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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走还是不走 游艇会比澳 ...

  •   游艇会比澳大利亚游艇会简单,有一个室外的餐吧,可以看到整个游艇会和惠灵顿湾,因为船还在船台上,大家就在这里开会讨论之前的问题。船长说:“我们这段航行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连续发生四个事故级的问题,之前四千海里都没有出现的问题全出了,我们把问题整理一下,找出问题的原因。”
      烙铁说:“我先问问船长,出了这么多的问题,时间窗口也要过了,我们还走不走?”
      “走,必须要走。”船长斩钉截铁地说。喘了口气他接着说:“遇到点问题没关系,除了我受点罪外,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算是冲击合恩角前的试航吧。我们现在不是要讨论要不要走,而是要讨论能不能走,要走是肯定的,但能走的前提是我们更加充分的准备,解决问题和找一下还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那好,我先说一下,不是四个事故,应该是五个。第一:加油,我们是疏忽大意了。第二船舱进水,属于起航之前的疏忽,没有故障的问题,但排水速度是个问题,我们那天用的电动泵扬程不够,要是电源没有那就没有用了,要试验一下船尾的汽油机水泵,关键时候还要是那个水泵,要确保水泵的正常,做一下演练。第三是船长摔伤,我看是没有注意,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恶劣的海况,所以这次也算是一个经验。第四是卷帆器的问题,就是之前修补前帆装回去的时候,我是按照正常情况下卷帆的圈数又加了几圈,没有想到在大风的时候,前帆会卷的这么紧,结果卷帆的绳子没了,帆还没有全收进来,加上收帆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卷帆器的状况,结果把卷帆器的绳子拉断了,好在没有打伤人和损坏什么东西。第五是螺旋桨,实在分析不出为什么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在悉尼的时候还看得好好的,下水后总共使用不过只有三次,但好在现在问题出现了,否则如果在西风带上,螺旋桨脱落一旦击穿船底,那对我们来说可能都不用谈后果了,现在看,问题都暴露出来对我们是万幸,算是上天保佑吧。”
      江旭说:“现在从西风带航行的窗口期来看,我们已经接近沃尔沃环球帆船的日期了,3月10日,他们从奥克兰起航,但人家是顶级越洋赛船,全顶级专业水手和装备,我们和他们相比不是一个维度,所以我们要做好更多的准备,随着日期的延迟,气象条件会更不利,风浪和低温都会比我们前阶段所遇到的要恶劣的多,这是我们如果继续走,接下来要考虑的重要问题。”
      宁屿说:“船长,我们可以说是出师不利,也可以说是不祥之兆,我们应该好好检查一下到底能不能走。”停了一下他接着补了一句:“说点俗的,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请大师给算一下。”宁屿讲完大家都笑了。
      “要是在福建农村还要去庙里摔个牌子,听听菩萨说能不能做。”
      船长说:“要是大师说不能走那我们就不走了吗,如果大师的话管用,我们也不需要努力了,我看决定权是我们自己。”
      星泽接着说:“也不算是出师不利,应该是暴露问题,我想应该是好事,真要是没有暴露,在路上发生这些事情,那就不用想了。”
      丁晓很平静的说:“我看这几天有时间来整理,之前出现的问题有意想不到的,比如螺旋桨,但也有可以避免的,比如船长受伤和卷帆器绳子拉断,其实虽然我们走了四千海里,但那些都是太休闲了,也许会让我们觉得也就是那样,但其实不然,就这一小段就发生这么多大问题,所以我说我们慢慢的细致的整理一下,看看还有哪些没有想到的。话说回来,出现这么多问题,还有这个应急停靠点,算是老天眷顾我们了。”
      星泽说:“也许是上天知道我们的螺旋桨故障,故意制造了前面的一系列问题,好让我们在新西兰终止航行去解决问题,如果船长不摔伤,前面的气象不那么恶劣,也许我们就走了,那时的后果就真是不堪设想了。我们也是够神的了,之前去澳大利亚签证办不下来,断了两根支索去了,现在新西兰签证也办不下来,船长两根肋骨断了,来了,看来我们是有神的保佑的。”
      船长说:“归根结底我们还是没有经验,仅是在国内沿海跑一跑,算不上懂航海,我们更多的是热情和信心,我记得刚接触帆船还不到一年的时候,我就策划一个环球,还没怎么样,我的搭档就对媒体说要环球,结果媒体更激动,直接就报道,标题可大了“帆船环球航行已不再是外国人的专利”看了报纸,市体校的老教练就对我说,你凭什么去环球?你懂的开船吗?你知道海上的风浪吗?当时就给我问住了。后来好在没有实施,要是走了估计也就挂了。我们前段的航行就如丁晓说的,太休闲了,对海上的恶劣环境轻视了,说白了,海上的人们都敬畏神,但对海洋的敬畏同样重要,这份敬畏就是认真的了解和对待。”

      因为要等新换的螺旋桨到货,所以船没有下水就放在船台上,大家也都每天在高高的船上爬上爬下的。
      上午,几个人都按照之前各自的分工开始检查和整理船。烙铁和宁屿在做上桅杆的准备,之前卷帆器发生问题使前支索经历了巨大的抖动,所以要把前支索的两端以及所有的支索都重新检查一下,包括桅杆的撑臂部位和顶部的滑轮等。
      烙铁已经穿好了上桅杆的安全吊櫈,他把主帆升帆索系在吊櫈的D型环上,另外用球帆的升帆索做安全索,宁屿帮着检查了一遍。“没问题了,烙铁我来拉安全索,船长用电绞盘,船长你听我口令啊。”宁屿对着船长说。
      “好”
      烙铁准备好了,船长只管盯着绞盘上的绳子手按在绞盘开关上。
      “禺强号”的桅杆到水面高度是23米,现在增加了3米,就是26米高,近似十层楼了。船长问烙铁:“好了吗?”“好了。”
      宁屿说:“开始上了!”
      船长在绞盘上绕好绳子,按下绞盘的开关。烙铁一点点的上升,还没上到第一个撑臂就大声喊停。宁屿问他怎么了,烙铁说:“把我相机拿来,我要在上面拍一下风景。”
      “宁屿,你下去给他拿相机。”
      “好,船长你先看着。”说完宁屿就下舱去了。
      “烙铁,你想好了,别再要拿什么,上高了就不好拿了。”船长抬头对烙铁说。
      “好,没有了。”
      船长用电绞盘慢速上升,宁屿在桅杆边上随着上升拉紧安全绳,烙铁在上面喊:“快到了!”
      “好!”
      烙铁在上面检查前支索的销子,发现已经有一道清楚的切痕,就换了一个新的。他往下看,船长他们和船都小小的,远处可以看见整个惠灵顿湾,他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然后向下喊:“好了!可以下去了!”

      丁 晓
      夜晚,船舱里静静地,大家都睡觉了,丁晓的电话响了。
      “爸爸,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丁晓的女儿在电话那头说。
      “爸爸现在还回不去,爸爸要开船到家才回去。”丁晓轻声说。
      电话那头传出女儿轻声的抽泣。
      “妞妞你别哭。”丁晓轻声地说,随着他起身轻轻地爬上舱口的楼梯到甲板上。
      电话那头的女儿还在哭,抽抽搭搭的也不说话,丁晓压住声音一直叫着女儿的名字,说着安慰的话,一会儿,他的夫人接过电话说:“丁晓,你看看情况尽可能的回来吧,别的情况咱就不说了,再说别人的孩子都大了或者没有孩子,你现在孩子小,别让她天天想爸爸,现在饭也不好好吃,到睡觉的时候就找爸爸,你和船长商量一下看看。”
      “是呀,我听妞妞叫爸爸我也是很难受,但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怎么好半途离开,而且都是自愿的,对我来说也是人生难得的机会,你在好好哄哄她,过几天在看看吧。”
      “好吧,我理解你,早点休息吧。”
      挂上电话,丁晓没有直接下到船舱休息,而是自己坐在船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也没有个解决的办法,最后想:“明天再说吧。”
      这几天,每天晚上丁晓都会接到家里的电话,这里和家里有五个小时的时差,半夜来电话,女儿在电话那边叫爸爸,后来就不讲话了,只听得到抽泣的声音,丁晓也是很无奈地轻声叫着女儿的名字,但女儿的回答只是抽泣的声音,而电话的末尾一定是夫人已经转为坚定地要求他不要再走了,并且说她要和船长直接讲。

      船长这几天也是睡不着觉了,一个是肋骨痛,再就是一出发就遇到这么多要命的问题,“禺强号”开了一个微博,关注的粉丝还挺多的,现在出问题了,上面就热闹起来,有人关心、有人鼓励,也有人说:“一个受伤的船长,带着几个没有航海经验的水手,开着一艘不断出故障的老船,干脆放弃吧,放弃是航海重要的组成部分。”是,有很多时候是要学会放弃,但他自己觉得到现在为止根本就不存在放弃,因为一切都是准备就绪,他感觉和从前的航海活动相比,没有任何一次有现在这样准备的如此充分。从人员来讲,没有一个人有懈怠和放弃的想法,大家都积极的总结找问题和解决问题,人员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
      也有鼓励他们的说:“驾驶帆船过合恩角是帆船航海人的终极荣誉,既然是终极荣誉就一定没有那么容易,努力吧,坚持下去,我看好你们。”让他最踏实的是家人们,他们都不懂航海,却没有劝他们退出航行,都在满怀信心的支持他们,就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放弃呢。
      说心里话,不去想后面的事情倒也没事,细细的去想就好像有很多的事。尤其是我们出发十天甚至十五天以后如果发生问题,那就非常麻烦,关键是没有什么预备方案,就像美国阿波罗13登月似得,去的路上发生的问题也要绕月一周才能返回来。我们到时就是没有办法回头,只能坚持向前走才行。
      船下水了,经过适航和螺旋桨调整,现在动力正常,船长计划五天后起航,这五天要全面的检查船和购买物品,准备好向合恩角冲刺。

      船舱里开会,江旭在给大家介绍接下来的航程情况:“在悉尼我们讨论过航线,现在比那个时间晚了一个月,气象条件更差,我这几天仔细整理了一下给大家看看。”他翻开折叠的海图说:“我们计划从库克海峡沿130°航向驶往南纬50度,这段航程大约是1300海里航行7天,航向会根据风向和风速做调整,目的是尽快到达南纬50度,之后沿恒向航线就是等纬度行驶2000多海里,到达西经110度,计划航行12天,然后改航向120度向下至56度到达合恩角,这段的航程是大约1600海里,计划航行也是12天,这段的重点是风向变化的不确定性,我们将根据风向进行调整,海图计算总里程是4800海里,如果途中遇到迎风,航程估算要5000海里,按每天160海里平均计算,将航行32天。
      气象方面我查看了近期气象和往年资料,这期间风速20节到40节,浪高5到10米是常态,气温在南纬50度海域是10-12℃,到南纬55度时将会降到5℃,而且,如果遇到南极绕极洋流的波动,水温会将至3℃,气温也会随之降到3℃。也就是说,最后十天的1600海里是非常甚至是极端困难的。”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延长在50度上的航程,更接近智利再向下去合恩角?”星泽问。
      “南纬50度是在西风漂流上,超过西经110度,一部分洋流就会因德雷克海峡的窄口影响而向上偏转为南太平洋环流,如果再接近智利岸边就会走到太平洋的向上环流里,就会遇到顶流,而且搞不好会有顶风。”江旭解释到。
      “好,知道了,就像我们在太平洋顶流一样。”
      “我们环球也是学习,非常好。”星泽很满意的说。
      “通过来新西兰的航行和仔细的查阅了西风带的资料,我觉得接下来的西风带可以说是探险航行而不是旅行了,没人知到咆哮的西风带在大洋深处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有这几年才有的沃尔沃环球赛,几乎没有听说什么船走这条航线。所以我们需要哪些东西,尤其是御寒方面,都想一下,西经110度之后,那时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天了,补给消耗已经差不多了,船也是最容易发生故障的时候,大家都想想在最后的1600海里容易出现哪些问题,需要哪些储备和预备。”船长说。
      宁屿说:“船长,之前我们厕所的马桶电动排水出现过故障,要好好检查,别到时发生故障那可就麻烦了。”
      “是呀,我们不能只考虑进的,还要考虑出的。”大家都笑起来。
      “那就准备一个便盆。”
      “那可不行,到时摇晃起来还不满船乱滚。”
      “那就干脆换一个机械手动的,这样可靠性更高。”烙铁说。
      “好,烙铁你去办。”
      “好。”

      丁晓这几天非常纠结,妻子让他回去,孩子每天都哭闹着要爸爸,可是这边即将要出发了,他真不愿意离开团队放弃航行,他心里清楚,他如果离开,本来刚好六个人的配置,少了一个人,工作节奏都会改变,船长身体又没有恢复,一定会给大家带来困难,再说现在所有关心“禺强号”航行的人都在看着,出了那么多问题,到底还走不走,一旦他退出了,是不是会出现连锁反应,影响到整个航行的完成。
      在这种压力下,他无形中又希望因为天气原因不能继续走下去,待来年再走。这两天他总抱着电脑,看未来航线的天气图,和船上的航海气象的天气资料。这天他看到船长一个人在船上,就过来和船长说:“我最近看了很多我们接下来航线的气象,分析说天气已经进入秋末冬初,风速会逐渐增大,我们一个月以后才能到达合恩角,就我们的船来说,恐怕是没有办法保证,你看是不是可以把船停在新西兰,人先回去,我们明年早点来准备再过合恩角。”丁晓很真诚的说。接着又补充一句:“如果需要,费用上我可以支持停泊在这里的费用。”
      这些话船长猛然感觉似曾听过,那是2002年,船长组织顽石俱乐部的两艘24英尺的小船从福建去西沙群岛的时候,那时国内几乎是没有龙骨帆船,而去西沙群岛是国内的第一次。当时风很大,所用的船和“禺强号”相比只能算是一个舢板,顶着狂风恶浪到了西沙,正在等待天气好转返回的这段时间,广州来的小草心有余悸地对船长说:“船长啊,大家对驾船回去都怕了,这个季节都是东北大风,您把船放在西沙我们坐船回去吧,等来年南风起了我们再来开,费用我来出。船长当时就把他否了,别人都可以坐大船或飞机回去,顽石的人不行,我们能开来就要开回去。”最终两艘船由顽石俱乐部的五个人开回了福建。
      丁晓这话深深地触动了他,没有想到今天在即将发起冲刺的时候会再次听到这种建议,但他还是稳住情绪说:“气象我也看了,也分析了好多,综合分析,我们可以完成这段航行,虽说日期有点晚,但还不是不能走的季节,三四十节的侧顺风对我们不是问题,至于之前发生的问题,就当是冲刺前的试航,发现问题是好事,原因都找到了,又做出了很多预备方案,重要的是大家遇到之前的挫折后,不是灰心动摇,而是心劲更足了,不止是我有信心,大家都有信心,所以作为船长的我,一定会走下去的。”
      “到合恩角5000多海里,没有任何可以停靠的地方,而且已经过了最好的时间窗口,我们只是一艘旧船,我这几天关注每天的气象,很多都是40节,温度又只有5度到7度,我们出来航海,说不冒险也不行,但我们并不是来冒险的。另外我们即便过了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那段我们也可能没有办法过,因为已经到南半球的冬季了,再说你的伤也没有好,船长你考虑一下。”
      停了一会儿,船长说:“技术上讲,西风带的天气是在我们之前预见之中的,没有超出我们承受能力的范围,之前定好的航行计划不会改变。”
      停了一会船长又说:“其实我们最大的挑战不是往后的风浪,而是报名参加航行,那份决心不是所有人都有,当时报名的有二十多人,最终只留下我们几个,现在如果我们不坚持下去,现在放弃,将来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丁晓看到船长很坚决,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船长心里想,即便大家都不走,自己也要完成这次航行。

      环球起航前,在码头的咖啡厅,船长和老谢坐在靠窗能看见船的地方,他们已经认识好十几年了,老谢曾是国内最早建立的游艇会的负责人,一直在努力推动国内的帆船运动,这次他专程来给船长他们送行。
      老谢很认真地对船长说:“当年你们开帆船去西沙群岛,那时谁都不懂,只觉得你们是在探险,到现在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我清楚的记得我们坐在游艇会的海边聊天,这次环球是我从开始接触到帆船后的就产生的想法,我这人说实在的办事总是把问题看得简单,这是我的毛病,就像有很多人说我爱冲动。”
      “冲动不是坏事,没有冲动也就不会有环球的决定,也就不是你了。但有一点,环球和去西沙不同,其中的难度是估算不出来的,尤其是你们这条航线,走西风带去合恩角,一定要慎重,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合恩角和西风带不是谁敢走就能走的,而且一旦出去就没有回头路。”
      “是的,我是想如果西风带走不了,我们就走向低纬度的航线,那样风浪会小,但是路程就会长很多。”
      “这个到时候你看情况决定。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你们的船员们,你们几个是怎么集合到一起的?”
      “是大家自愿的。”
      “现在大家都热血沸腾,但在中途遇上问题是不是还是一门心思的一起走,如果中途有人要回来,缺少人手了怎么办,等等可能都会发生问题,这些你作为船长都要考虑到。”
      “您说的这些我还真没有太多想过,这几个人我们认识好多年了,都相互了解,性格各方面都合得来。”
      “在复杂情况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重要的是你要把握住,不要出现过多的复杂局面,因为你们几个人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他们都很坚强,但家人的影响力是绝对的,都有可能中途改变他们的想法。”
      “您说的有道理,航行中的技术问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应该是人员的问题。”
      “对,还是那句话,小心使得万年船,不仅仅是开船小心,什么事都要小心才可以。”
      老谢送拿出一枚有帆船的银元,说“这个是保平安的,带在路上。”
      船长很尊重老谢,他客气的接下银元,仔细的看着,抬起头说:“谢谢了谢总。”
      老谢的话像一个尺子,从出航开始约束着船长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小心了,结果还是没有小心,发生了现在的事情,但也好,接下来要小心的地方就更清楚了。今天,他在审视着自己,接下来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小心了,船是不是可以走,人是不是可以走。

      夜幕降临,船长和烙铁走在宁静的街道上,脚下的石板路已经磨得发亮,昏黄的路灯刚刚亮起,通透的宝蓝色天空配上柔和的街灯,店铺的窗户里也都发散着暖色的光。
      一个只有大玻璃窗却没有门面招牌的餐馆,里面有三明治类的简餐,两个人选了靠窗边的桌子,点了两瓶啤酒。
      船长和烙铁认识很多年了,觉得特别贴心,两人有着共同的爱好,也都是学机械的,而且船长自认和烙铁脾气爱好都很像,因此也就很有得话说。
      “烙铁,你怎么看接下来的航程?”船长喝了口酒。
      “没啥,船长怎么说就怎么做,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烙铁似乎有一点点意外。
      “肯定是没有别的选择,但如果有人因各种原因去不了,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我看丁晓最近状态好像不好,挺沉默的。”烙铁说。
      “是,从你们俩发生冲突以后他一直都不太好,在布里斯班的时候就开始了,我也单独和他谈过,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有点离群了。”
      “是,那时我也是太冲动了。”
      “你们都患的是航海病,一点小事都可能被放大,这种病只是谁发病早谁发病晚,不发病就是有其他的病了。”船长笑着说。
      “那接下来他会怎么样?”
      “他最近受家庭影响很大,老婆天天来电话,女儿天天要找爸爸,放谁身上都会受不了。”
      “是的,户外探险和航海都需要的基本条件就是单身,或者两口子各干各的,常说男人要有家庭责任,如果没有家庭,那就无从谈起家的责任了,也就不会有包袱了。”烙铁笑了。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到澳大利亚途中的一个傍晚,烙铁值班,丁晓和烙铁因为调整船帆的事情发生争执,结果说话粗鲁了一些,两人冲上去拉扯打架,让大家给劝阻了,在船长看来,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只发生在电影里,今天却在他的身边发生,他大声地呵斥了他们,之后让他们握手言和。

      丁晓单独找到船长:“船长,我真要回去了,我想了好久,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我夫人和女儿每天都打电话要我回去,我下不了决心不理她们,我已经订好票了,后天走。”
      船长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很理解你的处境和心情,放在谁身上都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已经走了快一半,绕过合恩角就是回家的路了,我感觉很遗憾。”
      “我感觉很对不起大家,我不是害怕,家里的事情我实在没有办法,先不要和他们讲。”丁晓低声说道。
      “谈不上对不起,每个人都是要对家庭负责的,那你怎么走?”
      “从惠灵顿坐火车到奥克兰,奥克兰有航班直接回去。”
      “你买好票了吗?”
      “买好了,后天一早的。”
      “好吧,我真的很遗憾。”
      听到丁晓回去的决定,船长隐约有了一种放下的感觉,因为这些天丁晓一直和他讲的气象等不利的因素,他担心更多的是如果没有绝对的信心出航以后会发生问题,其实他心理明白,丁晓所说的那些气象条件都是借口,真实的是来自家里的压力。但船长还是感到了压力,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影响,重要的会不会对其他人产生心理上的动摇,这点他真的不确定。
      丁晓抱着一包东西下到船舱,对船长说:“我给哥几个买了些户外用的内衣,防臭保暖,说一个月不洗都没有问题,还有毛靴子,是用来在舱里面穿的,因为到时候舱里也会很冷,另外给你买了一瓶维生素,你路上吃。”说着从大袋子里取出几包打开,是军绿色的薄薄软软的长袖内衣,和几双很轻的棉靴。
      大家高兴地接过去。“这个靴子实在太好了,到时舱里地板一定会很凉。”“这件衣服也很好,到时候一个月都不用换,那太好了。”“如果有不臭的袜子最好给烙铁来一双。”大家高兴地评论着,可是丁晓却笑不出来,大家也许都不知道,丁晓明天早上就要离开我们自己回国了。
      2月13日,天还黑着,船长的手机闹钟叫醒了他,看丁晓已经起床了。丁晓和船长住在中舱,其他人住在前舱,悄悄的两人拿东西走下船,站在船舷边上,丁晓再看了一眼陪着他走了四千海里的“禺强号”,对着船长似乎也对着“禺强号”和其他的同伴轻声说:“走了!”
      码头离车站不到两公里,他们沿着岸边在黑暗中走着,没有太多的话,但似乎又有很多要讲,路程似乎也变短了。车站到了,路灯下有早餐车在卖咖啡和三明治。
      两人停住,丁晓说:“船长你多保重,记得吃给你买的维生素片。”说着丁晓低头从脖子上摘下起航前老潘给大家每人一个的护身符说:“船长,这个护身符给你,你的丢了,戴上我的,让它保佑您一路平安。”
      “谢谢,不用,我没事。”船长理解丁晓的心意。
      “船长你戴上吧,你不戴上我心里不踏实。”
      “好,那我就戴着,我一定让它完好的归航还给你。”船长接过护身符低头戴在脖子上。
      丁晓看着船长戴好护身符,张开胳膊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船长拍了几下丁晓的后背:“路上小心,保重,回到家给家人和朋友们问好。”
      “好,船长,你转告大家,我向大家说对不起。”
      船长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点点头:“好!”
      黑暗里,泪水充满了眼眶。之前同意他走的时候好像没有太多的感觉,现在却非常后悔,就感觉特别对不起朋友,忽然有一种支撑不下去的感觉。
      丁晓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船长反身向回走,还没走几步,手机的短信铃声响了,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丁晓发来的。
      “船长,我上车了,等孩子长大了,我一定再走一回走过的路,我是多么的想去合恩角,多想和弟兄们一起开船回家。船长,是你把我的血染成蓝色的,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在基地等弟兄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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