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提灯的理由》苏雨梦蝶

5、第 5 章 天光铺

　　天光铺洒在终夜长茔的草地上，风卷着草叶轻轻作响，整片墓园安静肃穆。我站在原地，先前主动搭话、提议过来帮忙的兴致渐渐淡了下去。

　　接连几句交谈下来，始终是我单方面找着话题，菲林斯应答得简短又疏离，几句话便将话头堵死。空气里漫开淡淡的尴尬，我站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悄悄生出退意。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可一直这样无话可说地僵持着，实在无趣。

　　我动了动脚步，看向身侧的人，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营地去了。”

　　我心里隐隐存着一丝期待，暗自想着，哪怕只是客套几句，他或许也会开口留我片刻。哪怕只是一句“不再多坐一会儿”，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菲林斯握着清扫的长帚，闻言只是淡淡抬眼，亮黄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直无绪：“请便。”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挽留，没有客套，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像是对待每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那点悄悄冒出来的期待，瞬间被击得粉碎。

　　一股火气猛地涌上心头，连带脸颊都微微发烫。我素来性子算不上沉稳，被这般冷淡对待，骄傲的心思顿时作祟，典型的别扭脾气翻涌上来。我抿紧唇，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神色冷了下来，心头又气又闷。

　　我知道他向来独来独往，也清楚他性格冷淡，可方才我真心实意提出要帮他分担劳作，哪怕不接受，也不该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这般干脆的“请便”，仿佛我的到来、我的善意，全都是多余的打扰。

　　“知道了。”我压着语气，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石径走去。

　　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刻意把动静放得明显，以此宣泄心底的闷气。走出去几步，我又忍不住停下，背脊绷得笔直，没有回头，闷声补了一句：“以后我也不会随意过来打扰你了。”

　　话落，不等他回应，我抬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声响，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出声唤住我。我心里的火气更盛，步子也越发快了。

　　一路穿过成片的墓碑与荒草，身后那片宁静的墓园彻底被甩在视野之外。远离了终夜长茔的范围，周遭渐渐能听见林间的鸟鸣，可我心头的郁气却半点没散。

　　我边走边暗自腹诽，菲林斯这人实在太过无趣，冷硬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人家好心好意想要陪着他、帮衬他，他倒好，一句冷冰冰的请便，半点情面都不留。枉我昨夜还记挂着他孤身守墓的孤寂，现在想来，分明是我自作多情。

　　越想越觉得别扭，像闹了小脾气一般，脸颊鼓鼓的。平日里在分队里，我身为分队长，队员们都敬着我、顺着我，几时被人这般冷淡地打发过。偏偏面对菲林斯，我又没法真的动怒指责，只能把闷气憋在心里。

　　不知不觉，脚步已经踏上了通往营地的大路。前方能看见执灯人驻地的屋舍轮廓，早起的队员来来往往，笑语声隐约传来。热闹的气息近在眼前，可我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走到路边一块青石旁，我停下脚步，赌气般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着腮，目光望着远处的林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在墓园里的画面，还有他那句不带一丝温度的“请便”。

　　“什么人嘛。”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满。

　　明明出手相助的时候还算靠谱，待人接物却冷淡得过分。我不过是想多靠近他一些，也没有过分的举动，为何他总要摆出这样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风拂过耳畔，稍稍吹散了几分燥热的火气，可心底那点不甘与别扭依旧萦绕不散。我心里清楚，自己这点脾气来得莫名，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在意，才会格外在意他的态度。若是换做其他普通同僚这般回应，我断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正因为对方是菲林斯，是我悄悄放在心上的人，这份冷淡，才会让我觉得委屈又气恼。

　　静坐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升高，身上泛起暖意，我才缓缓站起身。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依旧憋着一股小别扭。

　　罢了。

　　他不愿旁人靠近，那我便暂且顺着他的心意。只是往后，我也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贸然上前，热脸贴冷壁。

　　我整了整身上的常服，拍去衣摆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营地走去。

　　只是脚步虽已向前，视线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瞥向终夜长茔的方向。心底暗暗打定主意，短期内，绝不再主动去往那个地方，也绝不会再主动同他搭话。

　　就让他守着他的墓园与孤灯，继续做他独来独往的菲林斯好了。

　　至少此刻，傲娇的心思作祟，我偏要和他置这一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