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归真 次日,赵明 ...
-
次日,赵明溪一早便让人到城门前叫阵了。孟季愚披挂整齐,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城下,看着前来叫阵的殷旺道:“你又是何人?赵明溪呢?”殷旺担心陈铭宇,但还是记得军师和元帅的嘱托,不敢鲁莽行事:“我乃檀王赵明溪、大元帅武十洲麾下部将殷旺。你若要见主君,便要让我们先确定陈将军的安全。”
孟季愚冷笑:“人我已经杀了,难道赵明溪就不见我了吗?”殷旺听到这话便失了分寸,刚要开口被赵明溪打断了。赵明溪策马而出:“殷旺,你先退下。”殷旺咬牙,却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赵明溪身边是方行舟和殷其雷,防备孟季愚突然发难。武十洲亲自在后面压阵。“我就是赵明溪,东陵侯要见我,我来了。”
孟季愚仔细打量着赵明溪。她没有因为在男人堆里便刻意将自己的形象向男人靠拢。相反,她就坦然地穿着女子的衣服,甚至连盔甲都没穿,就那样素着一张脸站在所有人前面。孟季愚突然想起,自己是见过她的。就在东陵城外,惊鸿一瞥,她羡慕她的马。“你不怕我安排了弓箭手吗?”
赵明溪笑道:“侯爷如此执着地要见我,难道就只是为了杀我吗?”孟季愚也笑:“不然呢?”话音未落,孟季愚自己便提起马鞍上挂着的弓,反手一箭射出。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
但方行舟不是普通人。他长枪一挥便将那来势汹汹的羽箭击落,而后护着赵明溪往后去了。殷其雷见状,单骑上前,和孟季愚战在一处。殷其雷和她交战多次,从未占过上风,所以很快便落了败势。殷旺在旁边等候已久,见孟季愚如此行径,心中便感觉陈铭宇必然已经凶多吉少,于是也催马上前助阵。
孟季愚一人力战两骑,有些吃力。接过二人一招劈砍之后,孟季愚拨马便走。殷旺当即追了过去,殷其雷阻挡不及,回头看了一眼赵明溪和武十洲,也催马追了过去。
随后,武十洲便令人攻城了。
喊打喊杀声之中,方行舟依旧稳稳的护在赵明溪身边,他开口道:“孟季愚故意偏了一下。”武十洲嘿道:“我看到了。”赵明溪点点头:“那我们就等殷其雷和殷旺给我们带回好消息吧。”
孟季愚策马跑出二十里,这才停下。紧追而来的殷旺勒马不及,又跑出去一里路才停下。随后赶来的殷其雷便和殷旺将孟季愚夹击了。孟季愚却并无战意,躲过殷旺一刀必杀技,这才从马鞍侧边掏出一封信道:“陈将军一切都好,这是她的亲笔信,烦请转交檀王。”
殷旺要连上去的第二招硬生生收了回来。殷其雷接过那封信递给了殷旺,殷旺几乎是颤抖着接过。看到上面的字确实是陈铭宇那歪歪扭扭的狗爬字,殷旺都要激动哭了。殷其雷也就知道了答案:“侯爷有什么要跟主君说的话吗?”
孟季愚道:“我要说的,都在这封信里了。”殷其雷点头:“好。”孟季愚握紧缰绳,扬了扬头:“你们都很不错。”马跑出去几步,孟季愚又道:“期待能与你们并肩作战的一天。”
赵明溪收到那封信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陈铭宇在信中提到自己在东陵侯府一切都好,还提到了孟季愚的身份,最后便是孟季愚的献城之策。孟季愚综合考量再三,认为赵明溪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所以便打算将东陵城拱手送上。她还想恢复女子身份,但若是二者同时,只怕东陵侯府兵和冀州州军都会不服,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所以,她打算借今日一战,假装受伤,将兵权交给袁公复。有了袁公复这个废物对比,便可以令孟季愚的威信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兵权再次回到她手上,只需一战,她便佯装战败被俘,东陵城自然归赵明溪。
赵明溪没有想到孟季愚竟然是个女子,看完信便开始情不自禁地笑。笑得周围几个人汗毛直竖。孟云容赶紧问:“主君何故发笑?”赵明溪将那封信交给了孟云容:“军师自己看吧哈哈哈哈。如此奇才,肯如此为我出谋划策,我赵明溪何德何能。”
孟云容看完,整个人都呆住了。谁能想到孟季愚竟然是个女子?可见,过往他们还是太过小看女子了。武十洲见孟云容发呆,自己将那封信抢过来看了,也呆住了。赵明溪笑道:“十洲,你知道该如何配合她吧?”武十洲这才回神:“是,我知道。”
殷其雷殷旺也纳闷,所以赶忙从武十洲手里把信拿过来,哥俩凑到一起看了一遍,也是吃惊:“啊?”
武十洲和孟季愚里应外合,将袁公复狠狠收拾了一通,孟季愚趁乱让卢元拙和陈铭宇出了城,最后一战两个人又演了一场戏,武十洲这位大元帅亲自上阵和孟季愚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将孟季愚挑落马下。孟梧生又按照孟季愚的安排,主张献城以换孟季愚的安危。袁公复自然反对,但满城无一人能比得过孟季愚,孟季愚都被抓了,除了献城别无生路。袁公复既然不愿意,自然有愿意的属下借他的首级去表忠心。如此,东陵城便彻底归了赵明溪。
孟季愚被武十洲挑落马下便被带到了赵明溪的营帐之中,赵明溪知道她想和她一样以女子身份光明正大地行于世间,所以早便让人准备了新衣服放在帐中,只等孟季愚来了换。孟季愚卸去满身束缚,终于换回了本来的面貌。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与衣服放在一起的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过往的二十多年,她连镜子都不敢照。
孟季愚哭够了,这才起身,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掀开帐门去见赵明溪。赵明溪又何尝不想早些见到孟季愚,所以早就在帐外等候着。
孟季愚看到赵明溪,小跑着便来到了她面前。赵明溪与她惺惺相惜,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行礼,只道:“我们帐中说话。”孟季愚点头:“好。”
孟季愚未施粉黛,一头长发就这样散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别有一番美艳的姿态。
赵明溪携手与孟季愚一起坐到了床上,殷勤问她:“季愚,你受苦了。”孟季愚的眼角又泛起泪花,许久,她终于将自己从生下来便荒唐的一生讲给了赵明溪听。
孟季愚,是东陵侯的第四个孩子,却也是唯一一个生下来的孩子。老东陵侯满怀期待,终于在年过半百的年纪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可惜,是个女孩。
东陵侯府的荣耀,难道就到此结束了吗?老东陵侯想了一天一夜,最后想了一个馊主意。祖宗的基业要有人继承,那就把女儿变成儿子。孟季愚,就是侯府世子。老侯爷安排好了孟季愚的一生。她要做世子能做到一切,要继承侯爵。她要和世子一样,承担起为东陵侯府开枝散叶的重责。老侯爷在外面抱养了一个男孩,给他取名孟梧生。孟梧生是除了老侯爷和孟季愚本人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孟季愚女儿身的人。他要成为孟季愚的贴身护卫,也要守护好孟季愚的秘密,最后,他要成为孟季愚未来子嗣的父亲。
孟季愚像个男孩一般长大了,她文韬武略样样卓绝,别人总是羡慕东陵侯府出了这样的人才,多少人踏破侯府门槛想要给侯府世子说媒。老侯爷就像对儿子一般,认真地给孟季愚挑起了媳妇。当然要娶妻,不然东陵侯府未来的世子哪来的说不清。
孟季愚觉得荒唐。她为了活成父亲想要的样子,一直把自己当男孩子。就这么以为久了,好像她便真的是个男人了。她爱看姑娘们漂漂亮亮的样子,她喜欢姑娘,可她不该娶妻。
老侯爷说,娶了妻,她就可以为侯府传宗接代了。孟季愚看着孟梧生,也觉得荒唐。她不知道自己把孟梧生当作什么人,一起长大的兄弟?忠心耿耿的护卫?一样背负着奇怪命运的可怜人?可唯独没有爱情。也不该有爱情。
老侯爷没来得及给孟季愚娶妻便死了。孟季愚成了东陵侯。孟季愚有时候很庆幸,他死得可真好,再也不会有人强迫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了。孟季愚谢绝了所有上门的冰人,不成亲,也不再和孟梧生提起那可笑的命运。
直到有一天,赵明溪自立为王了。在此之前,孟季愚已经听说过赵明溪的名字,那时候天下谁人不知赵明溪是弑君的通缉犯。但那又如何呢?谁看得起赵明溪?还不是觉得,时也命也,她几个弱女子弑君离宫,不过是巧合,赶上太后丧期,还在小眉宫,必然是宫中忙乱套了才让她们有机可乘。往下,这些女人便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孟季愚也是这样想的。
没有人能想到,那个宫女出身的女子,跑到了土匪寨子里成了当家的,而后又成了五山十三寨的总盟主,最后竟然占据整个幽云州自立为王。孟季愚的心中有些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她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她问过很多所谓的兄弟,他们说是想要建功立业的野心。
孟季愚信以为然,所以主动上书请战。可后来和孔宪在雁行山打了那么久,她的那种心情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反而随着赵明溪千里千金买马、收复金莲川、得到半个朔州的消息越来越难受。
直到卢元拙的到来。卢元拙以商人的身份与孟季愚交往,孟季愚欣赏这样自立的女子,所以两个人很快便成了至交好友。好友之间不必有所忌惮,所以她们经常自然而然地聊起赵明溪。或者说,很多关于赵明溪的消息都是卢元拙带给她的。孟季愚便将自己心中那种感觉讲给卢元拙听。卢元拙的回答和那些兄弟自然是不一样的,她说:“男人有这种心情,是在嫉妒;女人有这种心情,是在崇敬,也是在憧憬。”
孟季愚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答案。她崇敬赵明溪的魄力,憧憬赵明溪的自由。所以,她想见赵明溪,想知道赵明溪的一切。
“赵明溪,我……真的很喜欢你。”孟季愚说了很多,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她累得躺在赵明溪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却还在很高兴地呢喃着自己对赵明溪的喜欢。
赵明溪轻轻抚摸着孟季愚的脸颊,笑道:“季愚,好好休息吧。以后,你也可以活得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