”
      白小草点点头:“那还能有假?爹,这头猪杀了能换不少钱呢,咱可以给娘治病了。”
      老猎户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你这丫头,倒比你那几个兄弟还能干。行,咱这就抬下山!换钱给你娘买药。”

      那头野猪,确实换了不少钱,可白小草的娘还是没救回来。没过多久,老猎户也病了。几个哥哥凑在一起商议,决定不给老头治。白小草不想放弃,所以她一个人承担起照顾老猎户的重担。十五岁的少女,白日上山打猎,用猎物换钱买药,晚上给老猎户熬药。
      老猎户是心病,加上几个儿子不孝,病情只有恶化,从无好转。白小草不到最后一刻,从未言弃。毕竟,老猎户给她取名小草,便是因为:“这山里的小草啊,风一吹就长,雪一落便死,可第二年风一吹便又活了。牛羊啃食它,牲畜踩踏它,可它就是不死,就是能活。”
      末了,老猎户还是在某个冬天,脖子一梗咽了气。哥哥们这时候不再吝啬自己的眼泪了,忙前忙后把老猎户埋了,分了老猎户本来便没多少的家底和风雨飘摇的老房子。然后,大哥语重心长地跟小草说:“妹啊,山下宋员外看上你了,许哥一两银子的彩礼钱,哥已经收了,你嫁过去吧。”
      小草恶狠狠地盯着大哥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自己收拾了行李——也没什么,不过两件破衣服一把弓一捆自己做的箭——直接去了宋员外家。
      直到到了这宋家庄,小草才知道,宋员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膝下只有个三岁的孩子叫小山,因为看中她泼辣,才兴了娶她的心。不为了让她伺候老员外,只是想让她帮忙吓唬那些虎视眈眈惦记宋家家业的旁支,保护白小山。
      小草觉得这差事行,便一口应下了。从此,便再也没人问过她姓名,都管她叫小夫人。
      小夫人有力气有脾气,就是没脑子,像个会咬会叫的疯狗,除了主人谁的面子都不给。主人宋老员外日日教导她,不只看上去是坏人的人是坏人,有些人笑里也藏着刀。
      但谁不喜欢甜甜蜜蜜的好话呢。何况小夫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怀春的好年纪。
      宋家有个偏房的少年郎,有意无意地勾搭着,好话说尽,小夫人没忍住动了心。
      后来,宋员外知道了。宋员外恨铁不成钢,将小夫人关起来不给饭吃来惩罚她。话还说不利索的小山偷偷给自己这个半路来的娘送吃的喝的。
      小夫人不肯认错,宋员外便绑着她去质问那偏房的侄孙,侄孙咬死是小夫人先勾引的他。小夫人悔不当初,想要乖乖当回员外的狗。但员外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好用的狗,他不爱养着了,所以将小夫人赶出了家门。
      小山拽着小夫人的衣角嗷嗷哭宋员外不为所动,小夫人跪地保证以后再也不犯,宋员外越发厌恶。宋员外放了狠话:“你既然自己不愿意走,那便莫要怪我,将你打出去!”
      小夫人最后还是被打出了宋家庄,但她心里还有个小山。小山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她却将他当作亲生的对待。小山也是整个宋家,唯一真心对她好的。
      小夫人没有回家,跑到山上,花了半个月自己打了一把弓,一捆箭,又下了山。她埋伏在宋家庄周边,宋家的偏房和旁支,只要是男的便见一个射杀一个。第一个人死后,宋家是要出殡的,男丁都聚在一起。小夫人趁乱将小山领了出来带在身边,而后点了火,自己守在火场外,逃出来一个便杀一个。
      那一日的宋家庄,堪称炼狱。当时的县城乃至州府都大为震惊,人人惧怕小夫人,所以,小夫人便成了虎女。
      虎女带着小山一路向西北,打算去投奔远在幽云州的赵明溪。来到北溪山却被拦住了脚步。北溪山的土匪要劫财,虎女身无分文。北溪山的土匪要劫色,虎女正烦着男人呢,自然不肯从。
      虎女一人带着小山,将劫道的三个土匪杀了,手法一如做猎户女时宰杀猎物的狠辣。北溪山的土匪认出这是近日到处通缉的虎女,怕极了,纷纷跪地求饶。虎女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早已经变了味儿。说什么虎女不是人,是老虎成精,宋家庄全庄无一生还,都是被虎女现原形咬断了脖子,后才放的火。
      虎女觉得无趣,道:“我饿了。”土匪们便请虎女娘娘上山,准备好吃好喝的款待着。小山连日来受到惊吓又不停赶路,病了,虎女便留在了北溪山。其间北溪城来剿匪,虎女不好白吃白喝人家的,便帮着退了兵。北溪山这便认下了虎女娘娘做自己的寨主。
      再后来,虎女威名远播,传着传着又变了味儿。说虎女可怖,能止小儿夜啼。小儿怕不怕虎女倒是其次,大人们却是十分害怕的。所以,有人便开始对虎女二字避而不谈,若是不得不说,便只能用白额夫人这样的尊称来代替。
      从此,白额夫人便成了白额夫人。

      “小草。你爹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倒是十分蓬勃。姐姐以后还是叫回这个名字吧。我这就给主君写信,让她封你做将军。”孟季愚听白小草讲完自己的过往,实在是感到嗟嘘。虽然对她屠宋家满门的行为不是很赞同,却又不得不敬佩她。
      白小草见孟季愚这就要磨墨,顿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能凭借本能,手忙脚乱地跑到孟季愚身边按住她的手道:“那个……那个……我只是个猎户的女儿,是员外的小妾,实在上不了台面,还是不要跟主君提到我的名字好。若是……若是非要告诉主君,便只说是白小山吧。我这一辈子,别无惦念,也就想给山子求个好前程了。”
      孟季愚是聪明人,她当即便明白了白小草的顾虑所在,于是拍了拍白小草的手道:“姐姐,是你的就是你的,旁人抢不走,你也不必有不配得感。至于白小山,他以后会有他的人生,不是他的东西,你就算给了他,他也守不住的。”
      白小草依旧在纠结:“这……那……哎……真的写白小草啊?”孟季愚笑道:“对,就是你白小草。”
      白小草还有些不敢放开孟季愚,但看到孟季愚眼中的坚定,白小草也有了勇气。于是白小草将目光落在孟季愚手下的墨上:“我替你研墨吧。”
      宋老员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教过白小草很多东西的,比如研墨和认字。白小草认字一塌糊涂,但研墨简单啊。
      孟季愚点点头:“好,那就辛苦姐姐了。”
      白小草从孟季愚手里接过墨块,借着孟季愚刚刚倒在砚台上的水便开始磨墨:“哎呀,还是你们这些王公贵族讲究礼数,我就磨个墨,还辛苦我了。”孟季愚笑道:“这不是礼数,这是因为姐姐值得。”
      孟季愚提笔,开始写信,写到一半,却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于是放下笔问白小草:“对了,你说的那个泰山王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得我听说过他,但是你刚刚一口一个王子道叫他,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白小草对此毫不在意:“那我也没问过啊。”
      孟季愚:“……就,在一起两年,没问过他叫什么?”
      白小草:“他也没问过我啊。”
      孟季愚:“有道理。”
      最后,还是问了没受“泰山王子”这个名号荼毒的孟梧生才知道,这家伙名叫孔维德。
      孔维德的事情,孟季愚认为有必要着重强调。这家伙对东北三州的知府如此愤恨,是因为知道他们杀了孔宪。若是被他知道,孔宪是因为被赵明溪栽赃才被夏侯烈记恨最终导致死在抚州的……依这书呆子的性子,只怕也要找赵明溪拼命。
      此人有才有功,但到底能不能用,怎么用,最后还是要赵明溪来决断。
      孟季愚写完信,却是直接让白小草带着她原本北溪山的人马和信一起去了锦州。夏侯烈如今只剩下兰州和通州,很快,便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对付这个神箭手,白小草去了应该会有用。
      孟季愚还不放心,怕北溪山的土匪刚刚转正,改不了土匪脾气,路上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于是跟白小草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违反军纪。白小草口口声声答应着,但孟季愚总觉得白小草自己便信不过,于是派了个冀州军的亲信跟着去。白小草放不下白小山,走到哪都要带着他,所以也要带他走。至于孔维德,白小草并不关心他的去留,孟季愚又怕他去了知道些什么,所以便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做个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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