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录》杬夫人

46、第 46 章 胃里的东西

　　池念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空气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转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正在翻手里的病历本。

　　“你醒了。”医生抬起头，“你同事打120把你送来的。你在公司洗手间晕倒了。”

　　池念想说话，喉咙很痛。她伸手摸自己的喉咙，摸到一圈纱布。

　　“你喉咙里有东西，”医生继续说，“我们做喉镜的时候发现了一团头发，大概有半米长，盘在你的食道里。我们取出来了。”

　　池念想起昨天在洗手间拉头发的场景。那根头发缩回去了。现在它被取出来了。

　　“还有，”医生翻了一页病历，“我们给你做了胃镜。你的胃里有一个……东西。”

　　池念的心跳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很小。蜷缩着，大概五六厘米长。”医生把胃镜报告递给她，上面附了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胃壁上贴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人形的，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虾。有头，有四肢，有躯干。头蜷在胸前，看不清脸。

　　池念盯着那张照片。那个东西在动。照片是静态的，但她看得出来，它的姿势和她在家里厨房水池里看见的那个东西不一样。在水池里它趴着，在这里它蜷着。它在动。

　　“它在动。”池念说。

　　医生沉默了一下：“是的。我们做胃镜的时候，它翻了个身。”

　　池念把报告还给医生。她的手在抖。

　　“医生，那是什么？”

　　“不知道，看起来像一个人，但只有五六厘米长。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不可能是你吃进去的。你胃里没有对应的消化痕迹。”医生停了一下，“池小姐，你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池念想起那碗麻辣烫，想起那缕从喉咙里拉出来的头发，想起那张从拖鞋底下撕下来的纸钱。她想起订单记录里那一单，收件人是“你身体里的东西”，地址是她的胃。

　　“我……点过外卖。”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问。

　　他给她开了点胃药，让她留院观察一天。池念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她能感觉到胃里有什么东西，很小，很轻，像一只虫子在爬。

　　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给母亲发微信，没有回复。她给母亲的邻居打电话，邻居说：“你妈昨天还好好的啊，今天没见着人。我去敲敲门。”

　　过了五分钟，邻居回电话了：“敲门没人应。你妈是不是出去了？”

　　池念挂了电话。她想起昨晚那条订单。配送地址：您母亲家。状态：已送达。她不知道送达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拔掉手上的针头，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护士拦住她，她说家里有急事，签了字就跑了。

　　打车到母亲家。门锁着。她拿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电视开着，沙发上放着母亲的眼镜和毛衣。厨房里有一锅汤，已经凉了。她走到母亲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母亲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很沉。池念走过去，叫了一声“妈”。母亲没有反应。她伸手摸母亲的脸。凉的。

　　池念的手指在母亲的鼻子下面停了一下，没有呼吸。

　　她掀开被子，母亲的肚子鼓得很高，像怀孕了七八个月，肚子在动，一下，两下，三下，有东西在里面踢。

　　池念后退，撞在门框上，她看见母亲的手边放着一个外卖盒，空的，塑料盒上贴着一张订单标签。收件人姓名写着“池念的母亲”，配送地址是她母亲家的地址。备注栏写着：“趁热吃。”

　　池念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订单记录里又多了一单。配送时间：昨晚十一点。收件人姓名：你母亲身体里的东西。配送地址：你母亲的胃。备注栏：很好吃，下次还点。

　　池念的手机响了。外卖APP推送了一条新通知——

　　“下一单已生成。配送地址：您孩子的胃里。”

　　池念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子在鼓起来，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轻，像一只蛆在爬。

　　她想起那个从水池里爬出来的东西。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它说：“妈妈，你吃了我，现在轮到我了。”

　　池念跑出母亲的卧室，跑到客厅，拿起座机，她拨了120，电话接通了，她惊恐的说：“我妈没有呼吸了，她的肚子在动，里面好像有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很甜的女声说：“亲，您的外卖到了，请开门。”

　　池念的手一松，电话掉在地上，她低头看座机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不是120。

　　是外卖平台的客服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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