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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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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的风铃在头顶叮当作响,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靠窗的那个身影。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苏清沅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杯,动作慢得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场精心编织的幻觉。
他走过去时,脚步声在铺着木地板的店里格外清晰。苏清沅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和他记忆里无数个午后一样:“你来了。”
“嗯。”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血色月牙。
那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有团火在灼烧皮肤。
桌上放着两块提拉米苏,其中一块已经少了一角。
苏清沅把没动过的那块推到他面前,小勺在自己杯里轻轻敲了敲:“你以前总说,这家店的朗姆酒放得最够味。”
沈砚的喉结滚了滚。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在四年前的一个雨天,当时他们刚看完画展,躲进这家咖啡馆避雨。
那天苏清沅的偏头痛犯了,脸色苍白,却还是抢着尝了一口他的提拉米苏,说:“有点苦,像你的画。”
“你……”他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想问你到底是人是鬼,想问三年前那个被埋在废墟里的到底是谁,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一句,“你还好吗?”
苏清沅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不好哦,”她用小勺戳了戳蛋糕上的可可粉,声音轻飘飘的,“头疼得厉害,找不到止痛药。”
又是止痛药。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从凌晨那个诡异的电话开始,“止痛药”这三个字就像个诅咒,反复缠绕着他。他看向她的左手,手背上的血色月牙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和他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你的手……”
“这个吗?”苏清沅抬起左手,指尖在月牙上轻轻划了一下,笑意突然淡了,“你不记得了?这是你画的呀。”
沈砚愣住了。
“你说要给我画一幅专属的纹身,就用你最喜欢的银朱调胭脂红,画在左手手背上,像片会发光的月牙。”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带着点委屈,“你说等画完,就向我求婚。”
求婚?
这个词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砚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确实准备过求婚,戒指就藏在画室的抽屉里,用丝绒盒子装着,打算在苏清沅生日那天给她惊喜。可那场暴雨来得太急,把所有计划都冲成了泡影。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藏过戒指。
“对不起。”沈砚的声音很涩,像吞了把沙子。
苏清沅摇摇头,突然把小勺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不要对不起,”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要你跟我走。”
“去哪?”
“回画室。”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画还没画完,我的月光还没上色呢。”
沈砚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他瞥了一眼屏幕,归属地显示——云城警局。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电流的杂音:“是沈砚先生吗?我们是云城刑侦队的,关于你……”
话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信号被强行掐断了。
沈砚皱着眉挂断电话,抬头时,发现苏清沅正盯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别接他们的电话,”她说,“他们在骗你。”
“骗我什么?”
“骗你说你死了呀。”苏清沅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悠悠地擦着嘴角,“你看,你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能喝咖啡,能说话,怎么会是死人呢?”
沈砚看向窗外。
刚才拦住他的警察不知何时站在了咖啡馆门口,隔着玻璃朝他比划着什么,表情焦急。
更诡异的是,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没人看他,也没人看苏清沅,仿佛他们这一桌是透明的。
“他们看不见你。”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清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无所谓地耸耸肩:“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了吧。”她低下头,重新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块提拉米苏递到他嘴边,“尝尝?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奶油的甜香混着朗姆酒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沈砚却没有张嘴。
他清楚地记得,苏清沅有严重的洁癖,从不和别人共用餐具。
“你到底是谁?”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手背上的血色月牙烫得他指尖发麻。
苏清沅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我是苏清沅啊,”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你不是她。”沈砚的心脏狂跳,“清沅不会用我的勺子,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更不会……”他盯着她手背上的月牙,“带着这个鬼东西。”
苏清沅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鬼东西?”她猛地抽回手,用力按住自己的手背,那里的血色月牙像是活了过来,慢慢扩散,染红了她的整个手腕,“这是你欠我的!是你当年亲手画上去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嘶吼,咖啡馆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墙上的时钟倒着旋转,指针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你说要永远陪着我,说要把全世界的月光都画给我看,可你呢?”她猛地站起来,白裙子无风自动,长发疯狂地舞动着,“你推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沈砚被她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尘封的瞬间——楼板塌下来的前一秒,他确实推开了苏清沅,用尽全力把她推出了大门。
他以为自己救了她。
“我是想救你……”
“救我?”苏清沅冷笑一声,抬手指向窗外,“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沈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血液瞬间冻结。
咖啡馆门口,不知何时站着另一个苏清沅。
那个苏清沅穿着沾满泥土的白裙子,额头上有块狰狞的伤口,正淌着血,眼神茫然又悲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变形的银色小盒子——那是他藏戒指的盒子。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个苏清沅。
一个在咖啡馆里,眼神冰冷,带着滔天的怨恨。
一个在咖啡馆外,满身是伤,眼神里只有绝望和痛苦。
“哪个才是真的?”沈砚的声音在发抖。
“都是真的。”咖啡馆里的苏清沅慢慢走过来,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一个是你推开的,一个是你留下的。”她的指甲突然变长,尖锐如刀,朝着他的眼睛刺来,“现在,该你选了。”
沈砚猛地偏头躲开,她的指甲擦着他的眉骨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趁机冲出咖啡馆,撞在门口那个满身是伤的苏清沅身上。
“清沅!”他扶住她,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浑身冰冷。
苏清沅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额头上的血,在下巴尖凝成水珠。
她颤抖着打开手里的银色盒子,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上面是他的笔迹:“等我回来,娶你。”
“阿砚……”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等了你三年……”
“对不起,我回来了。”沈砚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落在她的伤口上,“我们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抱着她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咖啡馆里那个苏清沅的冷笑:“你带不走她的。她早就死了,死在你推开她的那一刻。”
沈砚回头,看见那个苏清沅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枚戒指,正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那枚戒指,正是他藏在画室抽屉里的那枚。
“你看,”她把戒指举到阳光下,钻石折射出刺眼的光,“你说要给她的,最后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满身是伤的苏清沅看到那枚戒指,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像融化的雪水一样,开始变得透明。
“清沅!”沈砚惊恐地抱紧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那件沾满泥土的白裙子,落在他脚边。
咖啡馆里的苏清沅笑着把戒指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踩着:“你看,不管是哪个她,都留不住。”
沈砚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记起来啊。”苏清沅一步步走近,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甚至带着点天真,“记起你当年为什么要推开我,记起你藏在画室里的那个秘密。”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记起你心脏旁边,那道没愈合的伤口。”
心脏旁边的伤口?
沈砚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确实有一道疤,在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是三年前被钢筋刺穿留下的。
可这件事,除了医生,没人知道。
“你怎么会……”
“因为我就在那里啊。”苏清沅的笑容变得诡异,“我就在那根钢筋上,看着它刺穿你的心脏,看着你把最后一口气用来喊我的名字。”
她的话音刚落,沈砚的左胸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搅动。
他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手背上的血色月牙变得滚烫,仿佛要烧穿皮肤,和胸口的伤口呼应着,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记起来了吗?”苏清沅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你不是想救她,你是想让她替你活着,替你完成那幅画,替你……记住你犯下的错。”
“我没有……”沈砚咬着牙反驳,可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画展的金奖,盗用了苏清沅的创意。
暴雨那天,他赶回来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找回那幅盗用了她创意的画……
原来他不是英雄,只是个自私的懦夫。
“我……”沈砚的声音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清沅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慢慢抬起手,手背上的血色月牙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笼罩了整个街道。
“现在,该还债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朝着沈砚飞来,钻进他手背上的月牙里。
每钻进一点,沈砚的胸口就疼得更厉害一分,记忆里的画面也更清晰一分——他和苏清沅的初遇,她第一次看他画画时的惊喜,她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温柔,她发现他盗用创意时的绝望……
所有的甜蜜和痛苦,都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当红光点全部钻进月牙后,苏清沅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咖啡馆恢复了正常,灯光不再闪烁,时钟的指针正常地走着,桌上的提拉米苏还冒着热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沈砚脚边的那件白裙子,和手背上那枚已经变成深红色的月牙,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
门口的警察走了进来,表情凝重地看着他:“沈先生,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在云城废墟的男性遗体旁边,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变形的银色戒指,和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
正是刚才那个满身是伤的苏清沅手里的东西。
沈砚看着证物袋,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他终于明白,两个苏清沅,一个是他的愧疚所化,一个是她的执念所留。
“我跟你们走。”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深红色的月牙,那里还残留着苏清沅指尖的冰凉,“但我能先去一个地方吗?”
警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砚走出咖啡馆,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没有影子。
他朝着云城废墟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手背上的月牙就亮一分,胸口的疼痛也减轻一分。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去画室,把那幅没画完的画画完。
画完那片欠了三年的月光。
走到废墟门口时,他看到周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挖坑。看到沈砚,老头抬起头,叹了口气:“你终于想通了?”
“嗯。”沈砚在他身边蹲下,“帮我个忙。”
“说吧。”
“把我挖出来的地方,再填回去。”沈砚的声音很平静,“顺便……把这个埋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刚才在咖啡馆地上捡的——那枚被踩变形的戒指。
周老头看着戒指,又看了看沈砚手背上的月牙,点了点头:“好。”
沈砚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废墟。
画室又变回了三年前的样子,画架上的肖像画依旧蒙着白布。
他走过去,慢慢掀开白布。
画布上,苏清沅的肖像已经完成了。
背景里,一片柔和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她的笑容,温暖而干净。
而在画布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沈砚,2022年7月13日,还。”
沈砚拿起画笔,蘸了点钛白,在月光最亮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
像滴眼泪。
他放下画笔,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手背上的月牙正在慢慢变淡,胸口的疼痛也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快要消失了。
就像苏清沅说的,有些债,总得自己还。
“清沅,”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月光画完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栀子花香皂的味道。
他仿佛看到苏清沅站在阳光下,对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砚,你画得真好看。”
沈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阳光下的泡沫。
他笑着闭上眼,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里的月光,真亮啊。
就像他们初见时,落在她发梢的那片。
废墟外,周老头填好了坑,把戒指埋了进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废墟的方向,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周爷爷,我找到当年沈砚给我画的画了!你看,背景的月光是不是特别好看?”
周老头愣了一下,看向远处。
街角的咖啡馆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举着手机,对着一幅画拍照。
画上,一个长发女孩站在月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女孩的左手手背上,没有任何痕迹。
周老头笑了笑,对着电话说:“好看,真好看。”
挂了电话,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废墟里,最后一点透明的光影消散了。
画架上的肖像画,慢慢变得泛黄,最后化作了一捧灰烬,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只有那片月光,仿佛永远留在了那里。
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