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录》杬夫人

47、第 47 章 第二层

　　《肉球是一个恐怖的小灵魂也就是灵阴，一个特别邪恶的灵魂体》

　　池念抱着母亲的尸体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天亮了又黑了。

　　她坐在母亲卧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母亲的手垂在床边，指尖碰到她的肩膀。

　　她不敢回头看母亲的肚子，但她听得见，里面有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拿起手机，想把外卖APP彻底删掉。但APP图标不见了。

　　她翻遍了整个手机，找不到。

　　她又去应用商店搜，搜不到，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后她看见手机屏幕的右上角有一个小红点，她点开通知栏，一条通知静静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您有一单待配送。物品：您自己。目的地：您孩子的胃里。请于今晚十点三十七分前送达。”

　　池念把手机锁屏，扔在地板上。她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母亲的座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了她急匆匆的说道：“我要报警。我妈死了，她的肚子里有东西在动。还有，有个外卖APP一直在给我送单，送的东西是我自己——”

　　“请说慢一点，”接线员说，“您的位置在哪里？”

　　池念报了地址，接线员说警力马上到，池念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等。

　　她看着母亲卧室的门，那扇门半开着，里面很暗。

　　她听见声音了，很轻，很细，像有人在里面走动。

　　脚步声从卧室里传出来，走到门口，停住了。

　　池念屏住呼吸。

　　门慢慢开了，母亲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肚子鼓得很高，脸色灰白，眼睛浑浊，她看着池念，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念念，妈饿了。”

　　池念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到玄关。

　　母亲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肚子就动一下。

　　池念打开门，冲出去，跑下楼梯，她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出租车开了十分钟，池念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外卖平台的客服号，短信只有一行字：“配送员已出发，请保持手机畅通。”

　　池念回头看，出租车后窗外面，夜色里，有一个人影在跑，灰白色的，鼓着肚子，跑得很快，跟在出租车后面。

　　“师傅，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有人追我。”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踩下油门，车速加快，那个人影被甩远了。

　　池念松了口气，靠在后座上，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子也在鼓，但没有母亲那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轻。

　　到了医院，池念冲进急诊。护士拦住她，她说：“我胃里有东西，我需要做胃镜。”

　　医生给她做了胃镜，屏幕上的画面让医生的手抖了一下，胃壁上贴着那个灰白色的人形，比上次大了。

　　上次是五六厘米，现在大概有十厘米，它还是蜷缩着，但头抬起来了，脸朝外，池念在屏幕上看见了它的脸。

　　是她自己的脸。

　　医生把管子抽出来，摘下手套：“池小姐，这个情况我们没有办法处理，它不是肿瘤、异物，它是一个……活的东西，我们建议你转院。”

　　“转去哪？”

　　“这个我也不清楚。”医生继续说，“但你不能留在我们这里，它在长大。”

　　池念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那个APP，还有订单记录。

　　“您已经接过单了，您吃了我们的东西，就是骑手了。”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通知：“配送员已到达，请开门。”

　　池念抬起头，医院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的，鼓着肚子，穿着她母亲的衣服。

　　是母亲，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池念，嘴唇动了动。

　　池念听见她说：“念念，妈来取件了。”

　　池念转身跑回医院，她跑进急诊大厅，跑到护士站后面，母亲跟了进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护士们尖叫着躲开，母亲走到护士站前面，停下来。

　　她看着池念说：“念念，你吃了妈，现在轮到妈了。”

　　池念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配送完成。下一单已生成，配送地址：您孩子的胃里。”

　　池念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子在剧烈地动，里面的东西在翻，在踢，在往外顶，她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喉咙在扩张。

　　她弯下腰，张嘴，从喉咙里涌出一团东西，黑的，湿的，黏的。

　　它掉在地上。

　　是一个肉球，灰白色的，蜷缩着，大概有二十厘米长，它趴在地上，慢慢撑起胳膊，抬起头，它的脸，是池念婴儿时期的脸。

　　它看着池念，张开嘴，嘴里全是黑色的牙它说：“妈妈，我饿了。”

　　池念抬头看母亲，母亲站在护士站前面，鼓着肚子，灰白色的脸，浑浊的眼睛，她看着池念，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笑。

　　“念念，你小时候，妈喂你吃饭，现在，你喂你孩子吃饭。”

　　池念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了，最后一条通知——

　　“欢迎加入。下一单配送地址：您孩子的胃里。备注：趁热。”

　　池念低头看地上的肉球，它朝她爬过来，伸出手，抓住她的裤腿，它的嘴张着，黑色的牙：“妈妈，喂我。”

　　池念弯腰，把肉球抱起来，肉球很轻，很软，像一团纸，她抱着它，转身走向母亲，母亲张开嘴，嘴里全是黑色的牙。

　　池念把肉球递给母亲，母亲接过肉球，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它。

　　肉球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慢慢变扁，变薄，变成一张纸。

　　母亲把那张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母亲的肚子不鼓了，她看着池念，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出急诊大厅，走进夜色里。

　　池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肚子不鼓了。胃里空空的。她低头看手机。外卖APP的图标又出现了。她点开，订单记录里所有的订单都消失了，只有一条新订单——

　　“收件人：池念。配送地址：您自己。备注：长期合作。”

　　池念把手机放进口袋。她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夜很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在地上。她低头看影子，影子在动，影子没有跟着她的动作动。

　　影子站在她身后，面朝她，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池念没有回头。

　　她走进夜色里，身后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