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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洛京 次日,孟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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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孟季愚和赵明溪一起前往东陵城下受降。众目睽睽之下,孟梧生将侯府大印交到了孟季愚手中。孟梧生身后众将大惊失色,但仔细看去,才发现接印的人和自家侯爷长得一模一样。
孟季愚转身,单膝跪地,将侯府大印转交赵明溪,朗声道:“末将孟季愚,拜见主君。”
身后众将开始交头接耳,随着赵明溪接过大印,又渐渐陷入寂静。事到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没了回头的可能,也没有后悔的余地。自家侯爷就算是个女人又如何,谁能否认她的文韬武略?她的能力,不会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消失。
入主东陵城,整个冀州便都到了赵明溪手中。赵明溪要安顿好冀州,准备下一步的动作了。“着殷其雷暂领冀州,檀城派人来接管之前,冀州一应事宜皆由你代管。”殷其雷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赶紧推脱道:“主君,我不行啊,我哪管得了这些事?我只会打仗。”赵明溪笑道:“我不是还在冀州么?你有拿不准的事情便来问我。”
殷其雷知道,这是实在没招了。虽然千金买马之后有一些人闻风到了幽云州,但对于如今的大檀而言,人才还是远远不够的。殷其雷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这道安排。
卢元拙见了,不知道赵明溪打算如何安排自己,便毛遂自荐道:“主君,元拙不才,在冀州经营多年,颇有些根基。若是主君信任,元拙愿留在冀州,为主君经略一方。”
赵明溪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元拙我另有安排,留在冀州实在大材小用。”赵明溪既然这么说了,卢元拙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等着赵明溪安排。
赵明溪又道:“眼下冀州已经入我囊中,按照白鹤之盟,我们的任务便是完成了。下一步,便该南渡漳河,兵指洛京。所以,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先入洛京。按照白鹤之盟的约定,我们要等诸侯一同入洛京,之后再协商天下归属。若是先入洛京,恐怕会为天下诸侯千夫所指。但按约入洛,不占此先机,无异于坐视雍王夏侯烈做大。夏侯烈少谋寡断,实在不合做天下之主。”
赵明溪已然将进退的难处都考虑到了,殷其雷和陈铭宇原本是支持直接杀到洛京去的,此时也不得不再想想了。
孟云容此刻当仁不让,上前道:“主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正如主君所言,夏侯烈少谋寡断,不堪大用,但他同样好大喜功。依我看,不如就将这入洛的首功让给他。届时,诸侯对他多有不满,我们才好乱中取胜。”
赵明溪点点头,认为孟云容所言极是:“那,我们在这乱中取胜的可能有多少呢?”
孟云容便继续道:“当今天下九路诸侯,泰山王孔宪虚伪多诈,东南王冯继业狂妄无能,南越王左青峰和益王雷辛胸无大志,羌王霍非胆小如鼠,皆非大业之才,不足为惧。顺州王林肃雄才大略,实为大敌;凉王周瞭能辨是非能屈能伸,或可为盟友。总之,若是能谋划得当,先联合诸侯灭雍,北方便可尽入主君購中。到时与林肃南北对峙,我们未必会输。”
赵明溪看向武十洲等人:“元帅,元拙,季愚,你你们怎么看?”
武十洲道:“军师说得有理。纵横捭阖之事我虽做不来,但沙场征战,我有自信。”
孟季愚也道:“季愚左右不了天下大势,却可左右一战之胜负。愿听主君、军师、元帅指挥。”
卢元拙道:“听军师的意思,是要放弃洛京,据漳河之险与林肃对战。元拙以为,洛京乃四战之地,不可轻言放弃。若得洛水为屏障,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
孟云容思索片刻道:“洛京虽好,却难得。眼下云容并无必得之法,还需谋算。卢娘子若是有妙计,还请指教。”
卢元拙笑着摇了摇头:“元拙也并无良计。不过,目前谈及洛京归属还为时尚早,我们还来得及经营。”
赵明溪点点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便就这么定了。冀州和并州两州的兵马我们纳降了不少,之前并无与之配合作战的经历。十洲,老殷,这两处便劳烦你们多劳心,整合军队。云容,尽早让静年派出值得信任的人前来冀州和并州经营,与民休息。”
众人领命各自去忙了赵明溪却留下了卢元拙。卢元拙道:“主君有何吩咐需要元拙去做?”
赵明溪拿出一封信道:“元拙所言洛京之事,确实至关重要。所以,我想请元拙代我去洛京,让这些人活起来。”
卢元拙上前,接过那封信看了一遍。上面记录了十几个人的名字、住处和确认身份的方法,里面甚至有宫里的人。卢元拙抬头看向赵明溪。
赵明溪笑道:“这些人,是我在宫中时积攒的人脉,都是可信的。我离开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请元拙去帮我看看。我想,元拙应该知道这些人该如何用。”
卢元拙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名单,将上面的内容牢牢记在心中,而后将那封信放在火上烧了:“元拙明白。”
四面楚歌。自白鹤之盟之后,顾春成便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战报从四面八方飞进洛京又飞进未央宫,飞到顾春成的手中,击打着顾春成的心。
顾春成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大厦将倾,独木难扶。明明他已经尽力了,他被杀了的皇兄做的事情引发了不好的后果,他改了。可怎么反倒改出乱子了。出乱子也无妨,他也想办法弥补了,可这乱子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摊子越来越大。不知怎么回事,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失控了。
如今,洛京周围的州府相继失陷,马上,他就要做亡国之君了。
此刻,顾春成坐在未央宫空荡荡的大殿之上,过往恍如隔世。父亲,母亲,哥哥都死了。曾经的朋友和爱慕过的人也死的死散的散。就连昨日发出的十道令箭也好像并不存在,对战事没有丝毫影响。
顾春成睡不着,便一个人在这漆黑的大殿上坐着。好像在等什么,等一个解脱,等不管是谁攻入洛京,取了他的项上人头。多么好笑啊,父亲死在哥哥手里,哥哥死在朋友手里,而自己又要死在谁手里呢?会不会被五马分尸,一人带一块回去耀武扬威?
顾春成正沉浸在那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却突然有人推开了大殿门。一束微弱的灯光在门后闪烁着,映照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是顾景熙,顾春成的小儿子。
顾景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片刻,发现自己手中的宫灯光亮太过羸弱,只能照亮自己身边方寸之地。他看不到自己的父亲在哪里。
顾春成适应了片刻才看出来者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将自己心中的黑暗与绝望驱除,“景熙,你怎么过来了?”
顾景熙听到父亲的声音,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顾春成的影子。少年疾步上前,跪在了父亲膝下:“父亲,母亲说您已数日不得安枕,今夜又久久不回寝宫,让我来看看您。”
顾春成抬手,揉了揉顾景熙还未束起的发:“我没事,你回去告诉你母亲,让她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顾景熙并未起身,只是抬头,孺慕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我知道您为什么睡不着,大哥二哥都上了战场,想必局势不好。父亲,如果您需要,大洛需要,我也可以上战场的。”
顾春成苦笑,拍了拍顾景熙瘦弱的肩膀:“傻孩子,你还小,我和你的哥哥们都还在,天下还轮不到你来扛。你就只管,好好地长大就好。”
顾景熙没再说话,只是伏在顾春成膝头。顾春成拍着幼子的背,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好长大,谈何容易。若是真的到了国破之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年幼的顾景熙,就算能侥幸活命,如何能活得好呢。
还有有恒和有常兄弟俩。因为这兄弟俩上战场的事,皇后没少和顾春成生气。难道顾春成就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去受苦吗?他也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少年很快便在父亲膝头睡着了,顾春成俯身,将顾景熙抱着送回了寝宫。皇后还没睡,虽然气顾春成将两个孩子送上了战场,但她还是关心顾春成的。顾春成将幼子安置好,这才对皇后道:“早些安歇吧,以后都不必等我了。”
皇后悲戚道:“陛下难道打算在洛京沦陷之前便把自己熬死吗?”皇后鲜少说话如此刻薄。顾春成沉默。皇后见他如此,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于是转身坐在了儿子身边。
顾春成叹了一口气,还是离开了皇后寝宫,来到了自己未央宫的书房。他自己悄悄点亮了烛火,站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白日里胡乱写下的字迹。“影溪。”这是他这几年来始终埋在心底不敢说出的秘密。
洛京绝无回还的余地了。做皇帝十几年,无论是政事还是战事,顾春成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他以为自己在力挽狂澜,其实只是在将这个王朝推往灭亡。末代君王,殉国又如何。然,稚子何辜。景熙,影溪。若是天下还有一人可以托孤,顾春成认为非赵明溪莫属。
他不期望这个孩子复国,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好好长大。说到底,顾春成,比赵明溪更有妇人之仁。但是,如果没有这份仁义,顾春成便不是顾春成了。
书房门外闪过一道黑影,惊起烛光摇曳。顾春成落笔:“是谁?”门外黑影这才进来,跪在地上道:“陛下,奴才不知道是陛下。只是见书房有灯光,怕是什么人胆大妄为闯了进来,所以过来看看。”
顾春成抬手,示意那宦官起身:“无妨。我睡不着,过来坐一会儿。你不必伺候,去吧。”宦官道了告辞便匆匆离开了。
如今的宫里,因为国库空虚,早几年便不断遣散宫人出宫了。留下的人,多是一些出了宫也无处可去无亲可投的可怜人。顾春成怜悯,身边也没留几个人伺候。久而久之,这些留下的宫人也懒散起来了。似今晚这宦官这般尽忠职守的,也是少数。
不过,对顾春成而言,这些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