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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砚看 ...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手里的保温桶还带着余温。
他低头打开桶盖,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层米油,香气钻进鼻腔,却勾不起一点食欲。
他转身回屋,把粥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了玄关的穿衣镜上。
镜中的男人面色憔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左眉骨的疤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三年前从废墟里被救出来后,他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醒来后医生说他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记忆混乱的后遗症。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苏清沅最后喊他名字时,声音里的绝望。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锁着一个木盒子,钥匙就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支快用完的止痛药,一个画了一半的素描本,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苏清沅站在画室的落地窗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支画笔,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照片背面,是她用钢笔写的字:“阿砚,等你画完我的肖像,我们就去看海。”
沈砚的指尖拂过照片上她的笑脸,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一直以为,这张照片在那场灾难里弄丢了。
什么时候回到盒子里的?
他猛地想起什么,翻出素描本。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可倒数第二页上,赫然画着昨晚废墟画室的景象——画架上蒙着白布,沙发上的向日葵抱枕,甚至连墙角石膏像的角度,都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画的右下角有个日期,是昨天。
沈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昨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根本没碰过画笔。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云城。
沈砚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他有预感,只要接起这个电话,有什么东西就会彻底失控。
可心脏却在疯狂叫嚣着,让他接。
铃声响到第五声时,他按下了接听键。
“沈砚,”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带着苏清沅特有的软糯,“你看到照片背面的字了吗?”
沈砚的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还记得我们约好去看海吗?”女声顿了顿,突然轻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其实那天,我在画室等你的时候,看到顾明宇了哦。”
沈砚猛地攥紧了手机。
“他手里拿着支朱砂红的颜料,站在窗外,”苏清沅的声音慢慢压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他跟我说,沈砚不会来了。”
“你胡说!”沈砚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明宇是我们的朋友,他不会……”。
“朋友?”苏清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玻璃划过金属,“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袖口会有我的血?为什么你赶到时,他刚好‘碰巧’出现在废墟外?”
沈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血?
顾明宇的袖口有血?
他记起来了。
那天他从废墟里被顾明宇拉出来时,确实碰到过对方的袖口,当时只觉得黏...。
砰砰砰砰他的意识又回到了那间画室。
………………
碎石砸在肩上的痛感异常清晰,沈砚猛地回神,踉跄着后退时撞翻了画架。
画布摔在地上的瞬间,他看清了那行赭石色字迹的末尾——原来不是句号,是个正在慢慢渗开的墨点,像滴没擦干的眼泪。
“轰隆——”
又一声巨响,头顶的裂缝撕开半米宽的口子,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灌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沈砚这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暴雨,和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雨点密集得像要把整个世界砸穿。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左手手背上的月牙红痕突然烫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皮肤下游走。沈砚咬牙转身,朝着来时的缺口跑去,可刚才还狭窄的通道,此刻竟被垮塌的砖石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手指宽的缝隙,透进外面微弱的光。
“清沅!你到底在哪?”他捶了下堵死的墙,砖石冰冷刺骨,“是你在耍我吗?”
回应他的只有雨声,还有画室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记得画室有个后窗,当年为了通风特意装的,位置隐蔽,藏在石膏像后面。
他踉跄着挪到墙角,推开半人高的大卫石膏像时,指尖触到了一片湿冷——石膏像的底座上,竟然积着一汪水,水面漂浮着几根长发,黑得像墨。
是苏清沅的头发。她留了五年长发,发尾微微卷曲,沈砚曾无数次在画她时,描摹过那些柔软的发丝。
后窗果然没被堵住。
推开锈迹斑斑的插销,外面的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窗外是片荒废的空地,杂草长得比人高,远处的路灯在雨幕里只剩个模糊的光晕。
他刚要翻身出去,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冰凉的,柔软的,像条浸了水的绸带。
沈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猛地低头,看见一只手正攥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白,指尖泛着青,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苏清沅的手一模一样。
可手的主人,却藏在石膏像后面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脖颈,和垂落在肩的湿发。
“阿砚,”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水汽的湿意,“你要走了吗?”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窒息。这声“阿砚”,苏清沅喊了三年,从初见时的羞涩,到后来的亲昵,每一个音节都刻在他骨头上。
“清沅……”他的声音哽咽,“你出来,让我看看你。”
阴影里的人没有动,只是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那道月牙红痕。“还疼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当年你为了捡我掉的画笔,被碎玻璃划的这里,流了好多血。”
沈砚猛地一震。
那件事发生在四年前,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那天苏清沅来画室看他,踮脚够书架顶层的画册时,不小心碰掉了画笔,他伸手去接,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道深口子。她当时吓得眼圈都红了,非要拉着他去医院,最后是他用创可贴糊弄过去的。
除了他和苏清沅,没人知道这件事。
“真的是你……”沈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没死?”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在心尖上。“死了呀,”她说,“被埋在下面的时候,我还想着,你的画还没画完呢。”
她的话音刚落,沈砚突然觉得手腕一凉,那只手凭空消失了。
他踉跄着扑进阴影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散落的石膏碎片,什么都没有。
“清沅!”他疯了似的在画室里翻找,掀翻了沙发,踢倒了颜料架,可除了扬起的灰尘和刺鼻的颜料味,再也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雨越下越大,画室的地板开始渗水,靛蓝色的地毯慢慢变得深色,像被墨水浸染。
沈砚的鞋子湿透了,冰冷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画架上的那幅肖像。
画布上的苏清沅,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双清澈的杏眼,原本是平视前方的,此刻竟微微垂下,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月牙红痕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染上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沈砚的呼吸停滞了。
他一步步挪过去,指尖颤抖着伸向画布,刚要触碰到那片空白的背景时,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
是周老头。
“沈砚!你快回来!”老头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出事了!警察来了!”
沈砚皱眉:“警察?”
“他们说……他们说三年前云城坍塌案,有新线索了!”周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他们手里有张照片,说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照片上……有你!”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三年前,他明明是在外地参加画展,有不在场证明。警察当年调查过,早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不可能!”他吼道,“我不在场!”
“可照片上就是你!”周老头的声音带着恐惧,“就在坍塌的那栋楼下面,你手里还……还抱着个人!”
抱着人?
沈砚的心脏骤然紧缩,一个被遗忘的画面碎片猛地冲进脑海——暴雨中,他好像确实抱着什么人,很轻,浑身是血,长发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怎么会忘了?
“沈砚?你还在听吗?”周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远,“警察说……说照片上的人,是苏清沅……”
“啪嗒。”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摔得粉碎。
画室里的灯突然开始闪烁,暖黄的光变成了诡异的惨绿。
沈砚惊恐地发现,地板上的水越来越深,已经漫过了脚踝,水里漂浮着无数张照片,都是他和苏清沅的合影——在画室里笑闹的,在湖边写生的,在初雪天堆雪人的……
每张照片上的苏清沅,都在微笑。
可当他捡起其中一张时,照片上的笑容突然扭曲了,苏清沅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阿砚,你为什么不救我?”
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在耳边,而是在脑子里,在血液里,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痛苦。
沈砚猛地抬头,看见画架上的肖像画变了。
苏清沅的脸消失了,画布上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背景,像被鲜血浸透。
那行赭石色的字迹还在,只是“欠我的那片月光”几个字,被血色晕染,变成了“欠我的命”。
而在画布的角落里,多了一行小字,是用他的笔迹写的:
“2019年7月13日,雨。”
那是云城坍塌的日子。
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冰冷滑腻,像水草。沈砚低头,看见水里浮出无数只手,惨白的,浮肿的,都在抓他的腿,要把他拖进那片猩红的水里。
“不——!”
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那些手越来越多,缠上他的腰,他的胳膊,甚至捂住了他的口鼻。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仿佛又闻到了三年前废墟里的味道——泥土混着血腥,还有苏清沅最喜欢的栀子花香皂的味道。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瞬间,左手手背上的月牙红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
所有的手瞬间消失了,画室里的水也退得一干二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画架上的肖像画,恢复了原样。
苏清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背景的空白处,那道月牙红痕的银光,正慢慢渗透进画布,在空白处勾勒出一缕极淡的月光。
沈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抬手摸向手背,那道红痕已经变成了银色,像枚精致的纹身,微微发烫。
窗外的雨停了。
晨光从缺口处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砚这才发现,画室又变回了废墟的模样——石膏像碎成了粉末,颜料管锈蚀不堪,画架塌在地上,那幅肖像画,不过是块蒙着灰尘的破画布。
只有手里攥着的东西是真实的。
那是一张从水里捞出来的照片,没有被浸湿,也没有扭曲。
照片上,他和苏清沅站在画室的落地窗前,她踮着脚,正往他手背上贴一个月牙形状的创可贴,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背面,有行娟秀的字:“阿砚的手,要用来画全世界最好看的画,不许再受伤啦。”
沈砚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画面。
三年前的7月13日,他根本不在外地。
他赶回来了,冲进了坍塌的画室,在横梁下面找到了苏清沅。她还有气,抓着他的手说:“阿砚,我冷……”
他抱着她往外跑,可就在快要冲出大门时,头顶的楼板塌了下来。
他推开了她。
自己被埋在了下面。
所以,死的人是他?
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
废墟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从缺口走了出去。
便利店的门开着,周老头不在里面。柜台上放着一杯热豆浆,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张纸条,是周老头歪歪扭扭的字迹:“孩子,有些债,总得自己还。”
沈砚拿起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手背上的银色月牙突然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停着几辆警车,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朝他这边看过来。为首的那个警察,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对着他比划着什么。
沈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银色的月牙,正在慢慢变成血红色。
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低头笑了笑,喝了一口热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原来,他不是忘了。
是不敢记起来。
他迈步朝着警车走去,每走一步,手背上的血色月牙就亮一分。
走到警车前时,为首的警察拦住他,举着照片问:“你是沈砚?”
沈砚点头。
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在云城废墟的新挖掘点,发现了一具男性遗体,DNA比对显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和你三年前登记的失踪人口信息一致。”
沈砚看着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沾满灰尘的白衬衫,侧脸埋在碎石里,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他自己。
“所以,”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是个死人?”
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刚要开口,沈砚的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云城。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苏清沅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阿砚,我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哦,点了你最喜欢的提拉米苏。”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对了,”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点神秘的笑意,“我看到你的画了,那片月光,你画得真好看。”
沈砚猛地抬头,看向咖啡馆的方向。
街角的咖啡馆,玻璃门敞开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长发披肩,正朝着他挥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苏清沅。
她看起来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眼睛清澈,好像从未经历过那场灾难。
可沈砚的目光,却落在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血色月牙。
警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白裙女孩,手背上的血色月牙烫得惊人。
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举起左手,对着他晃了晃,然后用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和梦里一样,和刚才画室里的影子一样。
她在跟他撒娇。
也在……召唤他。
沈砚挂断电话,对警察说:“我能去个地方吗?”
警察皱眉:“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很快,”沈砚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咖啡馆,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我去还她一片月光。”
他说完,推开警察的手,朝着咖啡馆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留下任何影子。
警察愣住了,低头看向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向沈砚的背影,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沈砚的脚下,空空如也。
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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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额,作者写的时候那个导航老给我标位置所以作者现在不打算更了,有时间我会继续更新的,吼吼吼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