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提灯的理由》苏雨梦蝶

6、第 6 章 回到营

　　回到营地时，往来的队员陆续和我打招呼，我扯着嘴角简单应和，脸上的神色却依旧算不上好看，心底那点别扭的火气还没彻底压下去。一路快步走回宿舍，推门进去便反手合上木门，将外面的喧闹尽数隔在身后。

　　房间里还残留着清晨微凉的气息，我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布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菲林斯那句轻飘飘的“请便”，越想心里越是不痛快。

　　我自认姿态放得够低，真心实意想去搭把手，哪怕只是陪他说几句话，也没有半分恶意。可他倒好，半点情面都不肯留，仿佛我站在那片墓园里，从头到尾都是个多余的麻烦。

　　“真是块不解风情的冷石头。”我低声咕哝了一句，腮帮子微微鼓起，典型的赌气模样。身为分队长，平日里队里没人敢这般冷落我，也就只有菲林斯，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把所有人都挡在墙外。

　　原本轮休的大好时日，我本想找点事放松，现在彻底没了兴致。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他戴着皮质手套、握着长帚的模样，还有那双平静无波的亮黄色眼眸。

　　索性起身，拿起挂在墙面上的短刀，打算去营地西侧的训练场练练手，也好借着挥刀泄一泄心里的郁气。

　　训练场里已有不少队员在活动，挥刀、练棍、两两对练，呼喝声此起彼伏。我找了一处靠角落的空场，拉开架势，抬手舞动短刀。刀风破空，一下下力道十足，将满心的烦闷都灌注在动作里。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额角渗出薄汗，身上筋骨舒展，心里的火气总算冲淡了不少。我收了招式，抬手擦了擦汗水，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水壶饮水。

　　“洛亚，看你练得这么卖力，昨夜巡逻累着了？”两名相熟的队员走了过来，笑着搭话。

　　“还好。”我放下水壶，语气平淡。

　　“说起昨夜巡逻，可真是惊险，多亏了菲林斯及时赶到。”其中一人感慨道，“不过那人也实在太孤僻了，平日里在路上遇见，打招呼也只是点头，多说一句话都难。”

　　另一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听说他守着终夜长茔，除了例行任务，几乎从不踏足营地深处。性子冷得很，谁都融不进去。”

　　听着旁人对菲林斯的评价，我心里五味杂陈。嘴上还在和他置气，可听见别人议论他孤僻冷漠，却又莫名不想认同。

　　“他只是习惯了独处，并非刻意待人刻薄。”我忍不住开口辩解。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笑着打趣：“哟，看来你倒是挺理解他。也是，昨夜你两次遇险，都是他出手相助，你们也算有几分交集了。”

　　我面上一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意敷衍了两句，便起身打算离开训练场。

　　刚走出没几步，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动静。我下意识抬眼望去，脚步猛地顿住。

　　是菲林斯。

　　他依旧穿着那身轻便的黑色常服，雷纹长柄枪斜背在身后，深褐色手套牢牢覆在手上，蓝紫相间的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大概是办完什么事途经营地，目光淡淡扫过场内，像是在确认周遭情况。

　　四目相撞的瞬间，我立刻别开视线，刻意板起脸，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脚步一转，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

　　心底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既然他那般不愿我靠近，那我便遂他的意，形同陌路便是。

　　眼角余光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出声唤我。一如往常的冷淡疏离，径直穿过训练场旁的道路，朝着营地库房的方向走去。

　　我心里更是气闷，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一路绕到食堂，打了份简单的餐食，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低头扒拉着饭菜，却食不知味。满脑子都在琢磨，他来营地做什么？取物资？还是报备巡查情况？转念又自嘲地笑了笑，人家的行踪，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吃过午饭，日头渐渐升高，营地中大部分人都回屋午休，四下安静下来。我不想待在狭小的宿舍里闷着，便沿着营地外围的林荫小道漫步。

　　小道两旁树木繁茂，枝叶交错，筛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树叶，带来阵阵清凉。我慢慢走着，努力把清晨在终夜长茔发生的事抛在脑后。

　　走到靠近后山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我心生疑惑，放轻脚步走上前，绕过一片灌木丛，赫然看见几道身形高大的黑影拦在了路中间，是几只漏网的狂猎。它们大概是顺着山林缝隙溜进了营地外围，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

　　而被拦住去路的，正是菲林斯。

　　他已经取下了背后的长枪，戴着手套的双手稳稳握住枪柄，枪尖直指身前的魔物，周身气场冷冽，雷元素的微光在枪身隐隐流转。几只狂猎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强悍，不敢贸然扑上，只是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来回踱步试探。

　　我下意识停在灌木丛后，躲在阴影里观望。

　　以菲林斯的实力，对付这几只狂猎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我本不必上前。可看着魔物蠢蠢欲动的模样，心底还是揪了一下。

　　下一秒，狂猎齐齐嘶吼着扑了上去。

　　菲林斯脚步不移，手腕翻转，长枪旋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紫蓝色的雷弧瞬间炸开。枪影纵横，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命中要害，雷光闪烁间，黑影接连消散。不过短短数息，大半狂猎便被解决。

　　仅剩最后两只，依旧凶悍，一左一右绕着他周旋。菲林斯侧身避开正面攻击，长枪横扫，正要收尾，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转瞬的空隙，其中一只狂猎抓住机会，猛地提速，朝着他的后背猛扑而去。

　　我脑子一热，完全忘了还在和他置气，想也没想便抽出腰间短刀，从灌木丛后冲了出去，扬手将短刀掷出。

　　短刀擦着空气飞过，精准打在狂猎的侧身上。那魔物吃痛，攻势一滞。

　　菲林斯闻声回头，亮黄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趁着魔物受阻的空档，他手腕发力，长枪直刺，彻底解决了最后两只狂猎。

　　战斗结束，周遭重归安静。

　　他收了长枪，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我。

　　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刚才冲出来的动作太过仓促，此刻才反应过来，尴尬之余，之前的怒气又翻了上来。我抿紧嘴唇，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不肯先开口。

　　菲林斯握着枪柄，缓步朝我走近。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我没有受伤，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怎么在这里？”

　　“营地的路，我想走便走。”我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偏过头，不去看他，“倒是你，巡查也能被魔物偷袭，未免太大意了。”

　　话一出口，就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明明是情急之下出手相助，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典型的傲脾气。

　　菲林斯闻言，并没有动怒，只是看着我微微鼓着的侧脸，眸色柔和了些许：“方才是脚下打滑，并非大意。”

　　“是吗。”我敷衍地应了一声，脚步往后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既然危险已经解除，我就先走了，免得又打扰到你。”

　　我特意加重了“打扰”两个字，摆明了还在计较清晨那句“请便”。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心底悄悄一动，却依旧没有回头，故作不耐烦：“还有事？”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他停在我身后不远的位置。“清晨的事，是我言语不妥。”

　　我猛地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素来寡言又高傲的菲林斯，竟然会主动开口道歉？

　　心头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可傲娇的性子还在作祟，我依旧背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本就不喜旁人靠近，我识趣离开，本就是理所应当。”

　　“我并非不喜。”菲林斯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是茔地特殊，我早已习惯独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旁人的好意，才说得太过生硬。”

　　我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冲淡了他周身的冷意。他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杆，眼神坦荡，看不出敷衍。

　　“你的意思是，”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试探，“不是故意赶我走？”

　　“嗯。”他轻轻点头，“若是你愿意，日后轮休，依旧可以过来。不必拘束。”

　　听到这句话，积压了一上午的闷气彻底烟消云散。可我面上依旧端着姿态，故作矜持：“哼，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下一次，说话可要好好斟酌。”

　　“我记住了。”菲林斯应声，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浅意，像是一丝浅笑，转瞬即逝。

　　林间清风徐徐吹来，扫去了所有僵持与别扭。我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的欢喜一点点漫上来，却又刻意收敛着，维持着几分小少爷的傲气。

　　“对了，方才多谢你出手。”菲林斯又补充道。

　　“举手之劳而已。”我扬了扬下巴，得意地扬起嘴角，“再说了，咱们都是执灯人，互相照拂本就是分内之事。可别再像早上那样，把人的好心当成麻烦了。”

　　“不会了。”

　　简单的对话，消解了两人之间横亘的隔阂。

　　我抬手理了理衣襟，心情豁然开朗，先前打定主意不再靠近的念头，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这是要回终夜长茔吗？”我主动找起了话题。

　　“取完物资，便回去值守灯塔。”菲林斯答道。

　　“正好，我也没别的事，”我脚步挪到他身侧，并肩而立，语气自然，“我陪你走一段吧，顺便也看看沿途的路况，也好确认有没有其他潜藏的狂猎。”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前行的道路：“走吧。”

　　阳光、林荫、并肩前行的身影，还有身旁人清冽的气息。我悄悄弯起唇角，心里一片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