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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十八岁 暑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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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是怎么过去的,江健鹏的记忆像被浸泡在温热的蜂蜜里,黏稠、甜腻,泛着金灿灿的光晕,却又模糊了具体的轮廓。他记不清每一天是如何流逝的,只记得那是认识徐诗梦以来——或者说,是在他漫长而充满悔恨的前世记忆里——度过的最明亮、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蝉鸣是背景音,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永远浮动着冰西瓜的清甜和花露水混合着青草的气息。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模样,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记得她因为怕热而微微汗湿的额头,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皮肤上;记得她穿着浅色连衣裙在林荫道上跑过时,裙角扬起的弧度,像夏日里一朵轻盈的云。
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胆大包天”了多少次,借着玩闹、打赌、或者干脆就是一时兴起的冲动,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有时候是从背后偷袭,有时候是面对面忽然抱住,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前,感受她瞬间的僵硬,然后是象征性的挣扎,再慢慢软化,最后乖乖趴在他怀里,小声骂他“热死了”、“放开”,却从不真的用力推开。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属于她的温暖,抱在怀里,像拥住了整个夏天最让人心安的清凉。
偷偷的亲昵更是数不胜数。在她专心看书时,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啾”一下,然后立刻弹开,假装看风景,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她气急败坏又带着羞恼的“江健鹏!”。在她睡着时,偷偷溜进她房间(门锁在他日复一日的“努力”下,对江健鹏形同虚设),蹲在床边,看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嘟着,然后屏住呼吸,极轻、极快地,用嘴唇碰一下她的额头或鼻尖,再像做贼一样溜走,心脏狂跳一晚上。每一次得逞,都像偷到了世界上最甜的糖果,那份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快乐,能让他傻笑半天。
惹她生气的次数大概和偷亲的次数成正比。抢她手里的冰淇淋第一口,故意把她耳机藏起来看她找不到时鼓着脸的样子,玩游戏时“不小心”把她推进虚拟的水里看她气得跳脚(虚拟角色),或者在她说“别闹了”的时候变本加厉地挠她痒痒……每一次,都会换来她或轻或重的“暴打”——拳头捶在肩膀上、手臂上,没什么力道,更像小猫挠人,伴随着“讨厌!”“走开啦!”“江健鹏你烦死了!”的娇嗔。他从不躲,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去,任由她“发泄”,心里却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软软的,满足得不得了。他沉迷于她每一种生动的情绪,哪怕是生气,也带着鲜活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
暑假的尾声在蝉鸣渐歇中悄然滑过,高三开学,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分水岭,将慵懒散漫的夏日彻底割裂。
开学第一天,沉重的现实便以最物理的方式压了下来——各科课本、练习册、复习资料,像小山一样堆在每个人桌上,又迅速被搬回座位,再垒成更高的小山。江健鹏看着自己面前这摞起来几乎到他胸口的“知识壁垒”,第一次对“高三”这两个字有了具象的认知。空气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和某种无形的、开始绷紧的弦。
他是体育生,专业课训练是另一座大山。但这一次,看着身边徐诗梦沉静地整理书籍、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工整目标的侧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和责任感,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他得努力,得考个好点的学校,至少……得离她近一些。不能再让她失望,也不能再让未来的自己,有任何“如果当初更努力一点”的遗憾。
第一个周末,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健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里面除了他自己的书,还有一半是徐诗梦的——他强行“代劳”了。走到别墅区安静的路上,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罕见的犹豫和刻意放软的讨好:
“宝宝……” 这个暑假他越叫越顺口的昵称,此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嗯?” 徐诗梦正低头想着什么,闻言侧头看他。夕阳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睫毛上都像跳跃着细碎的光。
江健鹏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指了指自己书包侧袋露出的一角试卷:“我……我有好多题都不会。回家能给我讲讲吗?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太笨了。”
他说得有点可怜巴巴,眼神却亮晶晶地望着她,像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徐诗梦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江健鹏主动问学习?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暑假里他虽然也偶尔拿着作业本在她面前晃,但多是借口,心思明显不在那上面。此刻,他眼里虽然有惯常的、对着她时才有的亮光和依赖,但深处,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认真的东西。是因为高三了吗?还是……
她心里微微一动,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能想到要努力,总是好的。于是,她故意板起脸,伸手:“作业拿来我看看。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叫声好听点的,我就考虑考虑。”
江健鹏眼睛更亮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凑近她耳边,用气声,又软又黏地喊了一句:“老婆~给我讲讲嘛~”
“轰——!”
徐诗梦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老婆?!他、他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叫出口?!虽然、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可是、这也太……
江健鹏一看她这副呆若木鸡、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铺天盖地的慌乱取代。完了完了,是不是逗过头了?她生气了?吓到了?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改口,声音都结巴了:“姐、姐姐!我错了!是姐姐!好姐姐,给我讲讲题吧!求你了!”
他从“老婆”光速滑跪到“姐姐”,那副慌里慌张、恨不得摇尾巴的样子,终于把徐诗梦从石化的状态里拽了回来。她猛地回过神,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递过来的作业本和卷子,扭头就走,脚步飞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像在宣泄主人的羞愤。
“你、你以后不许乱叫!” 她头也不回,声音却没什么气势,反而带着点颤。
“不乱叫了不乱叫了!姐姐!就姐姐!” 江健鹏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她没真的生气,只是害羞了。这个认知让他雀跃不已。
晚饭后,两人占据了书房的大书桌。徐诗梦已经恢复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耳根那抹红霞久久未消。她摊开江健鹏的作业,是一张历史卷子和半张化学练习。
“哪里不会?” 她拿起红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江健鹏赶紧指了几道历史选择题和一道材料题的大题,又指了指化学练习册上几个空着的填空题。
徐诗梦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从历史事件的背景、影响,到题目考察的角度和常见陷阱,她讲得很细致,声音清凌凌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健鹏一开始还正襟危坐,努力听着,时不时“嗯嗯”点头。但他基础实在太差,很多概念连听都没听过,徐诗梦讲着讲着,就发现他眼神开始发直,明显是在神游天外,或者根本就没听懂。
“这里,商鞅变法中‘废井田,开阡陌’的作用,结合材料,你答一下看。” 徐诗梦点了点卷子上一道他空着的简答题。
江健鹏挠挠头,努力回忆刚才徐诗梦讲的东西,磕磕巴巴:“就……就是……把奴隶……变成农民?让他们有自己的地种?”
徐诗梦眉头蹙起:“然后呢?生产关系的变化?对秦国的影响?”
“呃……种地的人多了……粮食就多了?打仗就有劲了?” 江健鹏试探着说,越说越没底气。
徐诗梦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她重新讲了一遍,讲得更慢,更细,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江健鹏听得连连点头:“哦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姐姐你真厉害!”
“那你把刚才我说的,关于土地私有制确立的意义,复述一遍。” 徐诗梦看着他。
“啊?” 江健鹏傻眼,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觉得“懂了”的东西,此刻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了。他支吾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就……就是……对秦国挺好的?”
徐诗梦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耐着性子,又换了一道题。是一道关于近代欧洲思想解放运动的材料选择题,题干里提到“理性”、“天赋人权”。江健鹏看了一会儿,指着选项里“它彻底否定了奴隶制度的合理性”这一句,疑惑地问:“这个……为啥不对啊?不是说人人平等吗?奴隶制肯定不合理啊,这不就否定了?”
徐诗梦:“……那是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强调的‘人’的价值和权利,主要针对的是封建神权和专制,奴隶制在那个时候的欧洲主流国家基本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转型了。材料里也没提奴隶制。你这属于过度引申。”
“哦……” 江健鹏似懂非懂,手指又滑到下面一道涉及中国古代政治制度演变的题,题干是关于分封制到郡县制,他看了半天,忽然抬头,眼神无比真诚地问:“姐,为啥要取消奴隶制,改成封建君主专制啊?用奴隶干活多好,不用发工资,管饭就行。农民……佃农好歹还有点自己的地呢,只是交点税。你这把奴隶的剩余价值全剥削光了,奴隶不造反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徐诗梦拿着红笔的手,僵在半空。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江健鹏。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意或讨好神情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求知欲(或者说,胡思乱想)。
徐诗梦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她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体育生,基础差是正常的,肯问就是进步……进步个鬼啊!
“江、健、鹏。”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姐姐,我说得不对吗?” 江健鹏还一脸无辜。
徐诗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耐心和温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混合着不可思议和浓浓无奈的火气。她“啪”一声把红笔拍在桌上,声音都拔高了些:
“我、真、的、是……服、了!”
“第一,” 她伸出食指,指尖差点戳到江健鹏的脑门上,“工资制是什么时候开始普及的我们先不谈!就当古代奴隶主也发工资好了!第二,佃农有地?那是地主的!他只是租种!交完地租和国家的税,剩不下多少!第三,奴隶是被完全占有,没有人身自由的!他们的劳动成果全部归主人!这不是剥削多少的问题,这是有没有‘人’的资格的问题!”
她越说越快,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江健鹏同学,我现在很想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给你讲起!但我怕讲到宇宙毁灭都讲不完你的知识漏洞!”
江健鹏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徐诗梦简直要气笑了,指着卷子上另一道他问过的、她已经讲了两遍的题,“这道!这道关于新航路开辟影响的!我讲了两遍!每一步都掰开揉碎了!你每次都点头说‘懂了懂了’,结果呢?我一问你,你又支支吾吾!让你自己复述,你连‘促进物种交流’都能说成‘让欧洲人吃上了番茄炒蛋’!”
她模仿着江健鹏刚才恍然大悟的语气,然后猛地截住,瞪着他:“你上学的时候,调的是静音模式吗?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你在下面就看老师像猴子一样,‘阿巴阿巴阿巴’是吧?你能听明白吗?你听一听行不行啊大哥!”
江健鹏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脸有点红,主要是羞的。他知道自己差,但没想到在徐诗梦眼里,自己可能是个“史前智障”。他摸摸鼻子,不敢吭声了,只用那双狗狗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试图唤起她一丝“怜爱”。
然而,徐诗梦的怒火(或者说,是恨铁不成钢的崩溃)还没完。她“唰”地翻到那张化学练习,指着上面一道结合历史背景的材料题旁边,江健鹏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备注:「PH=7为啥是中性?不是酸性或碱性?」
“还有这个!” 徐诗梦指着那行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是历史材料题!它只是提到近代化学技术的起源提到了酸碱概念!你不用去管PH值具体是多少!更不用去纠结为什么7是中性!那是化学!是初三化学!江健鹏!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豆腐渣吗?还是暑假的冰淇淋化成水了?!”
她扶着额头,觉得有点缺氧:“两年了……高中两年,你是一点都没听啊。现在高三了,你想用一年时间,把别人三年、甚至六年(算上初中)的东西都补回来?你当你是天才吗?还是你觉得知识会自己长腿跑到你脑子里?”
江健鹏被她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她是真的着急了。看她气得脸颊绯红,胸口起伏,连眼圈都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他心里那点羞窘和尴尬,慢慢被一股细细密密的疼惜取代。他惹她生气了,气成这样。他真笨。
“对不起……” 他小声说,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姐姐,你别生气,我……我慢慢学,我保证认真听……”
“别碰我!” 徐诗梦拍开他的手,还在气头上,但看他这副蔫头耷脑、真心认错的样子,那火气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她不是气他笨,是气他这种临时抱佛脚还不得其法的样子,是气他可能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紧迫,更怕……怕他只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高三了,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给他从头补基础上,她自己也有繁重的学业和必须小心维持的身体。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骂也骂了,气也撒了,问题还得解决。
“手,拿开。” 她冷着脸,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江健鹏乖乖把手缩回去,坐得笔直,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徐诗梦重新拿起红笔,不再纠结那些离谱的问题,而是从他最基础的概念性错误开始,一道题一道题,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直白的话,甚至举一些离谱但容易记住的例子,重新给他讲。这一次,她要求他每听一步,必须自己复述出来,确认他真的理解了,再往下进行。
江健鹏也收了所有嬉皮笑脸,努力集中精神,跟着她的思路。虽然还是缓慢,还是会有卡壳,但至少,他能跟上一些了。
等到把那张历史卷子和几道化学题磕磕绊绊地讲完、订正完,窗外早已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徐诗梦讲得口干舌燥,身心俱疲。江健鹏也听得头晕脑胀,但看着卷子上那些被红笔填满的空白和纠正的错题,心里却奇异地踏实了一些。
“今天先到这里。” 徐诗梦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江健鹏,认真道,“江健鹏,如果你想真的学一点东西,考好一点,不能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你得有计划。”
江健鹏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姐姐你说,我听你的!”
徐诗梦想了想,说:“从明天开始,一天……做一套文综的选择题专项训练,不用多,就一套。做完我帮你批改,讲解。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但前提是,你自己必须先认真思考,不能一看不会就直接问。能做到吗?”
“一天一套?!” 江健鹏倒吸一口凉气,脸垮了下来,下意识地就想讨价还价。他身体比脑子快,已经做出了反应——嘴巴一瘪,眉毛耷拉下来,用那种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徐诗梦,声音拖得老长,带着黏糊糊的撒娇意味:“姐姐~~~不要嘛~~~这也太多了吧~~~不要这么虐待你家猫猫嘛~~~”
他不知道从哪个电视剧或短视频里学来的“猫猫”自称,用他那清爽的少年音说出来,配上刻意放软的表情,效果……惊悚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滑稽。
徐诗梦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平复,抬眼看到江健鹏还在那努力眨巴眼睛装可怜,她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跳了。
“江、健、鹏。” 她放下水杯,一字一顿,面无表情,“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们在讨论你的学习计划,不是过家家。”
江健鹏立刻坐直,收起那副“猫猫”姿态,但眼神还是可怜巴巴的:“可是姐姐,一天一套真的太多了……我还有训练……”
“那就两节课间,做一面。” 徐诗梦不容置疑地打断他,伸出两根手指,“一面就一两道大题,或者几道选择题。这总行了吧?利用碎片时间,积少成多。”
江健鹏看着她不容商量的神情,知道这是她能接受的底线了。他扁了扁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那……好吧。就两节课间一面。说话算话。”
“嗯。” 徐诗梦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丝疲惫和更深的忧虑。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初秋的微凉。书房里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题海无涯,高三才刚拉开序幕。但对江健鹏而言,这一晚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又被耐心辅导的经历,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之下,是他真正开始想要为她、也为自己,搏一个不同未来的决心。而对徐诗梦来说,这或许只是漫长辅导路上一个令人啼笑皆非又心力交瘁的开端。前路漫漫,她这只被迫提前担任“家教”的“狐狸”,和那只基础差到令人发指却似乎真的想努力的“呆鹏”,还有的是硬仗要打。只是此刻,谁也没想到,那些看似简单的一页页习题,会如同蝴蝶振翅,在未来卷起怎样的风暴。
高三的生活像一台精准而冷酷的机器,一旦启动,便以固定的频率轰鸣向前,碾过所有试图滞留的慵懒与散漫。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日复一日。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咖啡粉和淡淡焦虑混合的气息。每个人桌上垒起的书本试卷越来越高,像一座座沉默的堡垒,将少年少女们围困在方寸之间,埋头耕耘着名为“未来”的渺茫希望。
然而,在这片普遍性紧绷的灰色调里,江健鹏的存在,却像一抹过于稳定、甚至显得有些“违和”的亮色。
他当然也累。体育生的高强度训练并未因课业加重而削减半分,下午的操场总能看见他挥汗如雨的身影,奔跑、起跳、投掷,肌肉在阳光下绷出流畅的线条,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蓬勃的生命力。但一旦回到教室,洗去汗水,换上干净的校服,坐在徐诗梦身旁或身后的位置,他身上那种属于运动场的躁动便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凝定的专注。
听课的时候,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走神,或是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或是盯着窗外发呆。他会跟着老师的板书,一笔一划地记下要点,偶尔蹙眉思索,偶尔恍然点头。那眼神,不再是十七岁少年常见的、对知识被动接受或茫然不解的空洞,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和理解的吸纳。仿佛他不是在初次学习这些知识,而是在复习,在验证,在将脑海深处某些模糊的印记与眼前的陈述一一对应。
做题的时候,他依旧会卡壳,会犯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基础性错误,让徐诗梦扶额叹息,忍不住用笔敲他脑袋,低声数落“这块我上周不是刚讲过类似的吗?”。但不同的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错了就挠头傻笑,或者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他会盯着错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解题步骤,一遍遍回溯徐诗梦讲过的思路,直到真正弄懂,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她,简洁地说:“懂了,下次不会错了。” 那份专注和执着,让徐诗梦时常感到诧异,甚至有一丝陌生的悸动。
变化不止于此。某个周末,徐诗梦去找他改正他的题,推开他半掩的房门,却看见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沉静的锐气。
“在干嘛?打游戏?” 徐诗梦走过去,把习题册放在桌上。
“没,弄个小东西。” 江健鹏合上电脑,动作自然地拉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顺手拿起习题册,“哪道题?”
他语气平常,但徐诗梦却捕捉到了他合上电脑前,屏幕一闪而过的那个图标——一只线条简洁、姿态慵懒的狐狸。她心里微微一动,却没多问。他不想说,她便不问。这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的默契。
又过了一阵,风声渐渐在年级里传开。江健鹏,那个以体育特长生和“不学无术”(曾经)闻名的江大少爷,竟然不声不响地,拿了个省级的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获奖项目是一个他自己开发的、关于个性化学习路径规划的简易AI模型雏形,名字起得直白又……微妙,叫“诗梦AI”。据说评审老师对其展现出的算法思路和实用性潜力赞誉有加,更惊叹于这竟然是一个高三体育生在课余时间完成的。
消息传到徐诗梦耳朵里时,她正在刷一套数学卷子。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诗梦AI?狐狸图标?她想起那个周末下午他屏幕上的代码,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眼神,想起他最近做题时那种奇异的、举重若轻的顿悟感……碎片渐渐拼凑,指向一个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的可能性。
颁奖典礼那天,学校特意组织了小型观礼。徐诗梦坐在台下,看着江健鹏穿着合身的正装(虽然领带打得有点歪),一步步走上那个对于无数学子而言梦寐以求的领奖台。灯光打在他身上,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接过奖杯和证书时,面对镜头和掌声,他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弧度,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雀跃,没有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更没有他平日里那种外放的、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沉稳,淡定,甚至透着一丝与这热烈场面格格不入的、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倦怠。仿佛手中那沉甸甸的省级奖项,不过是一件寻常物品;台下艳羡的目光和掌声,也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徐诗梦怔怔地看着。这不是她认识的江健鹏。或者说,这不完全是。她熟悉的江健鹏,是会在篮球赛进球后兴奋地满场狂奔、大吼大叫的少年;是会在惹她生气后,用各种夸张滑稽的方式道歉,直到她破涕为笑的笨蛋;是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迫不及待要跟她分享的馋猫。他应该是炽热的,鲜活的,情绪外放的,像夏日正午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挥洒着他的热度。
可台上那个,平静接受赞誉的江健鹏,身上却笼罩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暮色。那不是故作深沉,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仿佛历经了漫长旅途后的疲惫与淡然。获奖的喜悦,似乎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消耗殆尽,留下的只是完成一件事后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为什么?徐诗梦心里那点因他获奖而生的骄傲和与有荣焉,慢慢被一种细密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困惑的情绪取代。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那些复杂的代码,那些超前的思路?他什么时候,悄悄变成了这样……可靠又陌生的大人模样?
典礼结束,人群散去。江健鹏在礼堂侧门找到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水晶奖杯,随意得像拎着刚买的水。“等久了?” 他走近,很自然地把奖杯递给她,“帮我拿一下,重。”
徐诗梦接过,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抬头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获奖后的兴奋残留。“江健鹏,你……”
“嗯?” 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搞怪神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温润的平静,以及清晰地映出的、她有些无措的脸。
“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她终究问了出来。
江健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习惯性地想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顿住,改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高兴啊。” 他说,语气很温和,却没什么波澜,“就是有点累。昨晚改代码改到挺晚。”
他避重就轻,但徐诗梦知道,不是这个原因。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荣誉”本身的无谓。仿佛他做这件事,目的从来不是这块奖杯,而是别的、更隐秘的东西。
她想问,那个“诗梦AI”是什么意思?那只狐狸图标……是她想的那样吗?他什么时候学的编程?为什么突然……这么不一样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平静眼眸下隐约透出的、只有在极其疲惫时才会流露的一丝柔软依赖,她所有的问题又都咽了回去。算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心底那个关于“狐狸姐姐”的马甲,不也捂了很久才被他揭穿吗?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奖杯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主动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我们回家。妈妈今天炖了汤,说你训练比赛辛苦,给你补补。”
指尖传来她微凉的触感,江健鹏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那点颁奖礼带来的、虚无的浮华感瞬间被真实的温暖驱散。他收紧手指,低声应道:“好。”
回家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健鹏看着身边女孩安静柔和的侧脸,心脏某处尖锐地刺痛了一下,又被无尽的温柔填满。诗梦AI,省奖……这些算什么?不过是他在漫长轮回中,无意间拾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技能,加上这一世刻意引导、借助家族资源顺水推舟的结果。真正的奖励,是她此刻走在他身边,健康,平安,会因为他的“成就”而露出些许骄傲神色,会主动牵他的手。
这比任何奖项,都重要千倍万倍。
然而,省奖带来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另一件事,以一种更隐晦、更彻底的方式,彰显了江健鹏与过往的不同。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夜晚,江健鹏来到父亲的书房。江父正在看一份财报,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儿子近来沉稳不少,但主动来书房找他谈“正事”,还是头一遭。
“爸,有件事,想跟您说说。” 江健鹏在书桌对面坐下,姿态是从未有过的端正,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慎。
江父放下文件,示意他继续。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查一些资料的时候,” 江健鹏斟酌着用词,既不能显得太过未卜先知,又要引起父亲足够的重视,“偶然看到一些关于‘辰星科技’和‘瀚海商贸’这几家公司的……不太好的传闻。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操作,还有他们近期的扩张方向,似乎……和我们集团核心业务未来的规划,潜在冲突很大。”
他说的很谨慎,只说是“网上看到的传闻”,但列举的几个关键点,却精准得可怕——那正是前世,后来对江家产业造成不小冲击,甚至间接导致徐诗梦操劳过度、香消玉殒的几家公司的早期发展脉络和隐藏的雷区。那时的他,沉浸在失去徐诗梦的痛苦和与叶池的纠缠中,对家族生意漠不关心,等意识到危机时,父亲已焦头烂额,是徐诗梦拖着病体,四处奔走,搜集证据,协助处理……
每每想起,都如万蚁噬心。
江父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儿子一时兴起。但江健鹏语气里的凝重,以及他提及的几个具体细节,引起了这位商海沉浮多年的企业家的警觉。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留意的。”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部快进的默片,在徐诗梦毫无察觉的背景下悄然上演。江父动用了些力量去调查,结果触目惊心。那几家公司看似光鲜,底下却藏着不少违规操作、税务问题乃至不正当竞争的证据,其扩张野心确实直指江家腹地。江父不再犹豫,手腕雷霆般落下。商业场上的博弈不见硝烟却招招致命,整合资源,精准狙击,联合盟友,舆论造势……不过数月,那几家刚刚崭露头角、尚未成气候的公司便纷纷陷入困境,或重组,或清算,悄然退出了舞台。
这一切,江健鹏没有对徐诗梦提起半个字。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认真听讲,埋头做题,两节课间就完成徐诗梦规定的“一面”练习,然后献宝似的拿去给她批改。错了,就乖乖听训,再埋头订正。偶尔,他会从题海中抬起头,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书本,落在前排徐诗梦纤瘦却挺直的背影上,眼神复杂。那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深入骨髓的疼惜,更有一种沉淀了太多轮回记忆后的、近乎虔诚的守护之意。
他不能再让她失望,一丝一毫都不能。更不能再让前世的悲剧,有任何重演的可能。那些潜伏的危机,那些可能消耗她心力、损害她健康的隐患,他要提前一一拔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高三的生活是枯燥痛苦的灰白色,但江健鹏执着地、笨拙地,在这片灰白之上,为徐诗梦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亮色。
今天,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支棕色眼线笔(天知道一个男生为什么会有这个),趁着午休徐诗梦趴在桌上小憩,偷偷地、极其轻柔地,在她脸颊靠近眼尾的地方,画了几笔。等徐诗梦醒来,去洗手间,看到镜子里自己脸颊上那歪歪扭扭、却意外有点可爱的狐狸胡须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的追打声几乎掀翻教室屋顶,而罪魁祸首早已大笑着逃之夭夭,只在徐诗梦桌洞里留下一包她最爱吃的草莓味软糖。
明天,他训练回来,满头大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路过教学楼下的花坛,眼睛一亮。蹲下身,在草丛里扒拉半天,找到一朵小小的、叫不出名字的蓝色野花,开得正好。他小心翼翼摘下来,吹掉上面的草屑,回到教室,趁徐诗梦低头写作业,轻轻把那朵小花别在她微微散落的鬓边。徐诗梦笔尖一顿,抬手摸到那抹柔软的蓝色,侧头,对上他汗湿的额发下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眼睛。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指尖拂过那柔嫩的花瓣,低声说了句“脏死了”,却没把那花取下来,任由那抹清新的蓝,在她乌黑的发间悄然绽放了一整个下午。
周六周日,是难得的喘息。大家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只想瘫在床上补觉,或沉浸在短暂的娱乐里麻痹神经。但江健鹏总会雷打不动地,在周六或周日的下午,敲开徐诗梦的房门。
“出去走走?” 他倚在门框上,头发还有些刚洗过的湿漉,身上是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身上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干净味道。
徐诗梦有时会恹恹地不想动,被题海折磨得头晕眼花。他便不由分说地抽走她手里的笔,合上习题册,拉着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劳逸结合,徐老师。再学下去,脑子要变成浆糊了。”
他带她去江边,看浑浊的江水奔流,看货船鸣着汽笛缓缓驶过;带她去老街,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分吃一根热乎乎的糖油果子,甜腻的糖浆沾在嘴角,他笑着伸手替她抹去,指尖温热;更多时候,只是在家附近的林荫道或小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或者干脆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看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徐诗梦知道,他是怕她闷坏了,怕她只顾着学习,不顾惜自己那需要精心养护的心脏。他总是走得很快,但会不时放慢脚步,回头看她,或者干脆倒退着走,面朝着她,说些训练里的趣事,吐槽某道变态的物理题,又或者,只是看着她笑,眼睛弯弯的,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和毫无保留的温柔。
那些时刻,高三沉重的压力似乎暂时褪去,世界只剩下蜿蜒的小路,掠过耳边的风,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和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徐诗梦会悄悄放松一直挺直的脊背,让疲惫一点点从紧绷的神经中渗出。她看着江健鹏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神,又看着他在下一秒,因为看到一只胖乎乎的流浪猫而瞬间亮起、变得孩子气的笑容。
困惑依旧存在。那个站在领奖台上过分平静的江健鹏,和眼前这个会偷偷给她画胡须、会摘野花、会拉着她逃离题海的少年,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许,都是。只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悄然改变了,沉淀了,让他同时拥有了超乎年龄的沉稳,和一如既往的、只对她展现的赤诚与热烈。
她不知道这改变从何而来,但奇异地,并不让她感到不安。反而,在他那些看似幼稚的举动和日渐可靠的行事背后,她感受到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实、更沉默的守护。像一棵树,默默将根系扎得更深,只为替身旁的小花,遮挡更多未知的风雨。
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徐诗梦咬着巧克力,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这无边的夜色与夏末最后的蝉鸣:
“哎,你说,人活着一辈子……”
她没有说完,但江健鹏听懂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望向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线。蝉鸣如雨,敲打着寂静的夜。他的答案,藏在每一次深夜敲下的代码里,藏在那些被悄然拔除的危机中,藏在他笨拙却认真的每一笔书写里,也藏在此刻,他掌心传递给她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中。
活着是为了什么?对于历经轮回的他而言,答案从未如此清晰——是为了此刻掌心的温度,是为了她还能在他身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问出关于生命的、带着迷茫也带着希望的问题。为此,他愿以所有沉默的蜕变,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寻常。
十月末的天气,已有凛冽的寒意悄然渗入。但江家的别墅里,却因为一个特殊的日子而暖意融融,人声鼎沸。
十月三十一日,周六,徐诗梦的十八岁生日。
对于江健鹏而言,这一天的重要性,远超任何节日,甚至超越他自己的生日。十八岁,成年。这意味着她终于真正地、平安地跨越了那道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生命门槛,健康地、鲜活地,迎来了法律意义上的崭新起点。光是想到这一点,他胸腔里就鼓胀着一种近乎酸涩的喜悦,沉甸甸的,让他一整天都有些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知道咧着嘴傻笑,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今天的小寿星。
徐诗梦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剔透,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似乎也有些紧张,或者说是被这过于隆重的阵仗弄得有些无措,脸颊一直带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江健鹏看着她,觉得她今天格外好看,好看到让他有点挪不开眼,心里又软又涨,只想把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又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来的人很多,远超预期。除了江家自家人——肖羽、江英、江云鹤,以及兴奋地满地乱窜、抱着小狗可乐当“护身符”的江萧然,还有他们的几位好友:王鸿文、林群、汪非凡、吴琦、潘甜甜、叶舒妤,甚至……叶池也来了。叶池的到来让江健鹏心里微妙地顿了一下,但看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叶舒妤旁边,目光清澈平和,偶尔与徐诗梦视线相接时,会露出一个真诚的、带着祝福的微笑,江健鹏那点微妙的情绪也就散了。这一世,许多事都已不同,他释然,也祝福。
更让他和徐诗梦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老师□□和秦溪怡也来了。而当徐诗梦的父亲徐公仁——那位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常年奔波风霜却依旧挺拔的中年男人——踏进客厅时,□□和秦溪怡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激动。
“徐老师?!” □□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真的是您,徐教授!” 秦溪怡也快步上前,神色恭敬。
原来,徐公仁竟是□□和秦溪怡大学时的恩师,在政法领域颇有建树。后来因个人理想与家庭变故,远赴西部,扎根基础教育与法律援助,一别多年。这番渊源揭开,客厅里顿时又添了几分感慨与热闹。大人们围坐一堂,泡上清茶,从西部教育的现状,聊到过往校园的趣事,再谈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徐公仁话不多,但言谈间流露出的学识与风骨,令人心折。当听到□□谈及自己毕业后也选择了去西部基层教书、扶贫的经历时,徐公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的光芒。
几个青少年插不上话,便自动聚到了另一边。江萧然成了众人的焦点,被王鸿文他们几个围着,这个摸摸头,那个逗两句,嘻嘻哈哈闹作一团。江萧然起初还梗着脖子不服,被逗急了,就把怀里毛茸茸的中华田园幼犬“可乐”往前一举,奶凶奶凶地:“可乐,咬他们!” 小奶狗配合地“汪汪”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毫无威慑力,反而惹得大家笑得更欢。客厅里充满了年轻人的笑闹声,与另一边大人们温和的叙旧声交织,热闹而温馨。
江健鹏的心思却不太在热闹上。他挨着徐诗梦坐着,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又不显突兀的姿态。他能感觉到徐诗梦身体的微微紧绷,知道她面对这么多客人,尤其是自己多年未见的父亲,以及父亲与自己老师这层意外关系,心里定然是波澜起伏的。他悄悄在沙发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徐诗梦手指轻轻颤了颤,没有抽开,反而微微蜷起,回握了他一下。很轻,但足够让江健鹏感受到她的依赖。他心里一甜,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无声地传递着温度和支持。
大人们的聊天渐渐深入。不知说到了什么,江英感慨道:“徐教授,您这些年一直在西部,辛苦了。诗梦这边,也多亏了您放心……”
徐公仁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不远处和朋友们低声说笑、眉眼间已然褪去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身上,眼神复杂,有慈爱,有歉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闲聊的众人都安静下来倾听。
“西部……是需要人,但有时候,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走出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我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换一种方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诗梦能考上淮东大学,” 他看向徐诗梦,目光温和而充满期许,“或许,我也该回来,继续拾起老本行。淮东大学的政法系,一直是我当年很向往,也留有遗憾的地方。”
淮东大学!全国顶尖的学府,排名稳居前十,尤其以政法、经管等专业闻名。徐诗梦的目标一直是那里,但她也深知其竞争之激烈。此刻听到父亲这番话,她先是一愣,随即心口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惊讶、压力、以及隐隐期待的情绪涌了上来。父亲……是为了她,才考虑回来的吗?
江健鹏敏锐地感觉到徐诗梦的手瞬间收紧。他用力回握,看向徐公仁,又看向徐诗梦,用眼神询问。徐诗梦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微微抿起的唇瓣,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秦溪怡和□□闻言,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老师,您若能回来,那真是太好了!淮大政法系能有您坐镇,是学生的福气!” □□由衷道。
“只是想法,还不确定。” 徐公仁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离开讲台和学术圈太久了,很多东西都生疏了。淮大的门槛,可不低。能不能回去,还得看我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经得起折腾,也看……诗梦争不争气。” 他最后一句,是带着笑看向女儿的,目光里是鼓励,并无施压之意。
但徐诗梦却感到肩头一沉。父亲这个看似随意的想法,无形中给她本就紧绷的高三神经,又加上了一重沉甸甸的期盼。她下意识地看向江健鹏,江健鹏立刻回给她一个“别怕,有我在”的眼神,手掌温暖,带着坚定的力量。
中午,女人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肖羽、江英、秦溪怡,甚至难得下厨的独孤倾城(徐诗梦母亲),还有主动帮忙的叶舒妤、潘甜甜,在厨房里穿梭忙碌,竟配合得井然有序。很快,一桌丰盛而温馨的生日宴就准备好了。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中间是一个精致的奶油生日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诗梦,十八岁快乐”。
大家举杯,为徐诗梦送上生日祝福。杯中多是果汁饮料,只有大人们面前是浅浅的红酒,小酌怡情。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徐诗梦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在跳跃的烛光映照下,闭上眼睛许愿。江健鹏就坐在她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被暖黄烛光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虔诚而美好。他心里默默地说:无论你许什么愿,我都会帮你实现。
吹灭蜡烛,掌声响起。徐诗梦睁开眼,第一个看向的,就是江健鹏。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暖意自在心头流淌。
餐桌上,大家聊着天,吃着美食,其乐融融。江健鹏细心地将鱼刺挑干净,将虾剥好,自然无比地放到徐诗梦碗里。徐诗梦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但他做得太坦然,仿佛天经地义,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小口吃着,心里甜丝丝的。
然而,饭吃到一半,江健鹏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姐姐江云鹤,酒量一向很好,家里人都知道。可今天,她只喝了两小杯红酒,脸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不对劲。江健鹏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他姐了,这点酒,绝不可能让她醉。她在装?为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了。徐诗梦就坐在江云鹤旁边,见她似乎不舒服,便关切地倾身询问:“云鹤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喝急了?”
江云鹤半眯着眼,顺势就靠在了徐诗梦肩上,声音带着点含糊的软糯:“嗯……头有点晕……诗梦,能扶我去客房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 徐诗梦不疑有他,连忙起身,小心地搀扶起江云鹤。江云鹤几乎整个人都倚在她身上,手臂还自然地环住了徐诗梦的腰。
江健鹏眉头一皱,立刻也站了起来:“我也去搭把手。” 他不能放心让此刻状态明显异常的姐姐和诗梦单独在一起,尤其……联想到姐姐的性向,他心里警铃大作。
徐诗梦没多想,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醉醺醺”的江云鹤,跟桌上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往一楼的客房走去。
进了客房,徐诗梦小心翼翼地将江云鹤扶到床边坐下,转身想去给她倒杯水。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刚才还软绵绵靠在床头的江云鹤,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徐诗梦的手腕,用力一拉!徐诗梦毫无防备,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跌去,不偏不倚,跌坐在了江云鹤的腿上。
下一秒,在徐诗梦还没反应过来、惊愕地睁大眼睛的瞬间,江云鹤的脸迅速在她眼前放大,带着酒气的、温软的唇瓣,精准地、不容拒绝地,覆上了她的!
徐诗梦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女性特有的淡香和一丝红酒的醇甜,却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完全无法理解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云鹤姐……在吻她?为什么?她不是喝醉了吗?还是……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可以说只是唇与唇的紧密相贴,但持续的时间却不短。江云鹤甚至得寸进尺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捏住了徐诗梦的下巴,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唔……!” 徐诗梦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开始挣扎,可江云鹤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手臂箍得很紧。
“姐!” 江健鹏的低吼几乎在同时响起,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脸色铁青,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将徐诗梦从江云鹤怀里拽了出来,护在自己身后。他的胸膛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床上的江云鹤。
徐诗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躲到了江健鹏宽阔的背后,手指紧紧揪住了他后背的衣服,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她脸色煞白,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陌生柔软的触感,让她一阵阵反胃,又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羞耻和慌乱。怎么回事?云鹤姐她……
江健鹏感受着背后女孩的颤抖,心头的怒火和一种被冒犯的醋意交织升腾。他知道姐姐的取向,也尊重,但这绝不意味着她能对他的诗梦做这种事!他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侧头对身后的徐诗梦低声道:“诗梦,你先出去,去看看厨房要不要帮忙。这里交给我。”
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对着她,已经刻意放柔。
徐诗梦惊魂未定,抬眼看着江健鹏紧绷的侧脸线条,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依旧闭着眼、仿佛真的醉倒的江云鹤,咬了咬下唇,低低“嗯”了一声,松开手,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江健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醉倒”的姐姐,眼神冷了下来。他弯下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掐住了江云鹤大腿外侧一块软肉,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拧!
“嘶——!” 装醉的江云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她拍开江健鹏的手,揉着自己被掐疼的地方,嗔怪地瞪他:“臭小子!下手这么狠!”
“不下狠手,你能醒?” 江健鹏抱臂,语气不善,“喂,江云鹤,不至于吧?我女人你也动?装醉占便宜,你这医生当得可真有‘医德’啊。”
他真是气得不行,又不好发作得太厉害,毕竟是自己亲姐,而且诗梦也没真的吃大亏(在他看来,被亲了一下也是天大的亏!)。但这种行为,简直是在他雷区蹦迪。
江云鹤撇撇嘴,坐直身体,脸上毫无愧色,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和几分欣赏的光:“女孩子好香呢,皮肤也好滑,腰还细……啧,一时没控制住嘛。” 她看向自己弟弟黑如锅底的脸色,笑嘻嘻地补充,“放心,就亲了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而且,我看诗梦也没那么讨厌嘛,就是吓到了。你这小子,眼光不错。”
“江、云、鹤!” 江健鹏简直要抓狂,压低声音吼道,“你别给我打哈哈!这是两码事!你喜欢女孩子我不管,但诗梦是我的!你不准碰!想都别想!再有下次,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拿这个无良姐姐怎么样,总不能真打一架。
“知道啦知道啦,小气鬼。” 江云鹤摆摆手,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未减,“逗你的,看你急的。姐姐我是那种人吗?就是看诗梦太可爱了,今天又打扮得这么乖,没忍住嘛……好了好了,我道歉,行了吧?对不住啦,未来弟妹。” 最后那句,她说得毫无诚意。
江健鹏看着她这副模样,满腔怒火像打在棉花上,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无奈。他知道姐姐的性子,看似成熟稳重,其实内里还有些跳脱和恶趣味,尤其在亲近的人面前。这次估计也是看诗梦害羞可爱,加上喝了点酒(虽然肯定没醉),一时兴起捉弄人。但……这捉弄的方式也太过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以后离诗梦远点,至少保持一米……不,三米安全距离!”
“好好好,三米就三米。” 江云鹤敷衍地应着,然后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好奇,“说真的,你们……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接吻了没?” 她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了刚才“醉酒”的虚弱。
江健鹏脸一热,没好气地推开她凑近的脸:“要你管!好好‘醒你的酒’吧!” 说完,懒得再理这个不靠谱的姐姐,转身也离开了客房,心里还惦记着被吓到的徐诗梦。
走到客厅,看到徐诗梦正坐在靠近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喝着,眼神还有些怔忡,脸颊却比刚才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看到他出来,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江健鹏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吓到了?”
徐诗梦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太突然了。云鹤姐她……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她似乎还想为江云鹤找理由。
江健鹏在心里又把不靠谱的姐姐骂了一百遍,握住她微凉的手,认真地说:“她装的。别理她,她就爱捉弄人,没个正经。我警告过她了,她以后不敢了。” 他顿了顿,看着徐诗梦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红肿的唇瓣(心理作用?),心里那点醋意和不爽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小声嘟囔,“……我的都没亲到呢,倒让她抢先了……”
“你说什么?” 徐诗梦没听清后面那句。
“没什么。” 江健鹏立刻摇头,站起身,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蛋糕还没切完呢。你今天可是寿星,要开开心心的。”
徐诗梦抬头看他,他眼里是熟悉的、带着点懊恼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像阳光驱散阴霾。她心里那点慌乱和不适,奇异地被这笑容安抚了。她点点头,放下水杯,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走回依旧热闹温暖的客厅中央。
刚才那短暂而混乱的插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很快淹没在生日祝福的欢声笑语和蛋糕甜美的香气里。只是,当江健鹏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家那个已经“酒醒”、正神色自若地和秦溪怡聊天的姐姐时,还是会忍不住磨磨后槽牙。
而徐诗梦,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会下意识地轻轻碰一下自己的嘴唇,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赶紧甩甩头,将那个荒谬的触感从脑海里赶走,目光落在身边正笨拙地试图把奶油玫瑰完整挖给她、却弄得满手都是的江健鹏身上,嘴角终于重新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别墅宽敞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光斑。吃饱喝足,又聊了一阵,年轻人那过剩的精力便开始蠢蠢欲动。不知谁提议打羽毛球,立刻得到了一致响应。江家别墅有专门的娱乐室,空间足够,球网一架,简易的羽毛球场便成了临时的竞技场。
起初是随意组合。江健鹏自然是场上的焦点,体育生的体能和运动神经不是盖的,即使只是打着玩,动作也透着股专业的利落。他先是对上了徐诗梦和叶池的组合。徐诗梦运动细胞平平,纯粹是陪着玩,叶池倒是会一些,但在江健鹏面前显然不够看。
江健鹏起初还收着点力,喂着球,想让她们多玩一会儿。可打着打着,看着徐诗梦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地追着羽毛球的轨迹,那副认真又有点笨拙可爱的模样,让他心里那点恶劣的、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开始逐渐加大力道,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一个干脆利落的扣杀,羽毛球像颗小炮弹,“嗖”地砸在徐诗梦脚边,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呀!” 徐诗梦轻呼一声,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瞪向网对面笑得一脸得意的江健鹏。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娇嗔,水光潋滟的,看得江健鹏心头一荡,扣杀得更起劲了。
叶池试图救球,但她本就不是力量型,面对江健鹏越来越猛的攻势,很快就左支右绌,气喘吁吁。又一个角度极其刁钻的底线球,叶池飞扑过去,球拍却只擦到羽毛球的边缘,球轻飘飘地落在了界内。
“呼……不行了。” 叶池直起身,擦了把汗,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江健鹏方向轻哼了一声,倒也没什么火气,只是很干脆地放下球拍,走到场边休息去了。她知道江健鹏没有恶意,只是少年人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孔雀开屏”般的炫耀,虽然后果是“误伤”友军。
徐诗梦看着盟友“阵亡”,自己更是独木难支,又接了江健鹏两个戏弄般的调前场球,终于也叉着腰,微微喘气,瞪着对面那个笑容灿烂、明显在享受“欺负”她过程的家伙。
“江健鹏!你故意的!” 她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哪有,我很认真在打啊。” 江健鹏一脸无辜,还挥了挥球拍,做了个标准的挥拍动作,眼里却满是狡黠的笑意。他就喜欢看她这副鲜活生动的模样,比平时安静看书时要生动一百倍。
“江大少爷,太欺负人了吧?”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潘甜甜活动着手腕脚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走了过来,从叶池手里接过球拍,朝徐诗梦扬了扬下巴,“诗梦,我来帮你!姐妹们可不是好惹的!”
徐诗梦眼睛一亮。潘甜甜平时咋咋呼呼,像个开心果,没想到运动神经似乎不错的样子。
江健鹏挑了挑眉,来了劲头:“哟,甜甜姐要给我‘上课’?放马过来!”
新的组合形成。潘甜甜果然不是叶池那种温和派,她打球风格和她性格一样,带着股泼辣和机灵劲。力量或许不及江健鹏,但落点极其刁钻,专打结合部和空当,而且跑动积极,和徐诗梦一前一后,竟隐隐有了配合。
江健鹏一开始还能轻松应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一挑二”的挑战。但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潘甜甜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而且专门盯着徐诗梦那边的空档打,逼得江健鹏不得不更大范围地跑动。徐诗梦在潘甜甜的带动下,似乎也放开了,虽然技术一般,但胜在听话配合,总能出现在该补位的地方。
几个回合下来,江健鹏额角也见了汗。一个网前小球,他飞身上前堪堪救起,回球质量不高,被潘甜甜抓住机会,一个漂亮的平抽快挡,直扑他反手死角。江健鹏脚步已乱,眼看着球要落地……
“汪非凡!救驾!” 江大少爷情急之下,喊了一嗓子。
正在旁边观战、和王鸿文他们嗑瓜子聊天的汪非凡“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健鹏一把拽上了场,手里塞了个拍子。
“快快快,帮我!这两个丫头要反了!” 江健鹏抹了把汗,半开玩笑半认真。
汪非凡也是个爱玩的,闻言也来了兴致:“得嘞!看我的!”
然而,双打,尤其是临时组合的双打,有时候比单打更考验(折磨)人。
江健鹏是右手持拍,汪非凡是左手。这本该是互补的组合,但在毫无默契的两人身上,却成了灾难。
“我左你右!” 江健鹏喊道。
“好!” 汪非凡应得爽快。
一个球飞向中路偏右,江健鹏脚步一动,汪非凡也动了。
“我的!” 两人几乎同时喊,球拍“啪”地撞在一起,羽毛球可怜兮兮地掉在地上。
“哎,你往那边去干嘛?这球明显是我的!” 江健鹏瞪眼。
“我来我来!我能接到!” 汪非凡不服。
“你接?你刚才那个高球你接到了吗?” 江健鹏翻旧账。
“那是个意外!这个我能行!”
下一个球,潘甜甜看出他们配合生疏,故意给了一个前场软球。汪非凡冲上前,想放个小球,结果力度没控制好,球软绵绵地擦网而过,倒是过去了,但毫无威胁,被徐诗梦轻松挑到后场。
“扣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扣杀?” 江健鹏在后场看得着急。
“扣?那球那么贴网,一扣就下网了!” 汪非凡反驳。
“你不会扣高一点?打角度啊大哥!”
“你行你上啊!刚才那个后场球你咋不扣?”
“我去!我要能接到我还用你说?你站那么前,我能飞过来扣?”
“怎么不行?我跟你说,要不是碰到你这种猪队友,我一个人能打她们八个!”
“江大少爷还会分身啊?一个人打八个?” 潘甜甜在场对面叉腰笑。
徐诗梦也忍俊不禁,看着网对面两个大男孩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忘了接球。刚才被江健鹏“欺负”的郁闷一扫而空,只觉得这场面滑稽极了。
“喂!你们两个笨蛋!还打不打了!” 潘甜甜冲着还在争论刚才那个球到底该谁接、该怎么打的两人喊道。
江健鹏和汪非凡这才停下“内战”,互瞪一眼,暂时“休战”,重新投入比赛。但之后的配合依旧漏洞百出,不是抢到一起,就是漏个干净,逗得场边的王鸿文、林群、吴琦等人哈哈大笑,连叶池都掩着嘴轻笑。徐诗梦和潘甜甜赢得毫无压力,最后几乎是笑着打完的。
一场羽毛球,最终以江健鹏和汪非凡的“内讧”和徐诗梦、潘甜甜的轻松获胜告终。笑声充满了整个娱乐室,连楼上聊天的大人们都被惊动,探头来看,见状也纷纷摇头失笑。少年人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又喧嚣。
喧闹散去,夜色渐深。朋友们陆续告别,别墅重归宁静。生日蛋糕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混合着一种节日过后特有的、慵懒满足的气息。
江健鹏的心,却随着夜色的加深,渐渐鼓噪起来。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感,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白天所有的欢笑、祝福、热闹,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私密而汹涌的情绪。
十八岁。她终于,真的,十八岁了。
那个在旧仓库昏暗光线下,她流着泪,却坚定地说出“等我十八岁,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承诺,像一枚滚烫的印记,烙在他的灵魂深处,经历了轮回,跨越了生死,依旧清晰如昨。他曾以为那承诺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永坠虚空,却没想到,还能有今天,能亲耳听到她说“兑现”,能真切地拥有这个夜晚。
他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棉质家居服,身上还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她喜欢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在镜子前,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但还算整齐,没有哪里不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过于剧烈的心跳,可指尖还是微微发麻。
走到徐诗梦房门前,他停顿了几秒。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晕。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徐诗梦的声音传来,和平日一样清凌,但江健鹏却莫名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推门进去。徐诗梦已经换了睡衣,浅粉色的丝质面料,衬得她肌肤如玉。她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台灯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和纤长的睫毛。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睛在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澈,却也映出些许局促。
江健鹏反手关上门,心脏跳得更快了。他几步蹭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凑近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讨好的意味,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甚至有点黏糊:“诗梦……”
徐诗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向手里的书页,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角,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 江健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明明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真到了这一刻,却觉得每个字都烫嘴,“你……你之前说,十八岁就在一起的承诺……今天……是不是该兑现了?”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屏住了呼吸。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他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徐诗梦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看到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少年赤诚和极度紧张的表情,心里那点羞涩和慌乱,忽然就被一种柔软的暖意冲淡了些。她放下书,坐直了些,脸上故意绷起一点严肃,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既然说了,当然会做到。”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像是在重申某个重要的誓言,“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江健鹏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猝然炸开的烟火,璀璨得让人心慌。他心头那块悬了不知多久的大石,轰然落地,随之涌上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酸涩。他猛地直起身,想扑过去抱住她,又怕唐突,手脚都有些无措,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容:“嗯!”
徐诗梦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毫不掩饰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丝丝甜意,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她刚要说什么,却见江健鹏眼珠转了转,脸上那傻气的笑容里,又掺进了一丝熟悉的、狡黠的意味。
他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贴到床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语气变得更加软糯,带着明显的撒娇和得寸进尺:“诗梦……宝宝……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这么高兴的日子,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徐诗梦心头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你先说。” 她可太了解他了,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你先答应嘛~” 江健鹏拖着长音,眼神湿漉漉的,像讨食的大型犬,“我保证,不是坏事,真的!我发誓!” 他还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状。
徐诗梦被他看得心软,又想着今天确实是他一直忙前忙后,为自己庆祝生日,再加上刚刚“确认关系”的喜悦还在心头荡漾,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口:“……好吧,我答应。不过,” 她强调,“不能是太过分的,更别跟我说要去违法犯罪哦。”
“不过分不过分!绝对合法合规合情合理!” 江健鹏立刻保证,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带着点阴谋得逞的小狡猾。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用气声,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地说:
“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轰——!”
徐诗梦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去,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旁边的被子抱在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健鹏,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 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健鹏看着她反应这么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神依旧清澈(?),甚至故意眨了眨眼,显得特别无辜:“就是……一起睡觉啊。像小时候那样。” 他还特意补充,“我保证乖乖的,不动手动脚,就……就抱着睡。”
“你、你休想!” 徐诗梦把被子抱得更紧,脸烫得快要冒烟,心脏在胸腔里乱撞,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江健鹏你、你流氓!不要脸!” 她“不要脸”三个字喊出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羞窘而带着颤音,听起来……更像是娇嗔。
江健鹏被她骂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肩膀都抖了起来。他看着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张红彤彤、写满戒备和羞恼的小脸,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瞪着他,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他忽然玩心大起,故意垮下脸,做出委屈又害怕的样子,捏着嗓子,学着某些电视剧里的腔调,细声细气地尖叫:
“不要啊——!”
这一声“不要啊”,叫得百转千回,哀怨婉转,还带着颤音,活像被恶霸欺凌的小媳妇。
“噗——” 徐诗梦没忍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搞怪和那夸张的腔调逗得破功,笑出了声,抱着被子的手也松了些。
江健鹏见她笑了,立刻打蛇随棍上,继续用那搞怪的腔调,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未婚先孕……我承受不住啊……”
“江、健、鹏!” 徐诗梦这下是彻底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表演弄得哭笑不得了,随手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你胡说什么呢!谁、谁要跟你未婚先孕了!”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江健鹏身上,他顺手接住,抱在怀里,脸上的委屈表情瞬间收起,换上得逞的、带着点坏的笑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就是同意我留下了?”
徐诗梦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瞪着他,又羞又恼,但眼底那点戒备和紧张,却在他的插科打诨中消散了大半。她咬着下唇,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败在他那充满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神下。她扭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就、就只是睡觉。你……你不准乱动,不准……做别的。”
“我保证!” 江健鹏立刻举手发誓,笑容灿烂得晃眼,“我要是乱动,你就把我踹下床!”
徐诗梦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撞。一起睡……虽然他说得像小时候那样,但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同床共枕……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
江健鹏几乎是蹦跳着去快速冲了个澡,把自己洗得香喷喷,换上了另一套更柔软的家居服。回到徐诗梦房间时,她已经重新靠回了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看似在刷着什么,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江健鹏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很轻地钻了进去。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让他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规规矩矩地在另一边躺下,中间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两人各自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尴尬和紧绷,谁也没说话,只有短视频里传出的各种背景音。但渐渐地,或许是熟悉的日常感回归,也或许是江健鹏真的表现得很“安分”,徐诗梦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偶尔看到一个好玩的视频,还会轻轻笑出声,凑过去和他分享。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渐深。徐诗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睡吧?” 她侧头看他。
“嗯,好。” 江健鹏立刻放下手机,躺平,还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声问:“那……可以关灯了吗?”
徐诗梦点点头,伸手按灭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微弱的光带。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徐诗梦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带着清爽薄荷气息的热度。她僵着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徐诗梦身体一颤,却没有躲开。
下一秒,那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江健鹏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徐诗梦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她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被他这样全然保护性地拥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慢慢涌了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她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在她几乎要在这温暖安心的怀抱中放松入睡时,环在她腰间的手,却缓缓上移,抚上了她的后脑。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徐诗梦心尖一颤,刚升起一丝疑惑,江健鹏的脸便压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同于白天江云鹤那突兀的、带着捉弄意味的触碰,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轻轻含吮着她的下唇,像在品尝某种易碎的珍宝。
徐诗梦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抬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但江健鹏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后脑,不容她逃离。他的吻逐渐加深,力道加重,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渴望和温柔,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 徐诗梦的推拒变得无力,被他灼热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温柔席卷。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变得浓烈,混合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又炽热的气息,将她密密包裹。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力道,转而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睫毛颤抖着闭上,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他的舌尖温柔地描绘,勾缠,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徐诗梦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耗尽,眼前开始发黑,四肢也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她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手指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服。
江健鹏这才仿佛从沉溺中惊醒,恋恋不舍地、缓慢地放开了她的唇。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黑暗中,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而缠绵。
徐诗梦的脸烫得吓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唇微微的肿胀和湿润。黑暗中,她看不清江健鹏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上那灼热的视线,和他胸膛下,同样剧烈而紊乱的心跳。
“你……” 她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还带着一丝被吻过的沙哑,“你说话不算话……” 说好只是睡觉,不准动手动脚的……
江健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餍足和愉悦。他又凑近,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轻轻地、快速地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就亲一下。” 他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撒娇,又像耍赖,“生日礼物。”
“哪有这样的生日礼物……” 徐诗梦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闷声抗议,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那……下次换你亲我?” 江健鹏得寸进尺,搂紧她,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睡吧,我的十八岁女朋友。”
徐诗梦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尾音上扬,说不清是抱怨还是害羞。她没有再推开他,反而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你就知道欺负我……” 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悄悄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江健鹏听到了,将她搂得更紧,无声地笑了。欺负吗?或许吧。但他会用一生的时间,来“欺负”她,保护她,爱她。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下一个轮回的开始——如果还有的话。而此刻,拥她在怀,感受着她真实的呼吸和温度,便是穿越所有时光与黑暗后,命运馈赠的,最珍贵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