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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两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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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沿着林间小路往终夜长茔的方向走，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碎落在青石路面上，晃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林间安静，只有脚步落地的轻响，还有风扫树叶的簌簌声。我刻意放慢半步，贴着他身侧走，心里早没了早上那点别扭的火气，只剩几分暗自窃喜的软意，却依旧端着淡淡的神色，不肯露半分雀跃。
“你今日来营地，是取值守物资？”我率先开口搭话，打破沉默。
“嗯。”菲林斯应声，握着长枪的手套指尖轻轻抵着枪身，语气清淡，“补给灯油、消杀药剂，灯塔每月需要更换一次耗材。”
“就你一个人来回跑？”我皱眉问道。
“一直如此。”他答得理所当然。
我心底轻轻发酸。偌大的终夜长茔，整片灯塔值守的重担，所有物资搬运、检修清扫、风险巡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包揽。旁人轮休玩乐、结伴闲聊，他永远在独来独往地扛着所有事。
“以后这种重活，你可以提前说一声。”我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轮休有空，能帮你搬、帮你换，不用次次自己折腾。”
菲林斯转头看我，亮黄的眼眸在阳光下格外清透，没有疏离，只有温和的平静：“不必累你。”
“一点都不累。”我立刻反驳，傲娇劲儿又悄悄冒出来，“我是分队长，体能不比普通队员差，搬点物资而已，算不上麻烦。你别总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静静看着我两秒，没有再拒绝，轻轻颔首：“知晓了。”
简单三个字，却让我心头一暖。换做从前，他定会一口回绝、字字疏离，如今肯松口听我说话，已是极大的改变。
一路闲谈几句路况、近期狂猎出没的规律，气氛松弛又自然，完全没有早上的尴尬僵持。
不多时，视野尽头再次出现那座洁白的灯塔，还有成片干净肃穆的墓园。终夜长茔依旧是那副安静安然的模样，远离喧嚣，一尘不染。
踏入茔地范围，菲林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周身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变得温柔沉静。他抬手将背上的长枪取下，斜靠在石屋墙边，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安魂之地。
“要不要上去看看灯塔？”他忽然转头问我。
我一愣，眼底瞬间亮起来。早上是我主动央求停留，如今是他主动邀约，意义全然不同。我压着嘴角的笑意，故作淡定点头：“可以。”
两人顺着盘旋石阶缓步登顶。午后的灯室暖意融融，长明的灯火静静摇曳，光线温柔地铺满整间小屋。
菲林斯走到灯芯旁，戴着手套的双手熟练拆开耗材包装，开始更换新的灯油与滤芯。他动作细致认真，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眉眼低垂，专注得很。
我站在窗边，倚着石栏眺望整片茔地风光，随口开口闲聊：“你每天守着这盏灯，会不会觉得枯燥？”
“不会。”他一边检修，一边轻声回我，“灯亮，山林安，住民安，逝者安。值得守。”
“那你夜里独自在这里，会不会孤单？”我轻声追问。
这句话问得极轻，带着我藏了许久的在意。
他动作微微一顿，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早已习惯。只是偶尔风起时，会想起从前队伍热闹的样子。”
我心口轻轻发涩，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以后不会了。”
菲林斯回头看我。
我抬眼望着他，眼神坦荡又认真，带着小少爷独有的执拗：“以后你这里不算孤身一人了。我有空就来，陪你守灯，陪你守茔地，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
他眸色微动，亮黄的瞳孔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耳根却极轻地、不易察觉地沉了一丝色调。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检修完毕，他收好所有工具，站直身子，看向我：“灯油换好了，今夜灯火不会弱。”
“辛苦你了。”我笑着开口。
“不辛苦。”
他缓步走到我身侧，并肩立在窗前。风从石窗灌入，吹起他蓝紫渐变的长发，发丝轻轻拂过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安静片刻，我忽然想起早上的事，故意挑眉开口，带着几分小小的刁难：“说起来，你早上那句‘请便’，可真是把我气坏了。”
菲林斯闻言，侧头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是我措辞生硬。”
“不止生硬。”我揣着小脾气，慢悠悠说道，“特别冷淡，特别敷衍，好像我是个多余的麻烦。我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打发过我。”
我刻意抬高下巴，摆出一副记仇的傲娇模样。
菲林斯看着我鼓着气的模样，沉默片刻，竟难得地放软了语气：“是我不好。往后不会。”
简简单单的认错，却精准抚平了我所有的小情绪。
我心里甜丝丝的，面上依旧矜持：“那我勉强原谅你。下次我来陪你，不准再冷着脸赶人。”
“嗯。”他乖乖应下。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狭小的灯室里气氛格外融洽。从前我总觉得菲林斯是遥不可及、冰冷坚硬的，可真正相处下来才知道，他不是冷漠，只是不懂温柔，不懂如何接纳旁人的好意。
他的温柔，藏在日日清扫的墓碑里，藏在昼夜不熄的灯火里，藏在不善言辞、却默默退让的细节里。
“对了。”我忽然想起方才林间遇袭的画面，忍不住问道，“你今早巡查，怎么会脚下打滑？你向来稳妥。”
菲林斯垂眸看着窗外的墓园，轻声解释：“昨夜修缮灯塔基座，熬到凌晨，心神稍乏。方才踏碎石走神，才疏忽了一瞬。”
我瞬间愣住，心头瞬间涌上满满的心疼。
“你熬夜了？”我语气不自觉加重，带着几分嗔怪，“你日日值守本就辛苦，还要熬夜修缮灯塔，怎么不知道好好休息？身体怎么扛得住。”
我语气带着惯有的小少爷脾气，直白又真切的关心，没有半分客套。
菲林斯倒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怔，随即轻声道：“灯塔破损，不能搁置。”
“那也不能透支自己。”我皱着眉，寸步不让，“值守重要，你自己更重要。下次再有累活、熬人的事，你等我过来，我陪你一起做，不准再独自熬夜。”
他看着我认真嗔怪的模样，久久没有说话，眼底的暖意越来越浓。
良久，他轻轻点头：“好。”
这一声应答，温柔又顺从，彻底撞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清俊冷淡的眉眼，看着他永远覆着薄皮手套的双手，看着这片他守了数年的茔地与灯火，心里悄悄笃定。
我要一点点融化他多年的孤寂，一点点填满他枯燥的岁月。
他守苍生、守逝者、守长夜安宁。
那我，便守他。
天色渐渐偏向午后尾声，阳光慢慢柔和下来。
“时候不早了。”菲林斯看向我，“我送你回营地。”
我立刻摇头，顺势赖着不走：“不用送，我自己可以回去。倒是你，熬了夜，该好好休息。你留在茔地休整，我下次轮休再来看你。”
他看着我，轻轻应声：“好。”
我迈步走向阶梯，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菲林斯立在窗边，静静望着我的方向，身姿挺拔，眉眼温柔。
我弯起唇角，对着他挥了挥手，带着少年人鲜活又傲娇的笑意：“我下次来，帮你清扫墓碑、检修灯塔，不许再跟我客气。”
他望着我，淡淡颔首，音色清冽温柔，随风传来：“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