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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高僧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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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瑶脚悬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出生在和平年间”、“机缘巧合来到此地”，是听错了么？
没错。
天下之大，因缘际会，难道这世上真有人，懂得穿越时空的异术？
她转身盯住老和尚：“大师刚才说什么？”
空无大师念一声佛：“小施主聪明通透，心地善良，我佛慈悲，贫僧想从小施主这儿替天下百姓讨得一丝福缘。”
余瑶充耳不闻，定定的看着他，瞳孔里幽黑的目光几乎要穿破空间：“你怎知我不是此地中人？”
空无大师徐徐道：
“贫僧这是十几年游历四海，或见或闻，也知晓许多奇闻异事。贫僧第一眼观小施主，便觉面有异象，再交谈下去，发现小施主言行举止无拘无束，自成一派，所思所想更是通透自然，百无禁忌。
贫僧由此料想，小施主定是生活在一个自由和平的世界。”
余瑶怔了一下。
所谓佛法无边，道法自然，难道所谓玄学，正好涉猎魂穿？
余瑶这个人有一个特点，说的好听点叫能屈能伸，讲求实际；不好听的话，那就是没骨气，厚脸皮，翻脸堪比翻书快。
她郑重向空无大师施了一礼：“方才是弟子无知，还望大师不要怪罪。”
空无大师回之以佛法无边的笑。
眼见对方并无怪罪之意，余瑶便恳切道：“敢问大师见到这些奇闻异事中，有没有和弟子这种情况类似的？他们……现在都怎样了？佛祖慈悲，弟子初来乍到，实在惶恐的很，还望大师解惑。”
做为一个从幼儿园起寒窗苦读二十二年，刚拼死拼活全款买房买车，即将步入人生理想大门的新中产阶级，一朝穿越到这吃窝头睡门框的破地方，没找把刀抹脖子，余瑶心里素质，其实已经强悍到无与伦比了。
但此时，声音竟有些发颤。
“小施主莫慌。”空无大师念道，“这世上个人有个人的缘，个人有个人的果，旁人的因果，也未必是小施主的因果。”
原来真有穿越同行，余瑶几乎喜极而泣，哪里还管什么因和果：“恳请大师教我。”
空无大师点点头，真讲起了他的一件见闻。
那时他刚入空门，在岭南游历修行，行至熙平县（今广东连州市境内）附近时，发现很多和尚道士往熙平县城跑。
打听后才得知，熙平县太爷的小儿子一年前中举，在庆功宴上不慎溺水，昏迷了七日，醒来之后性情大变。
但这小儿子既不是变得暴躁，更不是变得上进，而是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慢声细语，如蚊子哼哼一般，再也不见人，没事儿就闷在房间里……绣花！
竟变得极其之像一个女人！
县太爷的其他儿子在读书上就是榆木脑袋，唯有发妻生的这个小儿子聪明通透，一考就中了举人。
家族的宝贝啊，门楣的荣耀啊，县太爷还指着这个小儿子能升入朝堂呢，怎么能变得雌雄莫辨呢？
在县太爷的强势逼问下，“小儿子”这才道出事实。
原来，她是临县一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朝生病，药石无医，病的昏昏沉沉后，一睁眼，就来到了他们家，并且还成为了一个男儿身。
小姐惊惧交加，又羞于启齿，再加上她有县太爷小儿子的残存记忆，在这里苟且偷生了大半年，一直未有人识破。
县太爷急急忙忙来到临县那个大户人家，见到了人家病病殃殃的令嫒，那待字闺中长了一副娇美面孔的大小姐陡然间见到县太爷，泪如山崩，大庭广众之下，搂着县太爷圆滚滚的腰就叫爹。
情形诡异至极。
自那之后，两家人聚在一起，日日做法事。
但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佛家的、道家的，大大小小法事做了几十场，小儿子依旧裹着莲花足，大小姐还是顶着男儿身。
（当然，空无大师原话是佛法无边，奈何我辈中人修行不够）
“那后来呢，后来他俩怎么样了？”余瑶问。
空无大师继续讲下去，尽管两家有意遮掩，但后来这件事还是很快传遍了整个熙平县城，小儿子和大小姐都成了熙平县的笑柄，两个家族也不免被十里八乡嘲笑。
后来一次法事上，小儿子终于不堪其辱，当场撞柱，气绝身亡，谁知没过多久，那家大小姐也突然昏迷过去，人事不省。
两家人慌忙请了大夫，可大夫也瞧不出什么，当时在场一位高僧劝两家人先不要着急安葬，可以再等上一等，两人或自有造化。
果如高僧所言，隔了不足半日，已气绝的两句尸体突然间又活了过来，两人身份也换了回来。
空无大师讲完，末了又加了句，“我佛慈悲。”
余瑶一边听故事，一边在心里盘算……
魂穿，还带着原主残存的记忆，这是目前听到的和自己最类似的经历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这事是真的，那这两人经历绝对极有借鉴意义。
但是撞柱？还魂？
这科学原理是什么，人在脑子极不清醒的一瞬间，脑电波的重新交换吗？得撞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对两人的距离范围有没有要求？
虽然她现在很悲催，但是她目前还没有想去阴曹地府质问阎王爷的冲动。
娘嘞！同是魂穿，看看人家多会穿？！同一时代，还是临县，自己呢，从长江三角洲穿到华北平原不说，还穿越千年！
空无大师看到余瑶怔怔的发呆，便不着痕迹地引导：
“事后贫僧猜想，或许是那位小施主撞柱后，灵魂一时脱离□□，不愿归去，想再找□□寄宿，而最合适的，莫过于它原来的□□。所以，阴差阳错，两人又换了回来。”
余瑶瞪大了眼睛，猜想？阴差阳错？
空无大师点点头，决绝的道：
“因此，小施主若是铁定了心要回去，须得先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然后择一适当时机，学那熙平县的施主，撞柱也好，坐化也罢，将灵魂逼离肉体凡胎，这样的话，或有一丝机会，回到原来的□□。”
余瑶听得瞠目结舌，怎么越听越有种邪教哄人的感觉？
千方百计的，直把她往阴曹地府里哄。
“你……你这说的，哪里有谱？万一我撞了柱，没回去呢？那怎么办？”
“贫僧方才说了，即便是这样做了，也只有一丝机会。若是未能回去，小施主便是尘归尘，土归土。”
慈眉善目的空无大师低头纳了一声佛，“不过小施主若之前广修善果，今生或能功德圆满，得到我佛庇佑也未可知。”
余瑶眸中寒刀闪啊闪，在来这之前她是共产主义的好青年，信得是无产阶级的无神论。
释迦牟尼庇佑她？
“小施主可要一试？”空无大师循循善诱。
余瑶一阵踟躇。
世间万物皆有原理，这就是科学的本源。
既然是同一原理，熙平县那一对儿能穿回去，她应该也能穿回去。
可原理之外，还有变量，如今她既无法掌握灵魂互换的距离，又不知道该撞到何种程度，万一撞死怎么办？
可她清楚的记得，车祸发生时，自己并没有受伤，只是脑袋撞了一下，懵得受不了，晕了过去而已。这样的话，原来的她还活着，只是灵魂互换了而已。
要试吗？要试吗？余瑶感觉刚付了全款的房子车子，以及银行卡里的票子在向自己招手。
空无大师发现，不知怎的，余瑶眸中突然迸发出跃跃欲试的光，不禁内心“咯噔”一下。
不好，是不是引导过火了？
不料还未等他纠正偏差，余瑶就换了一副笑脸：
“撞柱还魂？这可是再活一世的好法子，空无大师如果想要体验一番不同的人生境遇，倒是可以一试。至于我，我还年轻，不像大师一样看腻了各地的风光，还是到九死一生时再说吧。”
且活着，总有回去的可能。要是一个不小心撞死了，那自己二十几年的奋斗可真是便宜了别人。
要试还是你试吧！
空无大师这才放下心来：“小施主既已决意留在此地，如今太傅府大厦将倾，贫僧这几年游历颇有心得，或可为小施主指一条路。”
“你且说着，我听听。”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用心，余瑶言语间再不似之前那般恭谨。
空无大师也不在意，而是讲道：“如今皇上昏庸暴戾，朝廷积弊已深，大周朝气数将尽，天下群雄并起，然而贫僧观之，唯有三股势力有一统天下的实力。”
“哦？愿闻其详。”
空无大师道：“这其一是江南道的吴振海，此人盘踞长江以南，以私盐发家，财力雄厚，笼络了不少江南豪杰，颇有乱世枭雄的气质，不出一年，吴振海必会自立为王。他起兵早，财粗势大，是角逐天下有力的一方。”
这个现在已经能看出来了，“那第二方势力呢？”余瑶问。
“第二方势力在黄河以北，这自古是历朝历代的重心，户籍众多，物产丰足，必能成就一方势力。如今大周朝对此地还颇有控制力。”
“你的意思是说，当今皇上的残存势力会成为这角逐天下的第二方？”余瑶道，“这天下即将改朝换代，大周朝迟早会被吞并，怎么可能再角逐天下？”
空无大师摇头：“非也，今日起余府大厦将倾，遍观朝野，再也无人是当朝丞相高显忠的对手。高显忠早在十数年前就将高氏族人洒向了大周军队，如今大周朝边关战事的军事要职几乎全部把控在高家手中。
更何况高氏一族人才遍地，新一辈中的嫡长子高景行，兵法和战枪使得出神入化，是个举世罕见的将帅之才。当今皇上根本不是高氏对手，周朝的残存势力，迟早要落入高显忠之手。”
大周末年的高家，确实是雄霸一方的势力。
至于高景行？余瑶记得，这是大周末年的名将，是一位入朝当得了宰相，沙场做得了悍将的文武奇才。
记得此人后来没有追随高家，而是投靠了大梁，是大梁的开国之将。
而大梁？正是大周朝之后一统天下的王朝。
余瑶眯眼，看向苦行僧：“那第三呢？”
“此第三势力，乃是洛阳陈国公陈之远。”
闻言，余瑶心里咯噔一下，大梁的开国皇帝，正是洛阳陈国公。
这僧人怕真是胸有大略的。
她没忍住诈了他一下：“你的意思是，陈国公会谋反？”
她记得，这个时候的陈国公还是良民，哦不，良臣。
“小施主是从后朝而来吧？难道这事也不知？”空无大师慈眉善目，徐徐道。
余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默默闭了嘴。
“陈国公是大周外戚，其夫人与当朝皇后私交颇深，是当今皇上谕旨亲封的‘贤明夫人’，陈国公早年北征突厥，孤军深入大漠，从突厥可汗的王账生擒突厥王族，两人深得皇上信赖，此是其一；
陈国公与贤明夫人治理有方，豫中又是少有的这些年并未爆发天灾的地方，百姓富庶，兵强马壮，此是其二；
豫中集团在大周开国之前已是集军事和门阀于一身的庞大贵族集团，数百年来互相通婚，文武合一，即便大周朝最鼎盛的时候也奈他不得。而陈国公，正是豫中集团贵族子弟，此其三也。”
“国公府若举起大旗，豫中集团必定鼎力支持。虽南有吴振海，北有高显忠，但依贫僧看，最终一统天下的，会是洛阳陈国公！”
余瑶张大了嘴，惊诧地看着苦行僧，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史书盖棺定论地介绍陈国公一统天下的客观原因时，写的就是这三条。
这太可怕了！
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老僧人，这人是谁？
在如今纷繁杂乱、暗潮涌动的局面的中，能一眼看透未来十几年的天下大势，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大才。
可是大梁开国传上，没说过有法号空无的僧人啊？不，都没听说过有僧人啊？
“然而贫僧想给小施主讲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请讲。”
余瑶言语间，渐次恭敬起来。
“此人也是贵族子弟，身负经天纬地之才，于少年之时闯荡江湖，白手起家，不过三四年间，在荆中已颇具实力，北凭长江，西靠巴蜀，东临江南道吴振海，正是战略要地；
如今此人尚是一介白身，便有不少雄才大略之人追随，假以时日，必成大事。”
“可是陈国公之子？”余瑶记得，陈国公有个儿子，似乎就是在荆中起家的。
“小施主聪慧。”
呵呵。
明知我是看过史书说的，有什么聪慧不聪慧的？
空无大师说：“此人正是陈国公的二公子，这位陈二公子心系天下，有王者气度，更难的是，其追随之人也尽皆心怀苍生。”
王者心系天下不奇怪，但是能让身边的群臣也以造福苍生为己任，那绝对是不世出的帝王之才。
“今日恩师上殿献图，太傅府大厦必将倾覆，依贫僧看，如今狼烟四起，天下大乱，独豫中洛阳，或有生路矣！”空无大师双手合十，深深纳了一声佛。
余瑶顿时想起来余老狐狸方才是拿着这人的《万州饿殍图》去皇帝面前找死的，她基本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得快跑才是。
“大师保重，咱们这就告辞了。”
她说着，正对上空无大师慈眉善目的一张脸，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问道：
“其实我很好奇，我这么个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大师你，这么千方百计的，把我往洛阳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