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重逢 殷其雷自告 ...
-
殷其雷自告奋勇上前敲门,很快门房便来开了门,看到殷其雷,自然是不认识的,于是道:“如今已经快要入夜,客人何事到访?”殷其雷嘿嘿笑道:“我家主人想要见你家主人。”
门房恪尽职守:“哦,那可有拜帖?”
赵明溪上前道:“我也需要拜帖吗?”门房见到赵明溪先是愣了愣,而后赶忙弯腰行礼:“夫人……不对,是主君!您快请进!我这就去通禀三爷。”
赵明溪抬步进门,笑道:“不必,三爷在哪里?我自去见他便是。我同来的这几位,麻烦你们安排酒菜招待一下。”门房答应着道:“三爷这会儿应该是在账房。”
赵明溪点点头,回头对殷其雷和陈铭宇、方行舟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你们吃完饭便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便去州府。”
方行舟还打算接着跟上去,却被陈铭宇拽住了袖子。“今晚就辛苦将军陪我们吃个饭吧。”方行舟:“……”
赵明溪疾步来到了李叔筠的账房。如今刚刚春种,李家庄的庄户们谁家种了几亩地,用了多少种子,用了几头牛,这些事,作为李家庄的庄主,李叔筠都要亲自过问的。
夜色虽然未起,屋里却已经暗了起来,竟然也没人给李叔筠点个灯。赵明溪推开半掩的房门,便看到了屏风后那影影绰绰的身影,嘴角不由得又抬高了几分。她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将房间里的灯点了。
李叔筠察觉到火光,这才抬起头来道:“子远?晚饭准备好了吗?我有些饿了。”
赵明溪这才绕到屏风后,笑道:“三爷今日有客来访,只怕还要再等一会儿了。”
春风穿门而入,吹起李叔筠面前的账本沙沙作响。李叔筠看着赵明溪,愣怔了片刻道:“你来了?”
赵明溪走到他身边,将那账本收起,继而推着他的轮椅,弯腰在他耳边道:“我来了。”
仿若隔世一般,李叔筠抬起右手,轻轻覆在了赵明溪推他轮椅的手上。手上是无尽温情,口中却是疏离得很:“主君远来,请恕叔筠不能起身见礼。”
赵明溪轻笑一声:“三爷和我这么久没有见,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李叔筠歪头,蹭了蹭赵明溪的手:“我很想你。”
赵明溪道:“这话听着还不错。”
小别胜新婚,赵明溪来锦州的路上,离他越近便越发想他想得发疯。所以,赵明溪直接将他推回了房间。路上碰见的李子远看到二人便如同见了鬼,一个丝滑地转身,打算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远离这是非之地。作为李家庄的少主,李子远默默去了前厅陪客人去了。
一番云雨过后,赵明溪坐在床边,一边穿衣服一边道:“锦州不战而降,是你做的吧?为什么不留名?”李叔筠半躺在床上,轻轻笑道:“主君这是打算穿上衣服便不认人,要找我秋后算账了?”
赵明溪闻言,回身伏在李叔筠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是要找你算账。拿下锦州,是何等大功,你也全数送给了你那混账兄长,我恨你不争气。还有去年,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假装一无所知,还背着我给檀城送信,我恨你主意太大。三爷说,这些账,我该如何和你算?”
李叔筠再次握住赵明溪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主君打算怎么算?”
赵明溪抽回手,起身将衣服穿好,佯怒道:“我先去替你杀了你那混账兄长,敢欺负我的人,都得死。”李叔筠失笑,伸手牵住了赵明溪的衣袖:“堂堂主君,说这些话让别人听见了,岂不丢人。”
赵明溪又转身,趴在床边道:“你说的,要我为自己而活,我想如何便如何。”
李叔筠摸着赵明溪的头发道:“我在主君心里,真的很重要,是吗?”
赵明溪点点头:“那是自然。你可是,我女儿的父亲。”
李叔筠有片刻失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赵明溪刚刚说了些什么:“你说……女儿?”
赵明溪也伸手,揉了揉李叔筠散落枕边的头发:“她叫赵惜,去年初冬的生辰。”
李叔筠挣扎着起身,赵明溪便坐在床边将他扶起。李叔筠那张万年不变的温润脸庞,第一次满是情绪:“是你我的女儿?太好了,我从未想过,我还会有个女儿。我……我竟然有了孩子。她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赵明溪帮李叔筠穿着衣服:“跟我回檀城,你就会见到她了。”
李叔筠几乎激动哭了,抓着赵明溪的手一直道:“谢谢你,谢谢你。”
赵明溪看他这副模样,却不由愁上心头:“李叔筠,跟我走,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这么聪明,应该是懂的吧?”
李叔筠连连点头:“我知道。但是,对我这样的人而言,还有什么不可失去的呢?能陪在你身边,我们还有个女儿,我这一生,就已经很好了。”
赵明溪叹了一口气,再开口,却不是温柔的爱人,而是无情的君王了。“李叔筠,若是我说,我能给你更好的人生呢?”
李叔筠再次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赵明溪坐正身子,不敢再看李叔筠。“你虽然断了腿,头脑却是聪明清醒的。若是身体健全,凭你的头脑,未必不能出将入相。可你该知道,我并非凡俗之人。我既然敢以女子之身称王,便可以让你以残疾之身做官。你我相处,不过几个月的光阴,可却是最亲密的人。我知道你断腿之后的痛苦与自卑。距离光辉灿烂的未来只有一步之遥,任谁都不会甘心。所以,李叔筠,我赵明溪,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坐着你的轮椅,去靠你自己,一步步走到我的朝堂之上,成为我的臣子。或者,现在就去檀城,忘掉你脑子里那些痛苦与自卑,忘记你的雄心壮志,去抚养惜儿,只做我的王后。”
世间从无两全之法。李叔筠也别过头去:“你的意思,是官职和孩子,我不可能同时得到,对吗?”
赵明溪:“没错。李叔筠,世间不会什么好事都让一个人占了的。天下人都知道惜儿的父亲是你,所以,如果你选择了自己的功名,那我会告诉惜儿,是你抛弃了她。如果你选了惜儿,那就永远别插手我的朝政。”
李叔筠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先走吧,让我好好想想。”
赵明溪起身:“那就明日一早给我一个答复吧,在我去州城之前。”
“好。”
“所以,主君来之前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如此了?”殷其雷听陈铭宇讲了赵明溪此来的决定,不由得不震惊。
陈铭宇道:“不然呢?主君以女子的身份逐鹿天下,这份功业本来便来之不易。早在几年前便有人怀疑主君的功业总有一天还是要交到男人手里的,赤松山的绝胜山人如此,那雍王夏侯烈也是如此。所以,主君的婚姻,只能够慎而又慎。李叔筠有机缘入了主君的眼,已经是他的造化,主君如此,无论如何都是给了这份感情最好的结果。”
殷其雷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为李叔筠难过,还是为自己没有得到赵明溪的感情而庆幸。
陈铭宇也叹了一口气:“所以啊,我们都应该庆幸。在很多事情上面,我们可比主君自由的多。”
殷其雷道:“听到你说主君也给了李叔筠选择的权力,我还有些惆怅,因为我不再是唯一在主君面前有特权的人。可细想来,李叔筠这份权力,来得可比我艰难得多,还是一次性的。”
陈铭宇听到殷其雷这傻话,忍俊不禁:“所以,你还是主君面前最特别的一个。”
殷其雷嘿嘿笑着,完全不在乎身边还坐着个面无表情的方行舟和满脸愤世嫉俗的李子远。
陈铭宇悄摸摸看了看李子远的神色,默默给他倒了一杯酒:“早听说你对主君多有不满,主君也是多方牵绊,不得不如此。还望你见谅。”
殷旺死后,陈铭宇没了无条件宠着她的丈夫,又天天和赵明溪混在一起,很多东西也渐渐看得明白通透了。
李子远举杯一饮而尽:“你们主君还真是和我义父是一路人。义父当年瞒着你们主君去联络檀京,也是怕耽误她的大事,又怕她思虑太多影响伤势痊愈。你们主君此番,也是怕我义父惹人猜忌,余生过得艰难。都是为了对方着想,我有什么立场去怨恨或者原谅呢。”
陈铭宇陪着饮了一杯:“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