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章八 青霜鬼府
寒 ...
-
寒日昏昏,青沼幽幽。
似泥涂又似浓重阴气积淤成的地面上遍泛着粼粼水色,一簇一簇白骨花便做了水上芰荷,从浅浅水潭边缘一路向着中心热烈开放。玄水凉花,簇拥着青光烁烁的鬼殿邪宫,越靠近处,越有阴寒四起青霜凝现,将从水岸通往鬼殿的长桥后半截染满了冰色,竟又生出几分妖异鬼魅之丽,诱人窥伺向幽冥界中。
昔是青泥沼,今为青霜泽。生人勿近,近者无生。
满目幽沉色中,忽来一道彩光翩跹落下,现出抹婀娜女身,手捧一只墨色锦盒。长桥桥头安置有一块半人高白石,如冰如玉,上凿“青霜”二字。彩衣女在石前止步,向着水中鬼殿遥遥一拜:“夜无烟请见王上。”
没人出面答复,鬼殿大门却应声微开一隙,卷出了一股阴风。半边水面寒波轻漾,夜无烟已得应允,再次化作一道彩光遁入了半开的殿门。
鬼殿中阴气幽森更胜殿外,但处处皆在的青色长烛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殿内空荡荡冷寂寂毫无声息,夜无烟轻车熟路而行,一直深入到一座便堂外,才见双双对对侍女垂手跽跪两廊,如木如石毫无动静,又在她踏上廊道的瞬间鲜活灵动起来,当先鱼贯入堂,或捧烛或卷帘或移屏,顷刻将空荡荡的上首王座周围收拾摆设妥当,随即规矩极好地退下雁立两旁。
夜无烟见状反倒微微一顿,重又提起原本已在门外停下的步子。一入堂内,便对着空无一人的王座拜下:“恭喜王上出关。”
青光生灭,霜色淋漓,两面白旌凭空而现,左右倏分,现出一名拥着青裘的女子已落了座,手撑着颊看着夜无烟哼笑一声:“你这次来的巧,遇到本王静极思动。说吧,你不守着那分骨肉田,回来何事?”
夜无烟将手中锦盒捧起:“正是骨肉田中已结出心果,来为王上奉上。”
“噢?”青裘女子似来了兴趣,勾了勾手指将锦盒摄入掌中,挑开盒盖一瞥,眉毛却是一挑:“心果?”
夜无烟立刻躬身伏地:“王上容禀,属下的骨肉田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两名炼气士觑隙闯入大肆破坏,为免前功尽弃,不得已提前将心果催熟。因一谷血肥尽毁,只来得及凝出这颗琉璃净果,请王上恕罪。”
青裘女子听她说罢,又看了看盒内通体清光彩晕流转的果子,将盒盖一合:“这样说来,倒是你见机行事,力保心果结成了?”
“属下不敢当。”
青裘女子又笑了声,随手将锦盒搁下:“起来吧,本王不罪有功之人。”
夜无烟这才提裙起身,揭过了心果一事,重又开口道:“闯入骨肉田那两名炼气士……”
青裘女子忽然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向堂外一扫,随即向后倾身一倚,本就懒散的坐姿又添几分闲适:“进来吧。”
夜无烟立刻乖觉地侧了侧身,堂外重重帘幕屏风分开,一女脚步飘悄而入,低眉垂头,手捧金盘,上有玉壶杯盏,半透明的壶中隐隐透着些许艳色,还未靠近,先有丝缕清浅异香涓涓流至。夜无烟微微动了动鼻尖,鬼体闻香畅然,已觉酒中之妙。
靠在王座上的青裘女子脸上也露出几分舒畅神色,心情颇好地招了招手:“酒奴儿,过来。”
酒奴儿捧着金盘乖巧拾阶登上王座高台,止步在几案前先蹲身一礼:“奴感应到王上出关,前来捧酒侍奉。”说罢,搁下金盘,挽起长袖,满斟了一杯殷红醇酒高举奉上。她一路行止一直低低垂着头,仿佛生怕失礼冒犯殿中任何鬼魅,此时奉酒才终于半仰起来,露出娟美的眉眼与——一朵灿然盛开在左颊上的赤金兰花。
美人面、玲珑花、细语服帖、佳酿醺然……青裘女子显然十分惬意于此情此景,取杯一饮而尽,口中竟一瞬吞吐出些许淡红幽光,随即满意道了声:“不错。”
酒奴儿立刻十分通透地挪到旁边一个既不碍事又便于动作的位置,垂下头继续摆杯斟酒。青裘女子的视线重回夜无烟身上,微微一抬下巴,示意继续。
夜无烟十分顺畅地捡起先前说了半截的话,略述了骨肉田被三名陌生修者前后闯入破毁的经过。临到末了,略微抬头觑了眼青裘女子没什么表情只慢慢饮酒的模样,又道:“那两名玄门之人一者折返离开,一者修为平平不足为惧,唯独持灯之人法门奇异实力难测,又一路追索深入难以摆脱,如今应是被子夜拦下了。属下自觉不是他的对手,子夜能阻他多久也不好说,若当真被一路闯进青霜泽,属下二人实在无颜以奉王驾。”说罢再次深深伏身,“只能请王上亲自定夺。”
青裘女子听她说罢,又过了片刻才放下手中半空酒杯,皱了皱眉:“青霜鬼府在此立府十年,与玄门素无瓜葛,他们何故突然遣人来探?”
夜无烟霎时身子轻轻一颤,回答得却十分流利:“属下妄测,应是近来取炼阴食的动作大了些。玄门势力久踞渡梅江,料想早有过江之意。稍觉风吹草动,便合他们心意。也是属下冒失,因王上旧伤将愈,一时欢喜忘形放任手下大索阴食进献,疏忽至此,引来了恶客。”
青裘女子登时嗤笑,目光在黑锦盒上一扫:“倒是这心果的缘故了?”
“灵物无过,过在属下,不敢推脱。”
“行了,你也不必这般战战兢兢。”青裘女子一边又示意酒奴儿添酒,一边慢条斯理道,“你们姊妹三个的忠心,本王从来不疑。至于玄门……呵,恶海的消息若属实,岂止玄门,便是整个炼气界,本王都不免要与他们做过一回,也不过早一时晚一时罢了。”
夜无烟这才抬起头,仍恭顺道:“恶海之事尚远,眼下当以王上的旧伤为要。恰好心果结成,有劳酒姑娘仔细调配出来,让王上及时受用。”
青裘女子“哈哈”一笑,抬手一拂,漆黑锦盒已到了身旁的酒奴儿手中:“奴儿,连无烟也要恭维你酿酒的本事。这枚心果交你,需得再让本王惊艳一回。”
酒奴儿捧着锦盒低低垂首:“奴自当尽心尽力。”
青裘女子点点头,蓦然又神色一动,片刻后重新懒散倚坐回去:“夜无烟,你所说那连你也拦不住的闯入之人,究竟是何路数?”
夜无烟垂眼思索了下:“其人通体气息与我等鬼力迥异,手中的灯光更是能够扫灭阴流鬼障,想来应是修行清圣明光或驱辟鬼邪之道。东陆中修此等流派者不知凡几,但奇在此人形貌不似任何有名声在外之人。属下拿捏不住,难有定论。”
青裘女子听她说来,缓缓点头:“子夜出手拦他,已请出了两尊鬼神。你看他不透,不足为奇。”
夜无烟一瞬诧异,飞快揣摩青裘女子神色,讶然道:“请降下两尊鬼神尚不能将之降服么?”
青裘女子哼声:“子夜的力量支撑不住。”说着话抬了抬手,袖中飞出一道青光,落入夜无烟手中化作一枚凉浸浸不知材质的令牌,一面嵌着一枚以红丝璎珞缠绕的转轮,另一面铸有阴爻之形,下刻三字阴文:横千霜。
夜无烟的嘴唇动了动,不敢直呼鬼王名讳,又将声音咽了回去,只将双手恭敬捧着令牌,向上首一拜。
横千霜挑眉道:“你携一记五辟之力,去将那人擒了。子夜的祭仪修得不易,不必在此时徒劳损耗。”
夜无烟立刻应“是”,十分利落地起身退出了便堂。横千霜倒是未动,仍坐在座上将一壶酒缓缓饮尽,撂下杯子招手唤酒奴儿近前,一指挑起她下颌,目光在盛放于左颊上的赤金兰花上梭巡一回,弯唇一笑:“回去吧,好生用那枚心果酿坛佳酿出来。”话音落,幽风过白旌卷,行迹已无。
铺满霜色的便堂中只剩了酒奴儿一个,犹倾身俯跪在王座下,对着空荡荡的上首一丝不苟拜了一拜,轻声应道:“奴领命。”
两尊鬼神与寒照雨一时间缠斗胶着,身为主祭的子夜却在漫天铺开的鬼气阴雾中悄然隐去,再一出现,便要拿捏曹自青的性命。
寒照雨本也不曾忽视了她,但那两尊鬼神变换攻势,一时间将他的注意力与缨索全数拉扯。只这一分神,黑石广场外情况陡变,曹自青忽生一闪灵光避过了背后袭来杀机,但黑裙红影飘如鬼魅,一击落空,立刻又有杀式连绵而至。曹自青拖着一副内伤外患得七零八落的身躯,勉勉强强招架闪避过几回合,几乎一步一血,转眼又是死厄临头。
不过也正因他咬牙挣命出的这片刻缓机,搅在两尊鬼神间隐约施为受制的寒照雨已觉察到了彼方变故。余光一扫,恰见曹自青滚地血葫芦般踉跄逃命不及,脸色一变指上掐诀,那被阴风中一双刀斧缠绊住的缨索化做一蓬红光遁散,下一瞬已出现在广场外沿,堪堪破入曹自青与子夜之间。流丽光华卷着峻烈风声当空一甩,子夜猛然变攻为守双手凝化屏盾在身前疾挡,一声爆裂后仍被鞭退数丈,鬼气结成的护盾“哗啦啦”散成一片残烟,犹有余劲扫得她体内气脉一阵翻腾,一时间竟再顾不得曹自青了。
但这一边子夜被缨索横插而入一招击退,另一边寒照雨的短暂分神便也叫对手捉住了刹那空档。阴风卷荡,失了制衡的刀斧齐下,鬼刃邪风伤魂刺魄。寒照雨只以空掌凝气接招,四面防御微有疏漏,而粗大的幽青蛇尾已至,泼风般绽开数条虚实间换之影,半步之迟,到底还是生生挨受了这蓄力蓄意的一击。寒照雨身形一瞬失控,被那强悍力道凌空横抽出去,一路细碎血花伴着白衣飞溅,待到踉跄落地,腰背间已有一片血红透衣渗了出来。
曹自青叫得一声比自己刚刚拖着伤体逃命时还惨烈:“寒先生!”
比他的声音更快的是那两尊鬼神立刻乘势而至的攻击。
还要再快上半分的是寒照雨看似站立未稳信手向前空空一抓,那凌厉刀斧、赫赫尾风,在砰然一声中好似撞上了什么极为强势浩大之力,非但未能抢攻奏效,更被硬生生震荡得缕缕阴流溃散难以寸进。纵然鬼神面目狰狞不似生人,也能觉出那一刹二者失手甚至被反震的愕然。
错愕间,寒照雨脚步已稳,身上血色愈艳,衬他眼中冷色愈严。藉刚刚看似空抓之势,将另一只手也伸出虚握,随即双手上拉下抽,赫然一柄长兵在他掌中成形。素刃开冰、银锋照雪,分明光华流转几乎灼目,枪尖一抖一划却携着无尽寂灭的杀机疾速四下荡开。
骤然红光一闪,秾赤的缨索不招而至,灵若天成窜上银白枪身,一转缠绕服帖,余缕蜿蜒垂下,好似血艳淋漓。
黑石广场内外瞬间皆静,有意外愕然如曹自青者,也有被一人一枪骤然爆开的强烈气势硬生生压制如狰狞鬼神者。但静谧也只在数息间,枪势卷动的激荡流风过后,阴风狂起黑雾腾翻,两尊鬼神一朝面对生死威胁,将全身骇人鬼气尽数释出,黑刀玄斧青尖,在虚空中合力划出了一段浩荡阴河,盛大的鬼气足以湮灭一切生机。黑浪滚滚泼天直下,一簇白芒也在同时逆流穿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两股力量对撼,通体跃动着明光的银白长枪势如破竹掠过阴河,仿若一线之生与无边之死,一生既存,九死无功。
“噗”、”嗤”两声轻响,沟壑纵横的大块黑石间三道身影站位倏换,一簇一簇白焰跃动着铺遍阴河,无声又快速地将之烧灼至干涸。
河流枯干一瞬,狰狞庞大的两尊鬼神之躯也彻底崩塌溃散。远远祭台上,似乎在同时传出一点微响,像是一扇巨门合上了微开的一线缝隙。
盛大的祭仪成又未成,勾连上鬼界一隙,召请出鬼神之影降世是为“成”;但如今鬼神溃散,到底其功不竞。乱风卷开雾气幽光,被层叠遮掩住的黑石台重现于人前,退守回台上的子夜脸色十分难看,目光阴恻恻淬毒般瞥了一眼寒照雨,下一瞬身形忽淡,显见是要立刻退走。
寒照雨的枪痕快过她的动作,抬手一点银芒射出,眨眼间横贯半座黑石广场直指子夜前心。子夜已见识过这枪的厉害,不敢硬接又不敢不接,匆忙中叱出一声,双臂一扬,八音之影重重叠现身前又次第被枪芒穿破。银光未至其威先至,子夜的鬼身全然依仗阴气修炼鬼元成形,如今直面这点枪芒,就好似直面了一股无以言说的天然克制力量,一时间外至四肢身躯、内及气脉修为,如临大敌又难以抵抗,一霎便临消亡之危。
瞬息之间,一直昏暗混沌的天空凛然急降下庞然威压。彩光疾来如快电,夜无烟人在半空,已先将捧在手中的令牌祭出。鬼王印上青光一闪,浮现五道冰白圆光,一道直刺人神识的鬼啸之音直扑寒照雨。寒照雨立时横枪一扫,有形之刃碰撞无形啸音,竟也擦开漫天苍白焰光淋漓,扑簌簌纷纷落下又随着两方之力一同归无。而鬼啸声外,冰白圆光倏然已分,各有快慢。两道最为迅疾者如惊雷直落,一晃先至子夜身前,流光一转套住了那点枪芒。子夜周身压力顿去,立刻仓惶向后连连退步,似乎也对这两道圆光惧怕之极。随即便见圆光相错,交刃间荡出一声使人牙酸的厉音,硬生生将枪芒碾破。而圆光冰白之色亦是褪了大半,顷刻弱化成了虚淡颜色,相携兜转出一个巨大的弧线,重又冲天而去。
高天之下,夜无烟急急落步奔来,一把扶住受创不浅的子夜;高天之上,圆光争转,蓄势幽流,森然照定了手持长枪的寒照雨,阴邪刺骨之气如九天飞霜横落,点点滴滴汇做覆野茫茫,将一切生机凝冻断送。
寒照雨身边立刻也有明焰腾起对阵严霜,但随着飒飒青霜落下,内中一缕极难捕捉又在出现瞬间被他准确感知到的气息宛如一道惊雷,直殛天灵。寒照雨的心神刹那间摇动,眼前晃动的早已不是沉沉鬼域,而落入到了一片血污横流的尸山血海与残垣断壁中。
无尽尸骨、无尽杀戮、无尽悲凉……无数纷杂不可名的情绪冲心噎喉,又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攀爬身体扼住脖颈。寒照雨心中升起一股茫然无措之感,低头赫见身下残破城垣与——一簇簇没入自己胸膛的血色箭矢。
“我……死了?”蓦一个念头钻进他脑中,遍布身体内外的剧烈疼痛立刻随着这一感知变得鲜明,生机流逝、死气蔓延,意识却在无比清醒地体会着一点一滴滑落濒死深渊的过程,直到弥留之际,一只手托住了自己即将倒在尘埃血泥中的后背。
另一只手轻轻擦抹过双眼,模糊的视线、模糊的视线中的尸横遍野之象瞬间散做无数破片。破碎的画面后,露出的是青山秀谷、水阔云高。
一个声音含着笑意在对自己说话:“泥犁血狱,宝境灵山,生死之异,生死之同,你可看清了?”
寒照雨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你是……谁?”
身后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又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声蓦地扎进了耳中:“寒先生!留神!”
大略是那喊声太过凄厉,扎得寒照雨心头一颤,脑中无数纷杂念头一扫而空,眼前所见真真假假之境亦一扫而空。眼前血景丽景空景尽去,昏茫茫漫天飞霜中,五道圆光杀式磅礴正劈天直下,更有一道身影从旁扑来挡在前面,淡青一道剑痕扫出,对上圆光仿若蚍蜉撼树,转眼就要被套住那只持剑的手臂。
寒照雨不假思索伸手,只一抓,竟是硬生生空手抓住了那道圆光。“嗤”一声轻响,血色与灰光同飞,几近势不可挡的圆光居然被他徒手握散,但一道刻骨之伤也同时在他的手腕至小臂上豁开。刚刚逃脱生死一隙的曹自青只觉颊边一湿,点点血花已飞溅满眼,随即还没来得及再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猛然扯退。寒照雨右臂擎枪,枪尖一颤,明光纷落如舞雪,一连串脆响凌空碰撞,挑散了余下的四道圆光。瞬间激荡之力横扫四野,无数乱流更是在他的着意控制下遍窜黑石广场与祭台。也正是藉由这瞬间的无序混乱,寒照雨右手旋枪一转,扫开鬼氛,左手一捞已抓住了曹自青,低喝一声“走”!数道明光从漫天阴气中烧开四方通路,二人早已择一遁去无踪。
祭台之上,纵然只是五辟一击残力,夜无烟也不敢大意对待,长袖一展抖开一片花光,堪堪挡住乱流。待烟尘寂静,已成废墟的黑石广场上人踪杳杳,只余疑阵四开,想要再追也难。
夜无烟索性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看着子夜叹了口气:“是我连累到你了。”
子夜这才顾得上整理微有凌乱的鬓发衣裙,不答她这句话,而是蹙眉看向她手中鬼王印:“是王上令你来……那两人竟惊动了王上出关?”
夜无烟笑道:“这倒不是,王上虽闭关养伤,十年间也偶有短暂出关的时候,今日不过恰巧罢了。说来还是要多谢你替我拦了一拦刚刚那个煞星,才叫我将心果及时奉于王上。如今王上已命酒奴用心炮制,得此一助,说不定伤势就要大好。”
子夜也知心果不凡,对此很是不疑,又暗暗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被人惊扰到了王驾!也不知那人是什么来历,竟能挡下王上的一道五辟之力。你我各自与他对了一阵,倒还是托大了。”
夜无烟盘弄着鬼王印,想了想摇头道:“也未必,他受伤定也不轻。我观他修行路数清圣,如今身在鬼府地界,伤于五辟之招,内中鬼气死气更不会叫他好受。等我将各处鬼兵鬼仆调动起来,封锁府境,岂能就这么让他轻易脱逃了!”
子夜闻言一挑眉,不待夜无烟再说,双目微瞑,身上窜出数道黑光,盘空一绕后立刻直奔四面八方散去。她再睁眼,脸色又白一分,不过还是轻轻哼了一声:“我已教八音锁境,你尽力派人追拿,若能抓回其一,也好对王上交代。”
夜无烟只笑骂了她一声:“偏你爱逞强!”当真也不再在祭台耽搁,袖起鬼王令,一闪化作花光离开。