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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凌晨三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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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湿冷的夜风裹着浓雾盘踞在老旧小区的每一条楼道里。
我住的这栋惠民老楼建成年份将近三十年,外墙瓷砖大面积斑驳脱落,楼道声控灯老化迟钝,动辄整片陷入漆黑。
这里没有严密的安保,没有人脸识别门禁,单元大门常年虚掩着,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
租金便宜、位置偏僻、租客流动极大,是这座城市最不起眼、最容易藏匿怪事的角落。
我搬来这里的初衷很简单就是——省钱。
刚辞职休整的空窗期,收入不稳定,无力承担市中心的精装公寓房租,只能压缩生活成本,住进这片老旧居民区。
入住前中介只简单提了一句,这栋楼晚上比较安静,极少有外卖和快递上门,让我夜间尽量少开门。
当时我只当是老旧小区快递驿站不送货上门的常规提醒,并未放在心上。真正诡异的一切,是从我入住的第七天,正式拉开序幕的。
那天夜里,我熬夜对着电脑整理过往的工作文件,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手机屏幕亮起,时间稳稳停在凌晨三点整。
整栋楼彻底陷入死寂。
城市主干道的车流声早已远去,楼下商铺全部关停,连夜里常有的风声、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楼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隔音罩彻底包裹,安静得诡异、安静得压抑,安静到我敲击键盘的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我准备关掉电脑、洗漱休息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规整的敲门声,精准地划破了满室死寂。
我指尖一顿,瞬间停住了动作。
短暂的疑惑涌上心头。
凌晨三点。
谁会在这个点敲门?
我独居在这里,没有同住的朋友,更不会有深夜到访的亲戚,还有工作往来的同事。
况且这片老小区夜间从不配送快递、外卖,楼道连灯都时常坏掉,快递员几乎不会踏足这里。
我屏住呼吸,静坐了两秒,没有应声,也不敢去开门。
门外没有再次传来动静。
没有催促的敲门声和说话声,脚步声也停住了,安静得仿佛刚刚的叩门声只是我的耳鸣、是熬夜产生的幻听。
我自我安抚,大概率是隔壁住户晚归,敲错了房门。老旧小区邻里杂乱,这种小事不算稀奇。
我重新低下头,准备关掉电脑屏幕,可下一秒,门外再次响起动静。
“咚咚咚。”
依旧是三声,力道均匀、节奏死板,带着一种机械般的规整感,完全不像活人敲门的随意姿态。
我心底的不安瞬间冒了出来。
我起身,放轻脚步走到玄关,没有立刻开门,微微侧身,透过老旧的猫眼朝外望去。
楼道漆黑一片,声控灯完全没有亮起的迹象。
猫眼视野里空空荡荡,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物的漆黑楼道,寂静冰冷,可刚刚的敲门声真实得过分,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绝对不是错觉。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恐怖,而是这种无声无息、无迹可寻的诡异。
有人敲门,门外却无人。
我后背微微发寒,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攥紧了衣角。
我不敢出声询问,老旧的木门隔音一般,一旦开口,声音就会清晰地传到门外。在这种诡异的深夜,和未知的东西对话,是最愚蠢、最危险的行为。
我静静站在玄关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门外依旧死寂沉沉,再无半点声响。
就在我以为一切结束、准备转身回卧室的时候,门把手忽然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幅度很小,缓慢、试探,不像是暴力开门,更像是有人在门外,轻轻尝试推门进屋。
门锁是扣死的状态,房门纹丝不动。
可那一下下压的触感,透过金属把手清晰地传了进来,真实、冰冷、无法忽视。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根根竖起,血液几乎在瞬间凉透。
我住的是高层五楼,窗外没有攀爬落脚点,楼道空无一人,猫眼看不到任何身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门外试探我的房门?
我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屏住所有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心跳都被迫压到最低。
一秒、两秒、三秒。
几秒之后,门把手缓缓回弹,恢复了原本的位置。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任何试探、任何声响。
又僵持了数十秒,确认彻底没有动静后,我才拖着僵硬的身体缓缓后退,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
我不敢再待在玄关,快步退回卧室,反手锁死卧室门,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死死盯着房门。
那一整夜,我再也没有合眼。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笼罩着整栋老楼,我蜷缩在被窝里,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的敲门声、空无一人的楼道、试探下压的门把手,无数诡异的碎片交织在一起,搅得人心神不宁。
我无数次自我安慰,是楼道风吹动了房门、是老旧门锁松动、是我熬夜神经衰弱产生了幻觉。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告诉我——今晚的一切,绝对不是意外。
第二天清晨,天光彻底大亮,刺眼的阳光穿透窗帘照进房间,驱散了深夜所有的阴冷和诡异。
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起身打开房门,仔细检查了整层楼道。
楼道干干净净,地面没有脚印、没有灰尘划痕、没有任何外来物品,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仿佛昨夜那场惊悚的敲门试探,从未发生过。
我松了口气,只当是虚惊一场,强迫自己忘掉深夜的怪事,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的噩梦,会在每一个凌晨三点,准时降临,从不缺席。
当天夜里,我刻意早睡,强迫自己放下手机、闭眼入睡,试图熬过深夜时段。
可人体的生物钟仿佛被诡异的力量锁定,无论我睡得多沉,凌晨三点整的瞬间,我准时睁眼醒来。
没有闹钟、还有任何声响和外界刺激,我就是精准无误地,在三点整睁开了眼睛。
房间漆黑寂静,空气冰冷凝滞。
下一秒——
“咚咚咚。”
熟悉的三声敲门声,准时响起。
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力道、一模一样的冰冷规整。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沉入谷底。
来了。
它又来了。
我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呼吸声,僵直地躺在床上,连转头的动作都不敢有。
敲门声没有停顿,在寂静的深夜里反复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执着到诡异的耐心。
这一次,我没有去玄关查看猫眼。
我已经清楚地知道,猫眼外面,只会是一片空无一物的漆黑。
数声敲门过后,门外的动静再次消失。
就在我以为和昨夜一样,试探结束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落地声。
很轻、很闷,是纸箱落在地面的声响。
有人在我的门口,放了东西。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冰凉,睡意彻底消散殆尽,极致的恐惧裹挟着我,让我浑身僵硬。
整整一夜,我睁着眼躺在床上,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熬到天光破晓。
清晨六点,天彻底亮透,第一缕阳光爬上楼道,声控灯在天光下彻底失效。
我怀着极致的忐忑,缓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房门。
楼道空旷如常,干净整洁,唯独我的门口正中央,端正摆放着一个白色的牛皮纸快递袋。
袋子很薄、很旧,表面没有快递logo、没有快递公司标识、寄件地址和联系电话。
整张快递袋干干净净,只有正中间,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面单。
面单上只有两行字,简单、冰冷、诡异,看得我头皮发麻。
【收件人:我】
【派送时间:凌晨三点整】
这是一封只属于我的匿名夜间快递?
我盯着那个薄薄的快递袋,站在门口僵立了许久,迟迟不敢伸手触碰。
楼道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老旧楼道潮湿的霉味,吹动了快递袋的边角,轻飘飘晃动的样子,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我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好奇,弯腰,指尖颤抖着捏住快递袋的边缘,缓缓将袋子打开。
袋子里面没有大件物品,只有一小撮乌黑干枯的碎发。
发丝很短、杂乱、干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湿气,安静地躺在空荡荡的快递袋底部。
我瞳孔骤缩,瞬间后退一步,手里的快递袋差点脱手落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谁会深夜给我寄一撮碎发?
这到底是什么恶作剧,还是……别的东西?
我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和反胃,仔细盯着那撮头发看了很久。
发质、发色、卷曲程度,和我的头发,一模一样。
是我的头发。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侥幸。
我昨天白天洗头的时候,确实掉落了不少碎发,随手清理扔进了垃圾桶。
可那些碎发早已被楼道保洁统一收走处理,怎么会以快递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门口?
寒意顺着脚底一路攀升,瞬间包裹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刻捏紧快递袋,快步跑到楼下垃圾桶,将袋子连带里面的碎发一并狠狠丢掉。
做完这一切,我快步跑回楼上,锁死房门、反锁窗户,把自己关在密闭的房间里。
我不断安慰自己,只是巧合,只是有人恶意恶作剧,或许是小区里无聊的住户,故意深夜捉弄新搬来的租客。
只要我不去理会、不要去在意,怪事自然会停止。
可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恶作剧。
夜间快递,每日准时派送,风雨无阻。
每一天的凌晨三点,敲门声必定准时响起,无人敲门、停留,只会在门口留下一个匿名快递袋。
每一天的快递里,都会装着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第三天的快递,是几片修剪掉落的指甲。
干净、细碎,是我前几天剪指甲时掉落的碎屑,早已被我扫进垃圾桶,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快递袋里。
第四天的快递,是我衣服上脱落的一颗黑色纽扣。
我前一日外套崩掉的纽扣,找了整整一天都一无所获,静静躺在凌晨送达的快递中。
第五天,是我喝水时不慎摔碎的水杯碎片。
第六天,是我掉落的睫毛、磨损的耳机皮套、用完的笔芯头。
所有我丢失的、损坏的、遗弃的…………掉落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部会在次日凌晨三点,变成匿名快递,准时送回我的门口。
短短一周时间,我收遍了自己所有的细碎遗物。
全部都是真实属于我、且已经脱离我生活的零碎物品。
最恐怖的是,快递永远只在凌晨三点送达,永远没有人无人派送,永远只有我一个收件人。
我尝试过无数种方法。
我整夜守在猫眼后,死死盯着楼道,全程目不转睛——看不到任何人影,却依旧能听到敲门声,依旧会出现快递袋。
我整夜敞开房门、亮满房间灯光、紧盯门口——没有人靠近,快递依旧准时出现。
我连夜搬去朋友家住,空房一夜无人——第二天清晨,门口依旧躺着崭新的快递袋。
无论我在不在家、睡不睡觉、看没看着,夜间快递永远准时抵达。
它不受空间限制,视线限制,我的行为干扰。
它像一个精准到极致的程序,每天定点执行任务,只为把我流失的一切,一点点归还到我的面前。
短短一周,我彻底被这种无形的恐惧逼到濒临崩溃。
普通的恐怖是看见鬼怪、血腥、惊悚的画面。
可这种恐怖,是无声、渗透式、贴身、无处不在的。
它不伤害我只是日复一日,把我遗失的碎片,一点点还给我。
可越是温和,越是规律越是毫无破绽,就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我隐隐察觉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真相——
这些东西,不是凭空回来的。
是未来的我,一点点掉落、消亡、遗失的自己。
它在提前收集我所有的“消亡痕迹”,一一寄回现在的我面前。
我开始疯狂上网搜索,搜索“凌晨匿名快递,深夜收到自己的物品,诡异定时派送”等所有相关词条,可网络上没有任何相似案例……经历过和我一样的怪事。
所有的求助、查询,全部石沉大海。
这座老旧的居民楼,仿佛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诡异结界,只针对我一人,开启了这场无休止的夜间派送。
身边的朋友得知我的遭遇,都只觉得我压力太大、精神恍惚、产生了臆想,纷纷劝我搬家换环境好好休息。
我也动了搬家的念头。
只要离开这栋楼,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一切怪事应该就会终止。
我立刻联系中介,打包行李,预约搬家车辆,下定决心彻底逃离这片噩梦之地。
只要熬过最后一夜,天亮我就能彻底搬走,摆脱所有诡异的夜间快递。
那一夜,是我住在老楼的最后一晚。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打包好全部物品,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简单的家具。
我坐在床边,静静等待凌晨三点的到来,心底只剩下最后的麻木和疲惫。
无所谓了。
今晚是最后一次,收完最后一个快递,天亮我就彻底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凌晨三点,时钟准时跳转。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如期而至。
我平静地坐在床边,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听着熟悉的落地声。
天亮之后,一切终将结束。
我心里只剩下解脱。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最后一夜的快递,彻底撕碎了我所有的侥幸,带来了终极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